【“不要闹小情绪,我们是勤劳的欧洲人,不是那些又懒又蠢的夜之城人。”】
【9月10日~21日:多次工作中昏迷,监管机器人引用强制加班条款启动急救措施,注射兴奋剂和各类药物(扣款300欧,注:发生严重情绪波动)】
【9月22日:浏览网络发生剧烈情绪波动,大脑2处毛细血管出血,关键语句记录:】
【“干不好活被扣工资不是理所当然?现在环境这么不好,有工作干就不错了,顺路问一下有没有日均上班时间不超过14小时的厂子,最好有周单休”】
【“你们厂算良心了兄弟,400欧的药还帮你垫了100呢。”】
【9月23日:与儿子通话,情况稳定】
【9月24~29日:趋于平稳,3次情绪波动略超过安全阈值。】
【9月30日:与公司管理人员爆发争吵,精神病爆发。】
【详细档案翻阅...】
看到这份资料,埃略特彻底呆住了。
这份资料是如此详细,仅仅是看着总结出来的关键信息报告,就仿佛已经24小时全天无死角进行了监控。
更过分的是这份数据还包含了可查询精确到每一秒的信息,芯片中还搭载了一个非常智能的查询工具,可以按照状态转变、是否说话、是否睡觉之类各种标签来筛选。
倒是赛文斯非常平静,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对网络监察愿意帮助他们这事属实让他感到惊讶。
埃略特一脸茫然:“他们...他们全都知道啊?”
“怎么了?担心隐私泄露?别傻了,咱们的隐私值几个钱,又不搞非法活动。”
这些都是埃略特在网络上和别人抬杠,主要是和那些认为欧洲壁垒侵犯隐私的人抬杠时候用的。
他茫然的当然不是这个。
“不是...”
“你说精确到生理状况的监控让你害羞了?这服务在提供义体系统服务的公司那里可不便宜——
就连死后调取数据的都不便宜,这算是给咱们免费用了。”
这个世界所有服务都是有价格的,其中自然包含对生理状况进行全面监控的服务。
其中也有穷人用的低配版本:将生理状况以“录像”形式保存在存储器里,在死后变成可读取模式,好让法医或者自己的佣兵同伴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
这仍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网络监察什么都知道,那岂不是意味着欧共体也什么都知道?
欧共体知道工厂中有赛博精神病,知道他们病发前的关键节点,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们,什么让他们变得疯狂...
他们只是不管不问。
有了网络监察的帮助,他们指控ADL导致赛博精神病的证据链只会越来越完整...
可是这真的有意义吗?或者说,他干这件事的意义在哪?
埃略特在一些地方表现得非常单纯:比如他经历了福克斯通的胜利之后真的有了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告诉他,欧共体真的被公司欺骗了,赛博精神病事件真的被那些无良公司给压了下去。
现在嘛...埃略特再迟钝都能发现真相了:欧共体一直都知道哪里有赛博精神病,甚至可以从这样的报告中精准的知道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埃略特呆呆地看向赛文斯,他那迟钝的表情识别能力似乎得到了一点点提升:
他在赛文斯无所谓的表情上看到了一丝冷笑,这冷笑隐藏的是如此之好,好到埃略特觉得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赛文斯在冷笑。
此时此刻,埃略特觉得作为一个工人,对工人遭遇这样的事情,对工人被公司这样的压榨,对欧共体的不作为的怨念反而不如赛文斯这个政务员...
以前他觉得政务员就是一群上班喝茶,出差作威作福的东西,他羡慕...应该说是嫉妒他们,嫉妒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享受美好生活。
但现在这种观念忽然变淡了一些。
赛文斯拍了拍埃略特的肩膀:“我们要继续干下去,如果没有我们,赛博精神病事件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这是有意义的。”
【里尔:他说的没错,最起码从事实上看,没有这些努力,这些工人最后只会作为发狂的杀人犯被记录在案,他们的家人也只能是犯罪分子的家人,再也没有成为政务员,或者进入公司管理层的机会。】
【埃略特:大哥,你也觉得政务员或者公司狗是最好的工作吗?】
【里尔:不是,只是享受最多劳动成果的岗位因为这种事情向他们关上了大门。】
【里尔:而很显然,这并不公平。】
【埃略特:可是你说过不要去追求公平...】
【里尔:呵呵,记性不错,那我换个说法——】
【里尔:这让我看上去很不爽,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改变这种事情。】
【里尔:如果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其他人需要公平,我就会说这不公平;如果其他人需要正义,我就会说这不正义。】
【里尔:你学得很好,现在进入下一个阶段:停下抱怨,然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想怎么做,该怎么做上。】
【里尔:正好,布鲁日的服务器搭建需要一点点时间,我们也需要时间规划下一个行程,一会儿你就去这个赛博精神病家里看看吧。】
埃略特默默点了点头,他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但里尔这么说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很想去看看约翰的家人。
他看着赛文斯,点了点头:“我想去看一下约翰的家人。”
赛文斯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也点了点头。
旁边的幻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去开车。”
第840章 谜题(小加一更)
赛博精神病被认为是精神病的延申,并且社会共识认为,这是一种复杂的症状,不能将疾病造成的全部后果归因于患者。
欧共体,作为明面上宣称的公民仆人,他们当然也对赛博精神病设立了豁免条款,甚至还有医疗卫生拨款去研究和预防这种疾病...
