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刺激,就是引导他进入回忆。
“...我和我亲爱的娜迪亚第一次相识就在战场上,我打死了他们的会员,他们才到场。”
“那时候我肠子都被打飞了,我都以为我没法回去领赏钱,没想到她竟然停下来给我包扎。”
“我捡回一条命。”
房间里只有里尔和他两个人。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就像是在呓语。
几条数据线缆直接接在他的脊柱和斯安威斯坦上,读取着全部数据。
“然后又一次任务,我又抢在他们之前打死了目标,巧的是,来的还是她。”
“这次我没有那么狼狈,我也没有认出她,是她认出了我,和上次不一样,她指责我为什么每次都在杀人。”
“我告诉她,我只是为了钱。”
“说来奇怪,那之后我就每天都在想她。”
“然后第三次...我第三次把他们的客户打到濒死,这次我没有选择在他们来之前结束目标的性命。”
空洞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了神色,卡涅克忽然笑了出来。
“我和目标没仇,不过我要感谢他,这是娜迪第一次请求我,她让我放过目标。”
“老实说,我干佣兵只是为了赚点钱,我不在乎给谁干活。”
“于是我告诉她: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如果不雇佣我,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后来,我就成了创伤小组的员工,她的同事。”
“从见到她后,我每天都在想她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想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应该是我第二段人生的开始。”
“在那之后,我救了259个人,同样没有一次失手。”
“除了那一次,我没能救她,我救了一个该死的杂种。”
卡涅克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在那开始这段人生之前,我接了23次委托,干掉了34个人,没有一次失手。”
他缓缓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目光终于恢复正常。
他看着里尔,用渴求的目光发出疑问,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相当迟缓,就像是语言障碍。
“他——死——了——吗——”
里尔点头。
卡涅克像是从慢放中恢复,半是解脱,半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有问题,快点问吧。”
第384章 卡涅克·罗斯瓦尔德
“你是怎么查到伍利·克劳利的?”
新闻播报着这个佣兵的最后下场。
WNS直接给了一个特写:满屏幕的马赛克。
里尔不太清除霍特给伍利用了什么级别的装甲,但他知道卡涅克天降正义的一拳力量不小。
钝器击打头颅,哪怕头没打爆,冲击力也会传导至脑细胞和血管这些软组织中。
很多人被钝器冲撞之后看似没有问题,但其实早就是死期将近,所以防护这样的钝击其实相当困难。
伍利的脑壳不仅只是被略微开窍,甚至还能继续战斗,可见他身上一体式骨骼的强度。
不过在重机枪和导弹面前都没什么意义,他面对的也不是一两个人或者机甲。
看到这一幕的卡涅克略微失神,然后回到了和里尔的谈话中。
“是我把他抬上担架的,急救的时候我接过他的义体系统,我知道他是给霍特干活的。
我从电视上看到市政今天会开会,所以我想霍特结束之后肯定会和荒坂的人混在一起...”
里尔摇头:“但他没必要去荒坂海滨,他可以去绀碧大厦。”
“他们不会去的,伍利就是一条见不得光的狗,霍特知道他迟早会发疯,如果在绀碧大厦,狗仔就会发现他们的会面。
他肯定会选择在路上或者什么地方悄悄和他见一面。
只要我抢到浮空车,主动权就在我手上...”
里尔对此不置可否,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但从小章鱼的分析,以及卡涅克说完这话一口咬死的状态来看,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计划漏洞很大,但也确实像是赛博精神病会干的事:抓住一点希望,然后偏执地执行。
里尔继续发问:“你知道伍利和之前的佣兵因为什么起冲突吗?”
在伍利掏出自动榴弹发射器并且开枪时,里尔已经是全力破解了他义体系统里的ICE。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骇人听闻的事情,因为伍利使用的ICE是荒坂军用级别的设备。
不是不可以被暴力破解,而是风险高,并且就算是暴恐机动队来了,最少也得花个十几二十秒的。
里尔能做到这一点完全是背靠另一个世界的强大算力,还有物理意义上的烧脑——
蜥蜴药剂已经打了又一半,这些量日常使用是要用上一个月的。
可以直接加载井原布拉格算法的斯安威斯坦加速,搭配庞大的服务器算力,这才完成了这一看似不起眼的壮举。
完成破冰连上伍利的义体系统之后,里尔迅速让伍利的手臂发生故障,这才避免了他们这边被轰炸。
不过留给他继续挖掘伍利脑袋里数据的时间和机会就不多了。
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多方对比,来确定情报的有效性。
卡涅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现场还有一个特殊伤者,夜之城市政的副市长办公室主任。”
“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不是医疗部的,只负责把人救走。”
“你能提供当时的死者名单吗?”
