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压根就没注意到露娜是什么时候在附近的，当场差点被吓一跟头，跳起来跟见鬼一样瞪着眼睛：“哎不是C型扣你啥时候出来的啊！你这跟鬼一样啊！”
露娜轻盈落地，如舞蹈收尾般将指尖刀锋收回到大腿暗格中，一只手抚在胸口朝于生微微弯腰，一副潇洒又优雅的模样：“随时，待命。”
那状态看着跟刚救完驾似的，旁人不提醒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这其实是刚给了自己的主人一刀……
于生则举着自己血刺呼啦的胳膊：“行行了别耽搁了，我这待会该长好了——艾琳你打算咋试？直接嘬还是走流程？”
小人偶闻言一愣：“流程？还有啥流程？”
“走流程就是完全复原当时的‘献祭’场景——你先把你脑袋拔下来，我给你抹一脸。”
艾琳顿时就往后退了半步——她那简单的小脑瓜里好像压根就没想这么多，这时候才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赶紧使劲摇头：“别别别，按我当时的感觉，应该是只要能‘吸收’就行。”
“那行，”于生便弯下腰，把胳膊送到小人偶面前，“趁热乎。”
艾琳眨了眨眼睛，上前来抱着于生的胳膊，吭哧就是一口。
殷红的血糊了她半张脸。
倒不是她故意往脸上蹭——而是这66.6厘米高的身体就连脸都很小，嘬一口抹半张脸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然后现场仨人（包括刚露面但实际上已经不知道暗中观察了多长时间的露娜）就一脸紧张地看着站在地上的小人偶，胡狸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要蹭一口的事情。
血液迅速渗入人偶体内，艾琳的眼底似乎浮现出一缕微光，这一次，于生甚至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气息上的变化。
有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血液建立起来的联系正在与那股力量接触。
下一秒，艾琳身上的气息便陡然变得强大，她向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哦哦，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当时就这样的，然后我就……”
她的身影变得模糊，紧接着便开始成长，从66.6厘米到一米，一米五，一米，66.6厘米……
艾琳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身上的特效就先没了，小人偶眼瞅着地面又回到了熟悉的距离，几秒后才茫然地抬起头：“……我TM怎么又变回来了？！”
然而现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懵，就连于生都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扭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快愈合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站着的人偶，犹豫片刻才开口：“……要不咱还是走流程吧，你先把你脑袋拆下来。”
旁边露娜一听，又把刀掏出来了……
第630章 人偶的梦
艾琳觉得于生这个“走流程”的点子着实有点不靠谱，因为不管怎么想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地方都只是血液而已，脑袋摘不摘的她感觉没多大影响，但架不住于生在旁边一个劲的撺掇，小人偶短暂地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啵儿”一声把脑袋拔了下来，举着递给于生。
旁边胡狸跟露娜凑一块看着热闹，见到这一幕啧啧称奇。
怎么说呢，一个啥都敢想一个啥都敢干，旅社一二把手是这样的。
这一次，于生严格还原了“献祭”的流程，后面生怕血液不够还让露娜给自己补了两刀，现场搞的老惨烈了。
但虽然血液吸收过程很顺利，吸收完了却什么都没发生——艾琳的脑袋这次也没有沉到什么血泊里，而是吸收完血液之后仍旧在地上眨巴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小人偶才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来到脑袋附近：“……我瞅着也没长啊？”
“其实刚才长了一小下，”胡狸在旁边一脸认真，“大概两三厘米？然后立刻又缩回去了。”
艾琳一听都呆了：“……这怎么还一次比一次拉胯的？！”
然后她就一边摸索着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往脖子上安一边扭头看着于生：“于生你这血怎么没劲儿啊！你是不是贫血了？要不你回去吃点补血的玩意儿？你最近熬夜有点厉害的哦……要不你去找玄澈开点药吧，或者让胡狸给你炖点好的补补？”
于生听着这小东西的叨叨咕咕头都大了，紧接着眼皮跳了两下又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止住小人偶的叨叨：“等等，我想到了……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玩意儿是有CD的？”
艾琳的哔哔叨叨忽然停了下来，仰头眨巴着眼睛。
然后她拉长了声音：“啊——哈？”
