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加的特效——卖给外地人的时候一斤贵二十多。”
“……那帮仙人也不老地道的。”
说话间，一旁的胡狸就用尾巴从桌边纸箱子里卷了罐啤酒上来，她打开啤酒罐便是顿顿顿几口下去，却又咂摸咂摸嘴巴，疑惑地看着易拉罐上的字：“没什么味儿啊，淡得跟水似的……没有上次跟小红帽一起喝的那个好。”
“不一样，你们上次喝的那个度数高。”
于生随口说着，忽然又觉得有股冷气从旁边吹来，抬头一看便发现艾琳正在窗台上蹲着，小人偶偷偷摸摸地给窗户开了个缝，然后把脑袋凑了过去，张开嘴巴去接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雪，偶尔接到一两片就开始傻乐，玩得可高兴了。
“关上关上，这好不容易攒点热乎气——真想玩自己出去。”
“嘁……”
这一顿饭吃了几乎得有俩钟头，到最后于生几乎都已经记不清那锅里到底都煮了些什么，反正李林跟郑直到半途就实在吃不下去了，这场火锅的整个后半段就差不多变成了胡狸自己的欢乐时刻，她想到啥煮啥，最后还嫌火力不够又用上了自己的狐火，直到那堆东西被她鼓捣成了一锅边冒泡边起伏蠕动的糊糊，这一切才算消停下来。
不管这锅东西之前都是什么，现在它是一锅狐狸炖菜了。
于生觉得狐狸姑娘多少是有点烹饪鬼才的成分的，具体就体现在不管是什么原料，什么食谱，什么工序，最后她都能给弄成一锅狐狸炖菜——仿佛在她手里头，烹饪的尽头就是糊糊。
等到要回家的时候，胡狸把锅都给端走了——她要留着那一锅炖菜当宵夜。
“回头我把锅洗了还你们啊。”从“快递代收点”出来，于生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说着。
郑直站门口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捏着健胃消食丹，特别大气地一摆手：“好说好说。”
从“快递代收点”到梧桐路66号的这一段空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对艾琳而言，这积雪已经能没过她的小腿了。
小人偶开心地在雪地里连窜带蹦地走着，刚下的雪蓬松柔软，不像隔了两三天的雪那样会容易把她困住或绊倒，但她还是会故意在积雪比较多的地方猛地往前一扑，然后沾一身雪跑过来往于生的外套里钻，或者爬到后者的脖子上——哪怕每次都被抓起来在半空中使劲抖落，她也嘻嘻哈哈的，乐此不疲。
胡狸则小心翼翼地捧着她那锅仍然热气腾腾的炖菜，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妖狐少女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在身后甩来甩去，甚至从雪地里扫出一条道来。
于生和露娜就在胡狸用尾巴扫出来的这条路上走着，走向梧桐路66号那片温暖的灯火。
……
特勤局局长办公室内，百里晴站在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此刻那扇窗外没有起伏的雾霭，而是直接呈现出了现实世界的景色——大雪纷飞下，是界城无边的夜色与万家灯火。
四下无人，百里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双巨大的眼睛悄然浮现在落地窗外，左晃晃右晃晃，最后停留在百里晴面前。
“太冷了？”
“只是看到飘雪的景象就容易犯困罢了，”百里晴淡淡说道，随手一挥，落地窗外的雪景便重新被平日里那层灰白雾霭覆盖起来，接着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暗巷那边，你亲自去看过了吗？情况如何？”
“去看了一眼，没有发现‘骑士’的踪影，但时空结构确实在发生变化，”百里雪的声音凭空传来，她那双眼睛则不知何时转移到了百里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另外我还顺便去了一趟雾中城，以及‘博物馆’那边，重点检查了在之前的界桥事件中曾经出现过‘时空裂隙’的地方……一共检查了五个地点，其中四个都有或多或少的时空畸变。”
百里晴微微皱着眉：“都是新出现的？”
“对，”百里雪的眼睛上下浮动了一下，“但畸变程度其实都很小，基本上只有我能观察到，除了暗巷——可能是因为它是最初的裂隙连接点，而且曾被噩兆女神的力量侵蚀过，那里的时空结构明显比其他地方脆弱许多，有很多地方都不太稳定。不过……也有好消息。”
“好消息？”百里晴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毛。
“暗巷里到处都是于生留的印记，那些猫更是快被腌入味了——我过去的时候，‘猫’正像巡逻队一样在巷子里巡视，如果接下来崇圣隐修会真的打算在那边搞什么事情……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百里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表情好像没太大变化，但熟悉她的人（比如百里雪）都能看出来，她就差乐出声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姐妹两人的交流。
敲门声响起，在百里晴回应之后，一个身材略有些消瘦，穿着格子衬衫的戴眼镜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技术部门的值班管理人员。
“什么情况？”
百里晴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控制着有些想打哈欠的冲动，一边提起精神问道。
“局长，”中年人打了个招呼，把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我们刚刚把郑直回传数据送到技术部分析，在他用手机自动记录下来的那些环境参数里，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百里晴的眼神立刻认真起来，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她知道郑直在老城区那边遭遇了“异常现象”，于生此前已经发消息跟她讲过这件事情，而在那之后，郑直也通过特勤局的内部系统把他当时遭遇异象时记录下来的环境参数传回了总部。
