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只有你一个意识？”于生觉得这有歧义，赶紧又补充道，“一个意识在两个躯体里？还是有了两个艾琳？”
“一个呀，”两个人偶又同时开口，但这一次艾琳很快便反应过来，于生怀里的这个突然闭上了嘴巴，对面站在地上的那个抬手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只不过……突然多了个身体。”
一边说着，她一边尝试着松开了扶着床头柜的手，摇摇晃晃地在原地站了几秒，捂着脑袋：“哎妈，总算站稳了……刚才我晕的差点吐了你知道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在阁楼上睡醒了，紧接着床上这边也睁开了眼睛，两个视野和两套感知一股脑就砸过来了，我刚一起身，就同时从桌子和床上掉下去，幸亏你接住了其中一个……”
艾琳一站稳就噼里啪啦地说着，说到一半才好像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于生：“等等，于生，为什么会有两个躯体冒出来？而且……我还同时钻在这两个身体里？”
于生一下子脸上就绷紧了，一种难言的尴尬从天灵盖直灌脚底板，他冲下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人偶解释现在这神奇的现象，这时候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我要说咱家阁楼受潮长人偶了你信吗？”
艾琳一愣一愣地看着于生：“……是，是哦？”
于生：“……？”
这姑娘怎么真信啊？！
小人偶这个反应一出来，于生反而实在不好意思真的忽悠了，他只好来到床边，先把抱着的“二号艾琳”放在床上，然后努力整顿了一下表情，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我晚上睡不着，突然就冒出一些科研精神，上楼做了个小小的试验……”
于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给艾琳捏“备用身体”的过程告诉了眼前的“受害者”，中间甚至没忘了补充一下自己做这些事情时候的心路历程是怎么个事。
小人偶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接着又变成困惑，最后终于成功变成了抓狂。
“于生你大爷的！！”
第106章 研究与测试
于大爷承受了太多。
尤其是在艾琳又一次扑在地上之后——虽然于生其实并没有大爷，但他总觉得这个小人偶再吵闹下去他就真的要虚空生成一个大爷然后被艾琳击杀了……
不过幸好，小人偶的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更重要的是在最初一小段时间的混乱和手足无措之后，她和于生忽然同时意识到了一个俩人刚才都忽略了的细节——
“这个新造的身体……刚才在阁楼上的时候跟这幅画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超过五米了？”艾琳（主）呆呆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看着已经被于生放到床上的另一具身体，而那具新身体也同时低头看着自身，俩身体异口同声地说话，给人感觉仿佛重听似的。
于生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哎我去！对啊！这个是在阁楼上醒过来的……突破油画的限制了！”
然后俩人就面面相觑（虽然也可以说是仨人），过了好一会，于生才迟疑着开口：“所以这也可能不是坏事……？”
“多一具躯体本来就不是坏事啊——最大的问题不是我晕吗！”艾琳顿时鼓起眼睛，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但说到底，‘晕’说不定是可以克服的，适应适应或许就好了，这个躯体能脱离油画的距离限制那是才是真的不得了哎……于生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那我也不知道啊，你要问我怎么把它造出来的我还能说道说道，你要说这背后的原理，炼金学我还不如你呢，”于生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想着在你过几个月能转移新身体之前先练练手，省得你再嫌我捏的人偶丑，顺便把你教的那套炼金操作也走了一遍流程，哪知道它真就活了，没有你的配合竟然也能变成可用的‘躯壳’——那时候我正想着叫你赶紧上来看看呢，结果刚喊你的名字，它就开始长头发了……”
“等等！”艾琳忽然打断了于生的话，俩人偶一块抬头看着他，四只眼睛里带着狐疑，“你刚才说……是在你叫了我的名字之后情况突然发生变化的？”
“对，”于生立刻点点头，并且紧接着便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就是你会钻进第二副躯壳里的原因？”
“只是个可能性，因为‘名字’是有力量的，当你制造了一个空白的人偶躯壳时，它只是一件‘物品’，但你这个‘制造者’在仪式过程中叫我的名字，就等于给这件物品‘赋予’了意义……”
艾琳若有所思地说着，却又忍不住摇头。
“但这都是非常高深的炼金领域了，得配合特定仪式甚至特定的时间地点，所针对的炼金物品也不可能是这种新手练习时捏的黏土人啊……就凭你拿来充当媒介的那些茶粉和玫瑰油，哪来这么大效果？别的不说，就你买的那价位，我都怀疑那玫瑰油里不含任何玫瑰成分……”
“……或许是因为我的血呢？”于生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我这次出血量超大的。”
“……？”
艾琳瞬间有点呆滞。
然后她反应过来：“这TM也行？！”
“我不知道啊，”于生很无奈地摆着手，“本来我就是想研究研究我的血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研究完了现在问题更多了，不过倒是真的发现了点新特性。”
俩人继续大眼瞪小眼，然后又开始不约而同地分析起艾琳这具“二号躯体”来。