“刚才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你还有比较明显的变化，第二次测试就几乎完全没有反应了，这说明测试的方向应该是对的，”于生一摊手，“我这边刚完成复生，状态肯定是没问题，你一直都活蹦乱跳，状态瞅着也没问题，那剩下的就只有‘冷却时间’了……虽然也不能排除别的复杂可能性，但我暂时想不到。”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哦，”艾琳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这可能也跟她平常沉迷游戏有很大关系，“那，那我这CD得等多久？”
“你问我我哪知道？”于生瞥了她一眼，“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慢慢感觉啊，你不是说有一种‘疲惫感’不断累积吗？那玩意说不定就是你的‘冷却量表’，你啥时候觉得冷却好了啥时候咱们再试呗。”
艾琳抓了抓一脑袋有点杂乱的金发，挺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于生一看这情况还以为她伤心得都不行了，便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安慰一下，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人偶忽然抬起头：“哎我觉得我CD好了你再让我嘬一口……”
于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把什么念头都写在脸上的艾琳，后者则仰着脑袋一脸的理直气壮，恬不知耻，没脸没皮，以耻为荣……
“那好吧，回头再说，”艾琳一看于生这反应就知道是糊弄不过去了，只能沮丧地叹了口气，一边往后者身上爬着一边念念叨叨，“我还寻思着终于找到长期恢复身高的办法了呢，结果这玩意儿竟然还得等冷却的，啧。”
于生听着总觉得有哪怪怪，寻思片刻后忍不住提醒：“那什么，你这哪怕没有冷却也不能一直维持啊——我还得放血呢，好歹尊重一下我的生命。”
艾琳想了想：“……那我下次嘬的时候用吸管？”
于生：“……”
……
虽然过程跟预想的有些许出入，但对艾琳新能力的测试大体上还是顺利完成了。
在测试结束之后，于生一行又返回了家中。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然而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离天光亮起还早。
这一夜实在发生了许多事情，还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问题，然而无论如何，人总是得休息的。
——虽然梧桐路66号好像也没几个人类。
回家的时候胡狸就已经困得不行了，上楼梯的时候甚至都是四脚着地上去的，于生看着这姑娘进屋之后连床都没上，就直接在地毯上蜷成了一团，用一堆大尾巴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毛球就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后来他实在看不过去，还是过去费了老大劲把这团巨型毛球给搬到了床上，过程中差点没被胡狸身上的静电给电死。
露娜则准备返回异度旅社号去修整机体——顺便，去看看那位无名圣女留下的遗骸。
于生想把那位无名圣女安葬在山谷中，虽然他不知道“人工圣女”需不需要葬礼以及需要怎样的葬礼，但他想着至少不能把对方留在那座冷冰冰停车场里，便吩咐露娜她们把对方的遗体带了回来，目前暂时安置在飞船上。
艾琳（金发）坐在墙角的一口箱子上发着呆。
小人偶也不知道哪条思维线程突然搭了个线，愣愣地抬头看向正躺下来的于生：“哎，我要是长个子了是不是就不能在你屋睡觉了？”
于生神色古怪地看了墙角那堆人偶一眼：“你就是不长个按理说也不该在我房间睡觉啊——我这不是赶不走么！”
结果艾琳搁那认真寻思了一下，竟坦然承认：“倒也是哦。”
然后她就安排着自己的四个身体钻进墙角的箱子里，留一个金发的躯壳溜溜达达地爬到床上，在于生的枕头旁边使劲拱了两下，便发出细小的打呼声。
几乎是秒睡的。
黑暗中，于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在床上蜷成一小团的人偶，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也在片刻后沉入了昏昏沉沉的梦中。
艾琳做了个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作为一个有着梦境穿梭能力的人偶，她对“梦”的感觉总是跟别人不太一样，普通人的梦境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幕古怪、破碎却又可以轻易看透的舞台剧，造梦者自己难以察觉梦境的边界，但她却总是能清醒地穿梭于那些幻象和记忆之间的小径，她……很少有在梦境中“昏沉”的时候。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
周围好像都是起伏不定的迷雾，空间本身也仿佛如这雾气一样在呈现出某种怪异的“流动性”，她的意识在这流淌的空间中飘飘荡荡，偶尔听到些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偶尔看到一些从远方投来的光亮。
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这种“漂浮”的感觉还很有趣，有一种……脑筋放松的松弛感。
所以她便开心地飘着，偶尔还伸出手去戳那些从远方投来的光影。
黑暗中有声音，起先，是一个亲切的女声——
“保护好自己，打不过就跑……”
啊，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艾琳愣了一下，又听到这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看着好像在正常运行了……要不要再加一点兼容性？”
然后是一个听起来很威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需要，这部分我来负责，兼容性得拉满——毕竟是实验型，还要为后续扩展留出余量。”