但很显然,这笔钱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起码埃略特现在认为,这绝对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至于钱去哪了?
【强尼:钱去哪了?看起来这个谜语不止在夜之城适用,欧共体也适用。】
【强尼:好像社会里有一个谜语人,每天都用血在墙上重复和强调这个谜语,直到有拨款的人答出这个疑问来...】
【强尼:可惜,聪明的政务员永远都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约翰的家位于一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工人公寓,相比于埃略特在福克斯通住的房子,这房子没有完全背光的房间,中间是采光井,房间环绕建筑四面而建,最起码都有一个窗户。
当然,租金肯定要贵上许多。
埃略特曾经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奢侈享受,与其因为这些享受导致自己陷入债务危机,还不如剩下来,让自己别有欠款。
但约翰是有老婆孩子的,很显然他觉得这值得:
从网络监察给回来的文件中,埃略特可以检索到这个男人每天起床的动力是什么:
起床之后,他会看向自己的身侧——
妻子在他身旁熟睡,儿子躺在床边增加的小床上说着梦话,虽然不像那些贵族的孩子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脑子灵光,长得还好看,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他工作的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天赋,但他相信自己自信且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态度,一定能让儿子学会男人的坚韧,学会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同时在儿子学会这些之前,他和他的妻子永远会是他的避风港,所以他得努力工作:
当避风港是要钱的。
这间一居室中没有太多东西,显然一家三口的日子也并不奢侈,最起码没有看到约翰溺爱儿子买一大堆东西的情况。
墙上有他儿子用自制粉笔画出来的杰作,整洁的房间预示着夫妻对孩子的教育是从自己做起,恩爱的生活也是爱的起点...
砰!
门里走出来一个扛着电钻的工人,这人和埃略特差点撞到一起,懵逼的看着他:
“这位...”
工人看了一眼来者:虽然埃略特穿得很好,但他一眼就能从埃略特肥胖的体型中看出他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是旁边的赛文斯就不一样了,两个字——领导。
领导后面还跟着两个搞媒体的呢。
“领导?你们找我?”
埃略特挠了挠脑袋,看了看门牌号:“这里住的不是欧文一家吗?”
“欧文?”工人想了一会儿,“我不是欧文啊?你说的是前面在这里住的女人吧——不对,她就一个人,怎么是一家呢?”
“她去哪了?”
“不知道。”工人摇了摇头,“我哪知道这些,我就看房子的时候见过她,老恐怖了,据说是因为丈夫杀人导致她丢了工作,被扔出去了。”
扔出去,指扔出了欧洲壁垒,扔到了“文明社会”之外的地方,成为野蛮的难民。
如果没有离开杀戮区,那就是成了被猎杀的动物——不少被扔出去的难民都会不死心地靠近欧洲壁垒,最后被杀死在杀戮区。
“要不是她被驱逐了,我还租不到这房子呢,而且要不是因为昨天的游行,我可能就被开了!”
工人说着说着喜悦之情是越发掩盖不住了,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不过笑着笑着他忽然发现:
眼前的两个人似乎和新闻里的专项委员会委员有点像啊...
他抬起手指头,盯着赛文斯,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最后变成了个大笑脸:“你就是斯特兰奇先生!
哎呀,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被扔出去的可能就是我了!
我得感谢您...”
赛文斯回以笑脸:“这是我们委员会该做的,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得离开了,享受你在欧共体的日子吧,公民仆人随时为你服务。”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懵逼的工人:这才看一眼就走了?
幻影看到这一幕略显惊愕:这小政务员一转身笑脸就消失了,冷得像是这工人得罪他了一样。
埃略特也不知道对这个工人该说些什么,耸了耸肩就转身走向了幻影和铁手:
“他人呢?”
幻影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他发什么颠?这种时候不该多交流一下宣传自己的功绩?”
“呃...那我们走吧,我回去再问问他...”
埃略特也搞不懂。
里尔本来是想让他看一下这事的好影响:杀人犯的家属得以洗清冤屈,结果人没了。
迷迷糊糊的埃略特才走了两步就撞到了幻影身上,抬起头来,后者正瞪着他:
“老兄,你也犯病了?”
但很快,里尔就提示到:
【里尔:是她撞得你,兜里给你塞了纸条,我没看错的话是她刚才从地上捡的,应该是有人扔给他的。】
【里尔:展开纸条,找个有玻璃的地方扔掉,我来看。】
埃略特若无其事的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电视正在播报昨天的集会,埃略特一边看,一边在兜里展开了纸条。
等到电梯下降到最底部,电视机也恰好切换画面黑屏的一瞬间,他把纸条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