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完成修复的艾琳从炼金平台上爬了起来，小人偶坐在平台边缘抱着胳膊，带着一脸认真思索的样子在那沉思着，浑身散发出一种想法很多但想不明白的气场。
老实说于生并不期待这小东西能想出什么点子，但他还是好奇（以及出于礼貌）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
结果万没想到艾琳竟然还真有想法：“你说咱们能不能卡个bug……”
于生一脸懵逼：“卡什么bug？”
小人偶一脸认真：“你说，从你体内流出来的血是不是就是你的血？”
于生：“……我开始有不详的预感了。”
“咱们这样呢，先给你配个血型，再从外边找到合适的血源——戍寂那边绝对有数不清的人愿意排着队给你供血的，然后给你左手输着右手放着，就从你体内这么一过……”小人偶说着说着一拍巴掌，“哎，这生产循环不就建立起来了？”
“我勒个生产循环——生产循环是这么用的吗？”于生对这小东西的想法惊为天人，但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你这手艺是从那帮做假护身符然后跑千峰灵山底下转一圈回来就说仙人开光的奸商学的吧？”
艾琳双手抱胸：“你就说这是不是好点子吧！”
“……我建议咱们再想想别的，”于生眼角跳了两下，“你这套糊弄自己的流程能不能管用先别提，我这个血型搁外边能不能配上还两说呢——我对这一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艾琳小声“嘁”了一声，又抱着胳膊在那寻思起来，结果大概是刚才那个点子已经耗尽了她的线程，这一次她再也寻思不出别的法子了。
倒是于生似乎是受到了小人偶这开阔思路的启发，在片刻思索中他忽然也冒出个点子来：“或许能卡另一个bug……？”
艾琳张了张嘴：“还有bug？”
“我记得咱们总结过我这个血液和死亡的规律是吧？”于生一边回忆一边说着，“就是正常情况下，我死了的话身体就会‘重置’，连带着与我死亡相关的直接‘痕迹’也会被一并抹掉，比如事件现场留下的血迹，还有现场目击者的记忆什么的……”
艾琳直愣愣地听着，眼神多少带点微妙：“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留在死亡现场的血迹会消失，但在两种情况下，我那些流出体外的血不会受到类似‘回溯’效果的影响，”于生摇头晃脑，“一种情况是在‘死亡事件’开始之前就提前放出去血，因为这部分血液跟我的死亡事件没有因果关系，所以也不会受到‘痕迹抹除’的影响，储血罐那边储存的血液就是这么保存下来的，而另一种情况……”
于生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寻思着。
“第二种情况，是在死亡事件结束之前就已经‘用掉’，或者说已经‘转化’了，”他慢慢开口，“比如我挂掉的时候顺便铺的菌毯——就像当初在黑石空间站那次，我人虽然当场暴毙了，但我的血已经渗进环境里，后来那场死亡事件抹除了，但我对空间站的渗透效果却没有消失，这就是已经用掉的血不会回溯，而会作为一种既定事实保留下来。”
有一说一这话题多少有点诡异，但于生平常经历多了倒是也不觉得，再加上现场也没个三观正常的可以吐槽一下，他这灵活的思路便肆无忌惮地开阔起来。
艾琳脸上的表情则是越来越古怪：“你到底想说啥啊——”
“给我身上接个管子，直接通到那玩意儿上，有没有搞头？”于生抬手一指大厅角落的那台扩散装置，“然后你这边马力全开只管生产，我在那直接放到死……突出一个血已用掉不退不换。”
艾琳：“……”
于生：“……”
俩人开始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半分钟后小人偶终于一声惊呼：“你这是人呐？！”
于生想了想，点点头：“我觉得我是。”
艾琳：“还能每三十分钟一次现用现杀的人是吧！”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古怪哈，”于生摸了摸鼻尖，发散的思维慢慢收拢起来，然后说出了跟刚才艾琳一样的话，“但你就说这是不是好点子吧！”
“那我也建议咱们再想想别的，”艾琳的小脸皱巴起来，抱着胳膊坐在炼金平台边上，小腿在下面晃悠着，“哪怕你下次放血的时候提前挂两袋生理盐水呢。”
她这边话音刚落，旁边的露娜便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终于听见，阳间的，点子了。”
于生则没再说什么，在刚才那阵阴得没边的头脑风暴之后，他好像才忽然……越过了心底的一道迷锁，一些此前总被下意识忽略的疑惑从心底冒了出来，在短暂的走神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又落在墙角的那台扩散装置上。
丝丝缕缕稀薄的血色雾气从装置上方逸散出来，在空气中缓慢飘荡着。
看上去是血，闻上去是血，从体内流出去的时候是温热的红色。
生机勃勃，却又寓意着死亡的，血。