毕竟，这具躯体突破了油画封印的五米距离限制，这对于艾琳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新身体跟你现在这具‘主躯壳’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于生好奇地问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偶（说实话这种感觉怪怪的，尤其是在明知道两个人偶都是艾琳一个意识的情况下），“我是说‘感觉’方面。”
“嗯……这具躯壳感觉更僵硬，迟缓一些？”艾琳想了想，一边仔细感知着一边说道，“尤其是知觉方面，十分迟钝麻木，触觉大约只有一半，听觉和视觉倒是还好，冷热……几乎感觉不到冷热，痛觉也很微弱。”
一边说着，她的二号躯体一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另外一点就是，控制这副躯壳行动的时候总有一种……不真实，不‘沉浸’的感觉，就好像在用非常非常拟真的设备来控制一个虚拟角色，哪怕拟真程度再高，也总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控制’它，而非真的是它。”
于生微微皱了皱眉。
床上的两个艾琳则一块眼巴巴地望着他。
两个人偶，外貌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分辨起来还是很容易，因为其中一个艾琳始终背着油画，而另一个艾琳，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眼神明显呆板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不像主躯壳那样丰富灵活。
看着两个艾琳，尤其是背着画的那个，于生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起身上前，把艾琳背后的油画摘了下来。
“哎你干什么……”
“有个想法，我验证一下。”
于生一脸认真地对有些惊慌的小人偶说道，后者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安静下来。
于生将那副油画直接挂在了艾琳的新躯壳上。
“现在呢？感觉怎么样？”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个人偶。
艾琳明显呆滞了一下——两个都呆滞了一下。
紧接着两副躯体便异口同声：“哎我去！那种感觉换过来了！”
背着油画的人偶抬手指着对面的另一个：“这具躯体现在变成了那种僵硬迟缓的状态。”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于生轻轻呼了口气，随后一脸郑重地得出结论，“哪个背着油画，哪个就是本体——所以说白了还是油画就是本体。”
艾琳表情顿时微妙起来，有一种“越狱了但没完全越狱，TM的牢房还在追我”的怨念往外滋滋直冒。
而于生则很快又想到了更多。
“接下来还需要一系列的测试，比如两具身体都脱离油画会怎么样，比如在‘主身体’背着油画的情况下，‘副身体’最远可以自由行动多远，还有最重要的，怎么让你能尽快适应这种有两个躯壳的状态，如果实在没办法适应，就得想法子把其中一个躯壳暂时‘断开’了，”他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最好叫胡狸来帮忙。”
“哎，那我去叫她起床！”两个人偶立刻同时站了起来就要往地上蹦，“家里这么大动静她竟然都没……哎妈！”
艾琳忘了自己现在同时控制着两副躯体线程有点不够用的情况，刚起身走了两步就开始失衡，然后俩身体一块脑袋朝下从床边掉了下来。
幸好于生眼疾手快，一边一个抓着脚腕给拎了起来。
两个人偶同时伸手压着裙子，特尴尬地大头朝下看着于生：“那还是你去叫吧，我还得晕一会……”
于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艾琳们放在床上，便转身出了房间，敲响对面的房门：“胡狸！醒了没？来帮个忙！”
敲了三次，他才听到房间里传来狐狸姑娘有些慌张的回应，然后又过了片刻，还穿着一身睡裙、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的胡狸才推门出现在他面前，看上去仍然有点睡眼惺忪的。
“我睡过头了……”她一开门就有点尴尬地低下头，仿佛做错了事情似的，“昨天晚上，睡得太晚。”
“没事没事，是我的锅，”于生赶紧摆了摆手，他知道昨天在博物馆中是胡狸出力最大，回来之后需要多睡一会也是正常的，“有点情况，你先过来看一下。”
胡狸不明所以地跟在于生身后，进了对面的主卧。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艾琳并排坐在床上，跟游戏里的P1P2似的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胡狸当场就在门口愣住了，呆愣半天才伸手使劲揉揉眼睛，揉完之后一看，还是重影。
“坏了！恩公！我睡癔症了！”她顿时一脸惊慌地看向于生，“艾琳成俩了！”
“你别揉了——再揉两下你再看她就成四个了，”于生伸手阻止了胡狸继续揉眼睛的动作，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出了点小意外，现在艾琳确实是有两副身体，你没看错。”
胡狸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艾琳，过了片刻便好像又理解了什么，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原来是在修习身外化身之法，没想到艾琳你也是个仙人……”
“仙个p哦！狐说八道什么，是于生给我多捏了个身体！”艾琳顿时大声哔哔起来，“我正睡着呢一觉醒来差点没晕死过去！”
“先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于生赶紧打断了人偶的哔哔，上前把那幅油画从艾琳背上摘了下来，转身递给胡狸，“你，带着这幅画去阁楼。”
第107章 经济压力
胡狸很听话，听到于生的吩咐什么也没问，拿起艾琳的油画便塞进尾巴里扭头出了房门，朝着阁楼跑去。