特勤局对类似事件有着一整套成熟的处理流程：每一个干员身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记录设备，在他们遭遇超自然事件时，其身边的所有环境参数都会被回传至技术部门，并有二十四小时待命专家团队进行快速分析，以便于给出应对方案，或为日后行动积累参考资料。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寻常的分析报告都不至于送到她这个“局长”的办公桌上。
但郑直这位特殊的“超级实习干员”显然是个例外——他那边遭遇的任何事件以及对应的技术分析都是直接由她亲自过问。
百里晴的手指快速划过屏幕，上面的报告内容已经一字不落地映入她眼中。
“……部分关键读数与界桥事件中空间裂隙开启时的特征一致？”
她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技术部门负责人。
“是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表情中带着些许凝重，“但关键是这部分——波形一致，强度却很弱，以至于只能识别到一小部分关键特征……”
“直接说结论吧，”百里晴淡淡说道，“这些波形图我已经很熟悉了。”
“是。根据城内各处监测设备回传的数据，在事件发生时，交界地范围内并无任何时空裂隙生成，所以郑直的工作手机所记录下来的这些‘微弱信号’恐怕并非来自界城，而是……来自‘远处’，”办公桌对面的中年人表情认真语气严肃，慢慢说道，“根据我的推测，当时他观测到的应该是某个遥远时空与交界地发生部分重叠的景象，而由于当事人特殊的‘体质’，他随身携带的设备也受到了‘重叠’的影响，他的手机所记录下来的，其实是‘另一侧’的环境参数。”
百里晴的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另一侧’……你的意思是崇圣隐修会的某个隐秘巢穴？”
“从现有情报看，应该是这样。”
“也就是说，在崇圣隐修会的巢穴里，出现了类似界桥事件中‘裂隙开启’的现象，”百里晴若有所思着，“而他们做的事情，正在对交界地产生影响……”
说到这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分析工作还剩下多少？”
“现在我们只分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记录，”中年人说道，“郑直回传的数据很多，且中间存在许多受到干扰或明显异常的部分，筛选与修复是个大活儿。”
百里晴点点头：“我知道了，但还是要尽快搞定，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崇圣隐修会的那帮疯子，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是，局长！”
第606章 胡狸的礼物
这场雪后来又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中间似乎还刮了一阵大风。
隔着窗户传来的风声低沉而模糊，反而让于生这一夜睡得踏实了许多。
当然他睡踏实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艾琳这一晚还算比较老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又在门口玩了半天雪累到了，她这一夜竟然没有跟往常一样螺旋飞踢接膝顶再接肘击的那么折腾，就连头槌都只砸过来两个……
下雪的日子总是适合睡懒觉的，于生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光早已大亮，隔着窗户还能听见楼下有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昨晚睡在床上的小人偶早已不见了踪影，连墙角的四个箱子都空了三个，就剩下一个艾琳窝在箱子里玩着她的电话手表，看到于生起床，她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胳膊指了指窗外：“大金毛带着一帮小孩在外面打雪仗呢。”
于生坐在床沿上清醒了一下，走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子。
一股冷空气迎面砸在脸上，灌进肺叶子，瞬间清空了于生所有的困倦，让他激灵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房子外面嬉笑吵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格外清楚。
一群从山谷里跑出来的娃娃头正在梧桐路66号屋前的空地上撒着欢——昨天的一夜大雪在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露娜早早地出去清理出了一条从门口通往大街的道路，其余地方的积雪就放着没动，现在那全都变成了小孩子们的战场，有打雪仗的堆雪人的还有干脆在雪地里打滚的，而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某个跟风滚草似的到处乱窜的金毛团子。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于生还看到了一个在厚厚的雪地里乱跑的影子，其形状像两个连接在一起的黑铁饼，一圈一圈钻来钻去的模样又瞅着跟地鼠似的，他在二楼疑惑地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艾琳拖着她的平底锅……
于生还看见了小红帽——大概是担心长发公主带孩子不靠谱，她才专门跑过来看着。
少女穿着鲜红的外套，身后隐约浮现着一团带着猛兽轮廓的影子，插着兜站在梧桐路66号和快递代收点之间的空地上。
成熟，冷静，酷酷的，像一匹来自北方的孤傲的狼。
但可惜她并非北方品种，黑森林的狼群也没有带给她抗冻的特性——小红帽脸冻得红扑扑的，隔三差五就跺跺脚，估摸着已经快冻出鼻涕泡来了。
“哥！”感知敏锐的长发公主察觉到了上方传来的视线，立刻抬头高兴地跟于生挥舞着胳膊，“下来玩不？”
于生摆摆手：“你们玩吧，我懒。”
