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说呢，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大侄子是安卡艾拉的圣遗物——继承了晦暗天使的“穿透”特性……
而就在这时，正蹲在“磨球处”旁边摇头晃脑悬丝诊脉的小人偶忽然“咦”了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我好像感觉到啥了，”艾琳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起身抓着那条漂浮在半空的黑色蛛丝使劲儿一拽，刚开始两下还没拽动，于是她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于生的衣服，再使劲拉扯着，“抓到了抓到了，这根线通往一个很远的地……”
小人偶嚷嚷到一半，忽然愣了一下。
她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好像一下子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于生瞬间注意到了异常（主要是艾琳哔哔到一半突然停止哔哔真的很不寻常）：“怎么了？”
“啊，这个方向！”小人偶眨眨眼，抬手指着某个方向，“刚才眼花了一下，差点没抓住……你等会哦，这根线强度不够，我得再编织几根线加强一下，要不一使劲就断了……”
一边说着，小人偶一边开始飞快地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如蛛网般的线条以那根凭空漂浮的蛛丝为中心迅速编织、搭建……
……
特勤局大楼深处，局长办公室内。
数不清的全息投影漂浮在这宽敞的办公室中，一幕幕画面上分别呈现着界城各处的情况——从城市中某些区域的“焦点事件”，到遥远边境附近某处时空裂隙的变动，从特勤局大楼某个楼层中的“越界”现象，到正在“雾中界城”执行探索行动的深潜小队回传的实时影像，足以令普通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但这对百里晴而言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工作场景”。
她端着杯咖啡，倚靠在自己的大办公桌旁，同时关注着周围飞快刷新的每一幕投影，而位于她正前方的则是一幕通讯界面。
那画面中是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高大身影，身影的头颅位置固定着大大的球型鱼缸，一尾金鱼在鱼缸中慢慢游动着，半透明的鱼鳍看起来略有些抖动。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确实是你的责任事故，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查明原因，”百里晴看着通讯界面中的“院长”，表情平静地说道，“查明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钻进了疗养院——这次别搞砸了。”
“是，我明白。”
通讯界面中的高大身影慢慢向后退去，这一幕全息投影也随之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并很快被一组来自雾中界城的监控画面所取代。
画面中的一队深潜员正在浓雾弥漫的街道上布置通讯中继装置，远处则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武器闪光，似乎是前方探索人员正在与雾中生成的实体交手。
百里晴轻轻挥了挥手，附近的全息投影随之重组，监控焦点便又转向了交界地的某处边境——连绵界碑所形成的光幕之外，警戒无人机正在监控着一道通往百万光年之外的空间裂隙的情况，遥远的星光从那空间裂隙中逸散出来，显得有些失真。
一双浅淡的眼睛悄然浮现在那层层叠叠的全息投影之间，百里雪的声音凭空响起：“感觉不安？”
“最近有些不太平，”百里晴淡淡说道，“边境有几道空间裂隙近日内出现了好几次异常‘涨落’，疑似有人为干扰……这不像是一般‘偷渡客’能做到的事。”
“……交界地是这个世界上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入侵的地方——坦白说，考虑到‘天使坠落’事件的影响和背后真相逐渐在宇宙中传开，这时候不管是谁想钻进来做点什么都不奇怪，”百里雪说道，“本来我们这地方就跟字面意义上的筛子一样——前些日子不是还从港口那边拦下来一艘黑点集团的走私船么？”
百里晴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手散去了办公室中的全息投影阵列。
“近期还是得再去一趟‘档案馆’。”她思考片刻后打破沉默。
“还是要调查三千七百年前的那次‘降临’事件？”百里雪好奇道，“你觉得档案馆里还会有别的资料被咱们遗漏？”
“三千七百年前，名为‘噩兆’的异神被当时的交界地人主动‘邀请’至这个世界，虽然那次降临最终没有完成，但整个行动从前期策划到具体实施无疑是个大手笔，甚至当时留下的‘界桥’在三年前还又出现了，更是有一名调查员死于目睹‘界桥’带来的知识污染……
“种种迹象表明，与‘噩兆女神’有关的‘信息’并没有被交界地的‘时代分层’完全抹掉，这些信息仍然留在交界地，只是隐藏了起来——不管怎样，我们都有必要再去档案馆检查一下‘古典时代’的那些碎片。”
“如果档案馆里也找不到呢？”
百里晴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那就只能期待于生和他的神奇搞事团队了，看他们能不能把那迷雾重重的历史凿个突破口。”
第507章 拽回来了！
某种怪异的、找不到来源的暗淡辉光充斥在整片空间中，空气中还泛着一种仿佛混杂着化学药剂的陈腐味道，郑直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谨慎地观察着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栋大型建筑物的内部，可以看到外面有一间很宽阔的圆形大厅，白色的墙壁与穹顶间依稀还残留着些往日辉煌的气派，但显然那辉煌已是久远的过往，又有一圈环形排列的立柱围绕在大厅中，立柱支撑着穹顶，其中两根柱子已经倒塌下来，在大厅中央断裂成好几截，周围还散落着大片从屋顶上脱落下来的掉落物。