“啊，那我先接上花园网络试试，看调试模式好不好用……”
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飘远了。
艾琳在混沌中疑惑了一会，但很快又被旁边飘来的另一束光吸引了注意。
她开心地飘过去，看到那束光中似乎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好像是一位女士，非常非常高，甚至可能跟C型扣差不多高，艾琳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觉得对方亲切而友好。
她还听到黑暗中有声音传来，如在耳旁——
“……说你驱动没写好，所以你得自己学习一些东西，这有助于你适应……
“……我来教你怎么使用自己的身体，来，先跟我出去跑两圈。
“之后我们再学习战斗，我教你几招……”
光影变换着，耳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艾琳感觉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记忆边缘滑过，她又听到那位女士在自己耳旁开口——
“竟然只学会了一招……也行吧，反正这招最好用。
“来，这是攻，这是防，这是失乡号船长——
“你跳起来敲他头……没事，船长不会生气的，练习嘛。
“你记住，‘跳劈’很好用，这是一招威力强大的斩首技，用的时候瞄准敌人的脑袋，气势要足，别想那么多砍就完了……当然了，你的武器用‘敲’也行。”
艾琳慢慢穿过了这片飘动的光影，又扭头看着那片混沌的流动之雾，梦境让她昏昏沉沉，很难连续地思考问题，但她还是本能地冒出点疑问——跳劈？斩首技？
这招不是敲膝盖和脚指头用的么？
但她刚疑惑了几秒钟，就又有一道微光从身后飘来，她在黑暗中听到了新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很年轻，还大大咧咧的——
“我听说了，驱动没整好是吧？还不太会说话？
“船长说我平常太聒噪了，而且整天游手好闲，就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名字？我叫雪莉——话说你看起来怎么有点傻啦吧唧的？
“嗨呀没事，回头让阿狗给你补补文化课……”
第631章 深坠
于是，做梦的人偶便在自己的梦境中飘飘荡荡着，从一团凌乱破碎的记忆飘进另一团凌乱破碎的记忆中。
不再思考自己是谁，不再思考自己来自何处，“艾琳”与“噩兆”变成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符号，并融成一个不分彼此的纯粹视角。偶尔，这个视角还会“串流”到别的梦境里——在那里，她还会看到林立而高耸的蛛网塔，看到教士和学者们建立起来的庇护所演算中心，看到高耸的山峰，以及山脚下城市中连绵的灯光，还有那些在神庙前起舞的少女，以及她们献上的小甜水和蛋黄饼……
她又看到自己从爱丽丝人偶的集会所出发，带着自己诞生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她看到自己信心十足，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一个降临的异神也毫无畏惧，她看到自己攀上那座高塔，在塔顶的扭曲时空中勇敢地冲向那失控的异域神明——她看到自己高高跃起，就像“坠星女士”教导的那样，以勇气和决心击……击……
可是打不到头啊，跳起来也打不到，自己的敌人好高，好高……
艾琳的视角在不同的记忆和视角间跳转着，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要从这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来了，但忽然间，她又沉入了这梦境的下一层——战斗已经结束，周围似乎尘埃落定了，她看到那巨大的蜘蛛神明已经倒在神庙的庭院中，自己的躯壳则倒在祂身旁，在战斗中，人偶与异神达成了一项交易，她们用彼此的死亡，将这场失控的灾厄封存在了被遗忘的异时空……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艾琳这么想着——“界桥”已经被于生吃掉了，她亲眼见到的，连这片神庙废墟现在也被于生毛走了，此刻就在长发公主的那座塔上面飘着呢，最近睡美人和白雪公主还合计着要把那地方改造成鬼屋来着……
小人偶漂浮在记忆与幻象的夹缝中，漂浮在界桥顶部的噩兆神庙废墟上空，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梦境中的时间仿佛不会流动，而当她终于惊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神庙与山峰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了。
一座漆黑的高塔漂浮在一片混沌的空间夹缝中。
“啊，是界桥哦……”
艾琳嘀嘀咕咕着，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高塔上，她环视四周，看到前后左右都只有混沌而发出微光的迷雾，身后的界桥支离破碎，仿佛已经被无形之物吞噬，前方的高塔结构则向迷雾里无限延伸着，似乎通往什么地方。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注意到自己的金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乌黑。
“奇了怪了……我这次做梦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原装形象啊……谁给我皮肤换了……”
她自言自语道，同时迈开双腿，下意识地沿着黑色高塔的外墙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