长发公主也不在意，用身后一缕金发卷起个雪团子就朝二楼扔了过来，看到于生接住了便高兴地又嚷嚷着：“哥！外头下雪咋不跟我们说一声嘞！我还是刷手机才看到消息——对了哥，你能不能给山谷里也弄点雪啊？那边成天阳光灿烂其实也挺单调的……”
“你去‘火柴’的子集里啊，那边刮风下雪一宿一宿不带停的，”于生随口说着，“山谷里环境稳定，我上哪给你弄‘冬天’去。”
“你给天上开个足够大的口子，另一头开在特勤局大楼上，反正他们也习惯了……”
于生不再搭理楼下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大金毛了。
他转身去了一楼客厅，看到胡狸已经把早饭热好，餐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狐狸炖菜，旁边还搭着从早市上买来的芝麻烧饼，胡狸则在厨房里刷着那口昨天从郑直那边顺回来的锅——闻到于生靠近的气味，她立刻擦擦手高兴地跑了过来，从尾巴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于生。
那是一条白色的围巾。
于生眨眨眼睛，看看狐狸姑娘递过来的围巾，又看了看对方身后的大尾巴，一时间有点懵逼，但紧接着就在惊愕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礼物！”妖狐少女开心地说着，“我自己织的！用的我自己的毛~”
还真是啊？！
于生心里当场就一阵热乎，同时他还回忆起了这姑娘有段时间好像是一直在收集自己换下来的毛，有时候换下来的毛不够她甚至还专门多长几条尾巴用来薅……敢情她都用来干这个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又有点疑惑，仔细看了妖狐少女那堆毛茸茸的尾巴之后一脑门子问号：“不是，你这怎么给它纺成毛线的……狐狸毛能纺线啊？”
“能啊，”胡狸使劲点着头，“虽然不好成线，但用些仙法就行了……”
于生都惊了，感叹着九尾妖狐的仙法还真是便利到万能的玩意儿，同时伸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白色围巾——一股温暖而轻柔触感传来，那是他从未在任何别的织物上感受过的奇妙触觉，他又把围巾打开，看到其两端尾部还专门编织出了九个跟狐狸尾巴一样的穗子，围巾正反两面甚至还有着狐狸脑袋的可爱图案，也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
平常看着除了吃就是睡觉晒太阳的狐狸姑娘……竟会有这种手艺？
于生心底渐渐泛起些奇妙的感觉，他捧着那条似乎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围巾，抬头看向眼前的姑娘，看到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笑意。
“在我老家，狐狸们从小就要学这个，”胡狸开心地说着，“用自己换下来的绒毛做的礼物，是最贵重的~~”
于生心中一股触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眼前的大妖狐紧接着又冒出一句：“恩公恩公，还有呢！”
然后胡狸就转身从自己的尾巴里又掏了掏，摸出另一个银白色的东西来：“我还给你织了个毛线的内裤……”
于生心里头刚酝酿起来的那点触动一下子碎得跟之前刚捡回来的金发艾琳似的。
他看着胡狸手里拎着的另一件“礼物”，整个人都傻那了，憋了得有半分钟才开口，嘴唇都在哆嗦：“这个……也是你老家的风俗？”
狐狸姑娘一脸灿烂：“艾琳出的主意！”
于生当场心里哐当一下子，也不知道是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还是终于摔死，就有一种这世界终究是癫到位了的感觉，他扭头想找小人偶问问，却只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一个小矮子“嗖”一声就顺着窗户缝窜到外面去了——甚至还没忘了用丝线拽着把窗户再给关起来……
胡狸则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于生微妙的脸色，还在兴致勃勃介绍呢：“恩公我跟你讲，我研究好久呢，前两天才终于用仙法解决了刺挠的问题……”
于生感动不已，但还是让胡狸别再讲下去了。
他带着自己这辈子最微妙的表情收下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礼物，默默决定把这玩意儿埋到戍寂的地心里去，同时心里期盼着眼前这个正在晃尾巴的傻姑娘千万别哪天再想起这茬来。
胡狸倒是挺高兴——她终于把自己准备好久的礼物给送出去了，而且恩公看起来还挺开心（？），于是她哼着歌就又回了厨房，继续去刷那口锅。
于生则带着复杂的心情吃完了早饭，而就在他准备去门口把艾琳拎回来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掏出手机一看，是百里晴打来的。
“有时间吗？”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于生总觉得那声音还有一丝困倦在里面，“来特勤局一趟——与郑直此前遭遇有关。”
于生简单听了两句神色就已经严肃起来，挂断电话立刻就抬手召唤出了一扇通往百里晴办公室的大门，同时跟厨房方向招呼了一声：“我出门一趟，去特勤局！”
收到回应之后的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百里晴的办公室里。
熟悉的巨大落地窗前，熟悉的宽阔办公桌，百里晴坐在办公桌后，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技术部门连夜完成了对郑直回传数据的分析，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他之前见到的那些‘幻象’确实是来自崇圣隐修会的秘密巢穴，初步判断这个巢穴应该是位于暗流星域或大三角星云范围的某个引力遮蔽带内，具体坐标还在分析，但因为设备及当时记录条件的限制，可供分析的数据失真严重，暂时没有太大希望。
“第二，郑直的那部公务手机记录到了‘另一侧’的环境数据，我们在其中发现了与界桥开启时空裂隙时几乎完全一致的关键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