而在上方那高高的穹顶上，则还可以看到一个由半球形玻璃覆盖着的中心结构——或许是由于支柱倒塌带来的变形，那球壳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碎裂，破开的大洞之外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黑暗，无法看清“天空”的情况。
郑直目前所待的地方，是大厅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隔间里堆积着大量橡胶质感的、仿佛熔融之后胡乱成型的“杂物”，看不出曾经的面目。
“这啥地方啊……这是我一个实习的该面对的情况啊？”
郑直一脸难绷地念叨着，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
手机没信号，定位器在报错，武器只有一把自卫用的手枪，因为是实习阶段所以还不能用大威力的裂解弹头，而只能用普通的火箭助推爆弹，除此之外就只有手里端着的盒饭了——坏消息是只剩下半份，好消息是鸡块还挺多的。
郑直回忆了一下培训时候学到的东西，以及干员应急手册里教的内容，发现自己目前唯一能用上的部分就是“保持良好心态”。
这个倒是不难，他心态一直很好——而且对这种突然掉进奇奇怪怪的地方的情况也算适应。
所以他就在藏身的隔间里适应了一会，又观察了半天外面大厅的情况，确认这里暂时不会塌下来，并且目视范围内也没有别的可疑活物，便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空荡荡的大厅，从那几根断裂的立柱残骸之间走过，尝试着寻找能返回现实世界的出口。
在来到大厅另一侧的时候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地方，留意到这里的地面上有着大幅的图形——明暗相间的纹路构成了某种图案，虽然整个图案有相当一部分都被坍塌下来的废墟覆盖着，但还是能大致判断出那是某种形似蜘蛛的造型。
郑直遍历自己有限的神秘学与异域知识，没有找到对应的资料。
他也分辨不出这座建筑物的风格和来头。
沿着大厅边缘走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找到了一道疑似出口的大门。
大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郑直大着胆子上前推了推，发现很容易便打开了。
“至少能从这危房里出……”
郑直松口气，推开门探着头往外瞅了瞅，结果还没说完的半句话瞬间嘎嘣就断在嗓子眼里，剩下的半口气直接憋成了一声：“……卧槽！！”
得幸亏先往外看了一眼，他好悬差点一脚踏进虚无。
大厅外面什么都没有——推开门便是一片空洞混沌的黑暗空间，无天无地，无边无际！
“……这真不是我一个实习的该面对的情况啊……”
郑直咽了口口水，腿肚子有点转筋地看着外面的情况，犹豫了好几秒才又鼓起勇气，把脑袋往外再探了一点，扭头看着两侧。
他看到自己身处的整个大厅都漂浮在这样一片黑暗中，而这大厅本身，似乎也只是从某个更大的建筑物上撕裂下来的一部分结构。
他还看到了更多的残骸——大大小小的建筑碎块，甚至有些只是光秃秃的石头、泥土，就漂浮在周围的黑暗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着，在一片虚无中漫无目的地旋转、浮动。
他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终于猛地吸了口气，再难抵挡心中的压抑不安，猛地收回目光。
但就在这收回视线的一瞬，他又忽然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好像有某种庞大的结构正漂浮在大量残骸碎块的中央。
郑直使劲揉了揉眼睛，极尽所能地看向那片黑暗，尝试从一堆模模糊糊的混沌背景中分辨出那道轮廓，结果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是过了一会他便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半份盒饭往旁边地上一放，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手机没有信号，但拍照可不用联网——现代科技加持下的高清摄像头可比人眼好用。
微光，夜视，深空模式，AI补偿，智能叠图，参数拉满。
郑直按下快门，尽量拿稳手机，终于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幕还算清晰的影像。
一座高塔，用黑色的不明材质建成，倾斜着伫立在大片残骸的中心，仿佛贯穿了整个空间般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与此同时，在手机能拍摄到的有限范围内，那高塔还呈现出了另外的诡异一幕——它的两端似乎被无限“拉伸”着，看不到首尾尽头，甚至一直延伸到了摄像头都拍摄不到的黑暗深处。
郑直俩手死死地攥着手机，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屏幕上呈现出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他才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并意识到画面边缘好像还有着什么东西。
看一眼，看一眼，看一眼……
某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在心底鼓动，郑直感觉耳朵边嗡嗡作响，他慢慢抬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那高塔上方的某个位置，不断调整着画面，想要在那片混沌黑暗中看到更多东西——不知这样调整了多久，他才终于看到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