艾琳留在床上还心怀幻想呢：“哎，于生你说会不会发生奇……”
话没说完两个小人偶就同时跟断了电一样眼睛一暗，接着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于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花板：“看来不会。”
几秒钟后，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胡狸！可以回来了！”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胡狸又飞快地从阁楼跑了下来，进门之后从尾巴里掏出油画框，递给于生：“恩公！给你！”
床上的两个小人偶“腾”一下子都坐了起来，看上去两个眼神都有点发愣。
于生顺手把油画挂在了其中一个的背上，把她变成P1艾琳。
结果艾琳一“醒”过来竟然不是立刻哀叹没有发生奇迹，而是直愣愣地看了胡狸一眼：“你就不能收拾一下你尾巴里面？”
于生一听有点好奇：“啊？你看见她尾巴里了？里面啥样的？”
这话说出口他就感觉奇奇怪怪的，有一种但凡这话放在别的场合下都算病句的感慨，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找不出毛病在哪——只能怪这个火箭助推多啦A狸的尾巴实在画风清奇，以至于你描述一下它的功能都有点像在发癫……
“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到底多大，反正看不到边，中间堆着跟垃圾山一样的一大堆东西，最上面全是吃的，还有剩饭剩菜，”艾琳比比划划地跟于生介绍着自己看见的画面，“我在油画里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戳着半箱方便面，里面还放着个啃了一半的烧鸡……”
“我，我不是偷拿的，”胡狸赶紧解释，看上去紧张得很，“我跟恩公说过了的，那些剩饭剩菜也是，扔了可惜，我就拿走了，反正放在尾巴里也不会坏。”
“那你好歹收拾一下啊！哪有跟垃圾山一样堆着的！不行下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你买俩货架塞尾巴里，那种超市理货的架子，可便宜了。”
于生听这个话题越来越诡异，终于忍不住打断：“……咱还是说说艾琳的事儿吧。”
人偶跟狐狸姑娘这才结束了关于“尾巴里客货混装、生熟混放到底符不符合食品安全”以及“要不要往狐妖的尾巴里塞俩货架”的讨论，把注意力放在艾琳的两副躯体上。
“咳咳，现在已经确认了，至少要有一个人偶躯壳保持和油画距离在五米以内，否则就都会断线，艾琳的灵魂会回到油画里，”于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测试，“接下来咱们试试看在‘主躯体’背着油画的情况下，‘副躯体’到底可以离开多远。”
“这个怎么试？家里空间可能不太够吧，”艾琳想了想，“出门一趟？去市里？但做这种测试还得躲着普通人，感觉怪麻烦的……”
“所以有一个比城市中更合适的地方。”于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不等他继续开口，艾琳已经一下子反应过来，两个人偶异口同声：“山谷！”
“范围巨大，从山谷的一头到另一头足够远，而且绝对不担心有人打扰，”于生点了点头，“不过在去那边之前，咱们还是得出一趟门，我顺便买点东西。”
一提到买东西，艾琳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得格外兴奋，俩人偶一块蹭蹭蹭地挪到床边：“哎？去逛街？买什么啊？衣服？吃的？还是终于准备给我买点啥了？其实我也挺想换身新衣服的，我自己身上变化出来的这套虽然也挺好但有时候也想换换……哎你不知道吗？我这身衣服可以换的！我这不是没别的穿嘛……你也得买件新外套，你那身昨天弄的都是血，还破了那么大个口子，肯定不能要了……”
俩人偶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大堆，一开始于生还没觉得什么，但当艾琳渐渐从“异口同声”发展到“各说各的”之后，他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这个小人偶明显正在快速适应两具躯体的状态，她开始用两张嘴轮流说话，片刻之后，又变成了两张嘴同时开口但说不同的内容……
于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研究精神”好像可能也许说不定……闹出事了。
现在聒噪的哔哔姬有两个！
“你用一个躯体说话！别一块叨叨！”于生赶紧制止住小人偶的噪音，“我头都大了——以后也是！别这么吵吵！”
“哎，我刚想说我发现这样说话效率好高，”背着油画的艾琳顿时撇了撇嘴，又抬头眨巴着眼睛，“那你还没说要去买什么呢。”
“先去多买点吃的，批两箱泡面和塑封鸡腿什么的给胡狸当‘储备’，然后去买点蔬菜种子，嗯，这么一说还得去买点农具什么的，”于生开始一样一样罗列自己的购物清单，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快算计，“啊，对了，还得去一趟建材市场……要不缓缓吧，这个花销可能有点大。”
说到这，他面色便有些发愁，再来一番大采购，这下存款真的是要见底了，如今自己新的稿子还没着落，“旅社”也没开什么正经生意，昨天跟小红帽去执行了一趟委托也不知道报酬什么时候能分过来，虽然对方说最早今天就能到账，但也专门强调了是“最早”。
这些日子完全是入不敷出——甚至压根没有“入”，只剩下出了。
而且花销的大头都在胡狸身上，衣服日用什么的好歹是短期内的一次性消费，每天要喂饱她那花销可就不一般了。
但于生又不得不承认，花在胡狸身上的每一分伙食费那可真不是白花的，毕竟二十个鸡腿一条尾巴听上去虽然很多，但换个说法，二十个鸡腿一发巡航导弹的价钱上哪找去？
现在给他个养鸡场，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让这姑娘对整个老城区进行一次火力覆盖……
而另一方面，艾琳在家里的花销可真就近乎于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