“可以。”卡涅克点头,“我...我有个习惯,现场就算发现不是会员的伤员也会进行简单包扎。”
说完他的情绪变得低沉。
很显然这应该是他那位女友给他留下的习惯。
实际上创伤小组现在已经不排斥对现场其他伤员进行人道救助了,只是并不对干员做强制要求。
所以有这个习惯的创伤小组,大概是真的还没有被公司工作的压力压垮,还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
只是在夜之城,伤者有时候也是凶手,能呼叫来创伤小组只是有钱。
卡涅克从身边拿起为他准备的平板电脑——他的义体系统已经很难正常使用了,只能用传统方式传输信息。
名字写完,他再次看向里尔:
“还有别的吗?”
卡涅克已经没有太多其他能提供的信息了,所以里尔是在等小章鱼完成数据分析和收集。
【小章鱼:大哥,搞定了。】
【小章鱼:这哥们有点东西,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条斯安威斯坦会在赛博精神病发的时候提升效用了。】
【小章鱼:它的硬件支持非常高功率的精确控制,只会在发病的时候解锁,因为会熔断神经。
【小章鱼:这些熔断的神经在特定状态下会重新生长粘连,恰好为芯片的调度算法提供新的供电和刺激线路,也就是新的可能性。】
【小章鱼:简单来说,在赛博精神病状态下,神经会被熔断,虽然神经在生物学意义上已经死了,但物理上还是能导电,于是就被纳米触点激活。】
【小章鱼:“实境扭曲”搭载的AI相当于帮助人重建了坏掉的神经。】
【小章鱼:但这个过程会很疼,相当疼。】
【小章鱼:他现在会意外激活斯安威斯坦,但是调度算法和身体不支持他高速移动,所以刚才忽然变成了慢放状态。】
神经的直接疼痛会干扰大脑对肢体的控制,虽然不太可能因为单纯的疼痛死掉,但完全可能因为这样的疼痛变成一滩软倒在地上的植物人。
极端功能性的义体可不会考虑使用者的舒适程度,没有多少人能够抗住这样的痛楚。
所以赛博精神病...真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这是一个不坏不好的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千替5型“实境扭曲”斯安威斯坦虽然很有潜力,但似乎与赛博精神病和神经损伤有关,而且相当不稳定。
里尔摇了摇头:“没了,一会儿会有人把你接走,专门处理赛博精神病的。”
“不。”卡涅克忽然摇头,直直地看向里尔,“我知道会是什么人来接我,我了解那个项目,娜迪亚也在里面。
来的肯定是康陶,创伤小组和他们有协议,就是要拿我做小白鼠,我是为了更好帮娜迪亚才同意装这东西的。
他们会切开我的身体,拿走所有数据和义体做研究...”
里尔看着他这副样子,两只手抱到胸前,正对着他问道:
“但那个不是就是你女友想做的事吗?救人,救赛博精神病,项目里的人或许只是想降低义体诱发赛博精神病的概率,好让他们的义体大卖,不过结果也没变多少,最后义体会更安全。”
“不不不!”卡涅克坚决地摇头,“我知道这是她的理想,但你要我怎么忘记她是怎么死的?啊?!
在遇见她之前我只想活得好好的,遇见她之后,我只想帮她做完美梦,你以为我也是那种人?
我不是!我只是爱她,所以才干这行!现在...现在——
去他妈的赛博精神病吧,老子不在乎!我只想看见公司狗抓耳挠腮!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躺回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嘲笑,又像是自暴自弃。
“我的世界只是因为娜迪亚变得更好,如果她高兴,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但现在,我只是7年前在芝加哥混街头的街头小子,想想看,没了我的数据,他们要损失多少钱。
值了...嘿嘿,值了。”
卡涅克就这样看着天花板,稍作沉默后,他又看向里尔:
“就像你们一样,你懂的,对吧?你懂的。
杀了我,你们可以拿走我义体里的数据甚至是义体,你想卖给谁都无所谓,这是我最后的资产了。
只是...别,把,我,送,回,去。
傻逼公司狗,老子什么都不会留给他们!”
里尔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心里感想万千。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劝人活下去就有希望的人。
选择如何死亡,在夜之城,这其实是一种奢侈。
“...其实我要的数据已经从你身上拿到了,至于义体...一条已经烧断损毁的斯安威斯坦对我也没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