于生抬起手放在眼前，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皮肉，看到有殷红的东西在那里面流淌着，如液态的生命，流动的死亡，不定形的生死循环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个原理呢？”他小声嘀咕着，“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艾琳突然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那声音没有来源，就像是在她的脑海里直接震颤着，她看到露娜也忽然抬起头，仿佛是听到了一样的声音，而紧接着，她又发现于生的身影变得有一点模糊——在那副人类的躯壳内，好像重叠着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如漆黑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从于生的身影轮廓周围慢慢溢出来，在空气中扩散着。
但忽然间，那如死亡般漆黑的东西一下子又消失了——连带着目睹它的记忆也一并从人偶脑海中消散，于生只是发了几秒钟的呆，他很快回过神来，放下手甩了甩。
“得了，这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他随口说着，“目前看来原材料限制的问题还是没办法彻底解决，但缓解的办法还是有的……大不了就像你刚才说的，兑点生理盐水进去，毕竟用量也不多。”
小人偶在平台上晃来晃去，故作夸张地感叹着：“哎，以后我都只能用掺水的材料来给自己造量产机啦。”
于生觉得这小东西这语气动作格外欠揍——但周围她人手太多了怕是打不过……
“咳咳，先去黑森林那块看看吧，”他摸了摸鼻子，“去给你的人偶小镇选个址，顺便敲定一下新的‘人偶生产中心’放在哪个位置。”
“好哦！”
片刻后，黑森林附近，于生肩膀上扛着个量产艾琳，站在一块大树桩子上双手叉腰地看着眼前的开阔地。
严格来讲，这片开阔地也是黑森林的一部分——它在原本的山谷一角强行拓展出了一片很大的范围，而且地势平整，很适合搞建设。
事实上，童话的孩子们已经在这片开阔地边缘靠近黑森林的一侧建起了一座伐木场和锯木厂，他们盖房子所用的木材基本上都是从这里运过去的。
有一条硬质大道从开阔地中间穿过，这条路途径伐木场和锯木厂，并一直延伸到黑森林里，尽头是猎人和松鼠住的小屋，而它的另一端则通往山谷中心的童话小镇。
此外，这条大路中间还有个分岔路口，可以通往星港。
地势开阔平整，有现成的道路，背靠森林资源丰富，离星港又很近，可以直接从星港取电解决人偶小镇的供电问题——只要找万能的孙工拉根电缆就行。
“就这地方了，”于生一拍巴掌，“开搞！”
艾琳：“好哦！”
第663章 人偶小镇的规划
一个想法浮现，大地便随心念而动——在黑森林边缘的这块开阔地上，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忽然打破了四周的平静。
泥土与石头瞬间“融化”，化作仿佛具备生命的柔软起伏之物，大片大片的土地随之平整，并按照于生的规划形成大致的区块、地基结构，一条新的硬质道路延伸到了那条通往伐木场与黑森林深处的大道上，路面是坚硬而平整的石头，又有一条沟渠从森林中引了出来，很快沟渠又拓宽成为小河，蜿蜒着穿过“小镇”边缘。
在这之后，于生又开始在那些刚刚规划出的区块中生成各种大大小小的平台，并为其标记上不同的功能——居住区域，仓库，人偶生产设施，独立的修复中心，他甚至还规划了一片小公园，附带一块不大不小的广场，就在那条新引出来的小河边上。
尽管量产人偶似乎并不需要什么休闲娱乐设施（毕竟负责在背后控制的艾琳每天都已经在刷剧打游戏了），但于生还是觉得既然要建一座“小镇”，那该有的东西就都得有，否则就光一堆整整齐齐的收纳格子立在这儿，那他还不如直接建一座能把所有人偶直接塞进去的巨型仓库。
但很显然艾琳对于生的审美和建筑能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信任——在一部分建筑物的地基出现之后她就赶紧伸手拽了拽于生的头发：“哎哎，要不就到这一步吧，你把地基啥的弄好，后续交给万能的孙工……”
于生皱了皱眉头：“那多慢啊，我给你弄的话一会就造出来了。”
“造一堆厕所是吧！”艾琳向来是不留情面的，“还是跟那座坟头枢纽似的造一地主题景观坟出来？”
于生一听脸上就有点挂不住，立刻分辩道：“你这刻板印象差不多得了啊——我手艺就不能有所进步？而且我这阵子在灵魂旷野那边跟露娜学了不少建筑技巧，她带着骑士们造的那座大教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怕只学了一成功夫呢你就不期待一下？”
旁边露娜立刻适时给于生捧场：“嗯，对。”
“是，是哦？”艾琳是个好忽悠的，当场就信了，犹犹豫豫地看着于生，“那，那你试试？”
“让你见识见识！”于生说着就抬手一挥，瞬间半丈高楼平地起，一米高的小屋连成片，整片大地都开始在剧烈的生长中震颤，无数屋舍秩序井然地冒了出来……
小人偶趴在于生肩膀上瞪大了眼睛，心怀期待看了没一会就惊呼起来：“……神TM你的进步就是联排的厕所啊！就这玩意儿你敢说有C型扣一成功夫？”
于生：“那不是每栋房子还带个观景台呢么……”
艾琳：“那TM是你房顶盖大了！”
于生终于有点尴尬，抬手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嘀咕咕：“不应该啊……我脑补的效果不这样的，我构思的是一排一排的小洋房沿着河岸延伸出去，镇子中心还有个喷泉，我还打算搓一组雕像呢——虽然雕像内容还没想好。”
“你就承认吧，你这手艺上限也就火柴盒了，”艾琳痛心疾首，“你给我把这堆联排厕所弄回去——我这一睁眼百分之九十九的身体都躺在这种地方我会抑郁的，就感觉人生完全没有活头了你能懂不？”