一颗黑暗星辰，巨大的漆黑天体——仿若一轮巨月般位于那无尽高塔顶部，冷漠高悬在周围数不清的浮空残骸上空。
当郑直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走出”了此前藏身的破碎大厅，而且正在不受控地向上漂浮。
他在被那颗“黑星”吸引着，向天上不断飘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传遍四肢百骸，郑直“卧槽”一声，努力就想在这片无依无靠的混沌中转身往回“跑”，但周围这环境根本没抓没落，他手脚并用也无法挣脱那股从“黑星”传来的庞大引力，只能感觉自己越飘越快，越飞越高。
“卧槽啊——”倒霉的实习干员在半空手舞足蹈，“救……于哥救我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突然想到喊于生救命，反正逼急了脑海里下意识就冒出这么个名字，而就在他喊到第三遍的时候，一股别样的阴冷凉意便忽然涌上心头。
郑直惊愕地瞪大眼睛，看见一道漆黑的丝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在周围本身的昏暗环境下，这道黑色的丝线原本是肉眼难辨的，但不知为何这丝线却泛着极为强烈的“存在感”，甚至仿佛在他的视野中闪耀着灼灼火光。
根本来不及细想，郑直便抬手抓住了那根细线。
彻骨的阴冷让他差点下一秒就松开手。
但事实上他想松都松不开，那根丝线就仿佛是活的，一瞬间就死死缠在他身上，紧接着便是一股庞大的拉力骤然传来。
他还听见一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抓住了抓住了！哎哎有点重……胳膊胳膊，胳膊快断了！于生快帮我一把！”
紧接着就是一声混乱的轰鸣。
艾琳“哎妈”一声便往后栽倒，幸好于生就在后面，小人偶只是撞在了后者的腿上，而一道漆黑的蛛丝则随之飞扬在半空——蛛丝如热刀切黄油般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扭曲的裂口，然后一个人影便从那裂口里飞了出来，一边飞还一边保持着在空气中狗刨的动作。
郑直就这么被艾琳给拽了回来。
周围好几个人瞬间就围上去了，七手八脚地把差点摔晕过去的大侄子搀扶起来，李林凑在最前面，看到眼前后辈脸上晕乎乎的表情和眼神中异样的浑浊呆滞他顿时心中一紧，抬手就是两巴掌拍下去：“醒醒！醒醒！”
两巴掌拍在脸上，郑直这才激灵一下子回神，抬眼有些迟钝地看着四周，半晌冒出一句：“……我回来了？”
于生则先把撞在自己腿上的小人偶拎了起来，俩手卡着对方的胳膊放在眼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咋样？胳膊没断吧？”
“吓死我了，差一点就断了！这个身体是你当初用藕弄的，我就说强度不够……”艾琳拍拍胸口，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灵活地翻身沿着于生的手臂爬到了后者的肩膀上，这才转身看向好像仍有点晕乎的郑直，“哎，大侄子你咋样？”
“哦哦，我没事，就刚才摔了一下有点懵，”郑直这才算完全清醒过来，平常隔三差五就跌落异域又被人捞出来的经验让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然后第一时间就把手机掏了出来，“于哥！我刚才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不过我拍了照！你来瞧瞧……”
好几道目光唰地就全都落在了郑直的手机屏幕上。
于生也扛着艾琳凑了过去。
小人偶眨巴着眼睛，跟其他人一块有些呆滞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过了好一会才犹豫着抬头：“你这上面也没内容啊？都是黑的……”
第508章 逃逸
郑直表情有点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黑漆漆的画面，然后不信邪地打开了相册，却只看到一连几张最近拍摄的照片都是如此。
“这不对啊……”他一脸茫然地嘀咕着，“我明明都拍下来了，那地儿是个大厅，大厅外面又是废墟又是高塔的，还有个黑咕隆咚的……”
结果他刚嘀咕到一半，一旁的于生就猛地反应过来：“等会！你说有什么玩意儿？”
郑直瞬间回神，抬头看了看周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几双眼睛，立刻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着自己在那片诡异昏暗空间中所见到的一切。
坦白说，于生听到对方描述那座高塔的时候表情都还算淡定——直到听见郑直提起了那颗漆黑的“天体”，他的眼神才一下子就变了。
黑星！？
虽然郑直最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对那颗黑暗天体的印象中也充斥着许多因精神污染而招致的幻觉，但他所描述的那一幕显然就是“黑星”，而在他的记忆中，那黑星便高悬在无尽高塔的尽头，同时被数不清的诡异残骸包围着……
这让于生瞬间想到了百里晴提到的那段描述——“飘零之年，暗星与穹顶重叠，异神沿界桥下降……”
连小红帽都错愕不已，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对面的郑直：“……你这到底是跑哪去了？”
“我不道啊！”郑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就记得掉进去之前看到地上飘着根黑线，艾琳平常用的那种……我饭刚吃一半就掉进去了。”
旁边胡狸一听，顿时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同时好几道目光又唰地全聚集在了郑直身上，后者被看得一激灵，下意识缩着脖子：“咋……咋了？”
“你再回去那地方！”艾琳抬手指着大侄子，理直气壮。
“这……这也不是我想回去就回去的啊，”郑直一听都快哭出来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掉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