她这话音刚落，旁边露娜还补了个刀：“其实，像联排的，骨灰盒。”
艾琳：“……立刻弄回去啊脑海里有画面了啊！”
于是于生刚刚搓起来的联排人偶公寓还没来得及通水电就又变成了大地的一部分，他本人还搁那黯然神伤。
虽然他那些小房子都是按着艾琳的身高盖的，但那也比骨灰盒大多了啊。
“我觉得你就负责在镇子旁边盖个人偶生产和维修设施就行了，”艾琳叹了口气，扒拉着于生的头发，“至于人偶小镇的建筑你就留给我呗，我自己弄。”
于生怔了怔，扭头看着肩膀上的小人偶：“你自己？你自己怎么弄？”
“就正常盖房子啊，找孙工搞点水泥砖头什么的，这附近还有伐木场跟锯木厂，我还能跟国王借一批工匠帮忙，”艾琳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我本身人手也够，我六个团的兵力呢，现在一大半都闲着，而且人偶自己盖房子还方便根据自己的体型调整各种尺寸……”
“最关键一点是你会盖吗？”于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玩意儿可不是搭积木，搞不好会塌的……”
艾琳眨巴着眼睛：“我可以上花园网络搜教程！”
于生一听就觉得这小东西忒不靠谱，但转念一想，童话那帮孩子靠奇思妙想还建了个童话小镇呢——国王手底下有一整个王国专业工匠，孙工还带着他的工程队随叫随到，艾琳这边再怎么折腾应该也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再说了，一米高的砖墙就算塌下来能有多大动静，她起二层小楼那也就一人高……
艾琳忽然敏锐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于生的眼睛：“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我说你坏话干什么？”于生面不改色，“我是好奇，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规划了？”
艾琳挠了挠头发，小脸上还真的浮现出一缕思索和认真。
“有……一点点。”
她小声嘀咕道。
而在她的脑海中，有一幕画面盘旋着——
那是一座仿佛建造在海边的城邦，宁静而令人怀念的街道上排列着大大小小的临街店铺，橱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远近房屋都有着黑色的、尖尖的屋顶，那里还有很高很高的钟楼，穿过街区的蒸汽管道，以及在街道上惬意散步的人偶与侍从。
那是她在花园网络中见到的景象，是爱丽丝人偶们的集会场——她喜欢那个地方，在那里，她认识了很多友善的朋友。
只可惜那些在花园网络里结识的姐妹都分布在宇宙各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很难在现实中相聚——否则她就能介绍于生跟姐妹们认识认识了。
艾琳开心地笑了起来，只是脑补了一些事情，就让自己高兴得不行。
她要在现实里也造一个小号的“爱丽丝人偶集会场”，可能没办法把那座城市完全搬过来，但她至少可以把“爱丽丝与邓肯的古董店”以及周边的几个街区都复原在自己的“人偶小镇”里。
然后她要发图去花园网络里嘚瑟——想想就值得高兴。
于生看到了小人偶脸上突然冒出来的傻笑，他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但也没问，只是抬手按了按她的头发。
任她折腾吧，反正这是她的“镇子”。
“行吧，那这里就先这样，生产中心和修复中心我还要认真规划一下，这两样设施涉及到的东西比较复杂，不能再跟金字塔里那间炼金实验室一样凑合着搞了，”于生轻轻舒了口气，而后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该去看看洛那边的情况了，还得跟她商量商量崇圣隐修会的事情。”
……
一扇虚幻的门扉在河岸边的篝火堆旁缓缓消散，于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窝在草窠子里的两个鬼迷日眼的金毛废人。
长发公主举着一串烤蘑菇在那傻笑，看见于生出现都不带动弹的，还戳戳旁边的金发精灵：“哎，我跟你讲，我看见我哥了……就跟真在这儿似嘞……”
“我还看见小人了呢，”洛嘴里叼着半块蘑菇，脸上是跟长发公主差不多的傻笑，“这地方到处都是小人儿。”
“……小红帽成天催我看书做卷子，你说我这个成绩能是看几天书就补回来的么……我高中三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混过去嘞，”长发公主念念叨叨，“她大学生……那不也成天往回跑，毕业了肯定也还是干老本行，嘿。”
“读书，读书有用的，”洛用手里的木棍敲了敲长发公主的头，“但更重要的是找工作的时候要看好……话说我怎么真的感觉眼前有个小人啊？眼睛红红的……红眼邪恶小矮子啊？”
“还真别说，我还看见露娜姐了呢。”
洛想了想，揉揉脑袋：“我怎么觉得头有点疼？蘑菇真的熟了吗？”
长发公主：“……要不咱们下次试试炖嘞？总感觉烤的吃够了。”
“确实，”洛说道，然后又揉了揉脑袋，“脑袋确实有点疼。”
艾琳收回了砸在洛脑袋上的拳头，抬头看着于生：“这俩咋搞？我感觉费劲能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