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这念头就不通达了，如此执着于物下次渡劫你肯定还是不好过……好吧我不说了。”
俩老神仙说话的功夫，于生这边就已经完成了对固定门的“设置”，他拍拍巴掌，抬手凑到胡狸嘴边让她帮忙舔干净手上的血，同时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搞定的“杰作”。
一扇看着就朴素的木门被镶嵌在观云台的山壁上，木门周围一圈则是麻麻赖赖的融合结构，左边是仙山云海一派风景，右边是亭台楼阁灵气缭绕——那门夹在中间的画风宛若价值八百万的翠玉屏风中间缺了个口子，然后修补的时候贴了个电工胶布……
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脑袋边飘着噩兆游星，小人偶抱着胳膊观察良久，终于没忍住：“真NM丑啊……”
于生一脸严肃：“有一说一，确实。”
但都这样了现场还有人捧呢，一大早就跟着师父叔伯他们过来“观礼”的玄澈在旁边一脸认真，听见于生和艾琳的交谈之后立刻开口：“倒是有些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感觉。”
“简不简的反正就这样了，我这手艺上限在这摆着，”于生乐了，紧接着随手就从旁边露娜手中接过个小碗来，招呼着元灵他们几个，“来来来，还有最后一步。”
元灵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便看到那小碗里赫然是少许鲜血。
“这是何意啊？”
“开门的权限认证，”于生随口说道，“经过我‘授血’的人才能打开这些传送门，同时经过‘授血’之后，你们也就可以像郑直那样看到梧桐路66号了——加这么个限制，能防止有人随便乱闯，也能方便你们随时过来找我。很简单的，手指头沾一下就行。”
元昊见状眨了眨眼睛，捏着下巴：“……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他话音未落就被旁边元灵一把抓住手，摁着手指头就往碗里一蘸：“想这么多，你先试试不就得了！澈儿，你也来！”
“不着急不着急，”于生在旁边看着直乐，“不够了我这还有……”
说着他又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最近已经混熟了的千峰灵山弟子们：“还有谁想要的都可以来啊，或者有哪些你们认识的，最近几天跟我这边山谷里的孩子们玩得好的，都可以来尝……都来蘸蘸，反正不要钱……”
……
交界地，界城，老城区梧桐路。
老旧的街道深处，一小片狭窄的空地上空空荡荡，空地周围没有任何路人的身影，只有几栋无人居住的房屋立在四周，看上去就仿佛整个区域都被这座几乎算是“宇宙枢纽”的繁华城市给遗忘了一样。
而后忽然间，空地的平静被打破了。
狭窄的街巷尽头忽然一阵抖动，整片空间都随之泛起层层涟漪，原本紧密相连的几栋房屋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撑开”，就像此前被折叠在某种不可见维度中的褶皱一瞬间舒张、抚平，空地的面积眨眼间扩张了几十倍，并在数次剧烈的震荡之后才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无人能察觉这些明明很剧烈的变化——哪怕是有个普通人就站在这里，此刻也只会觉得这里一切如常，觉得这里原本就是这样。
一个挂着快递代收点牌子的小屋首先突兀地“落”在了附近的路口，落在空地与外边街巷的“临界点”上。
紧接着，距离小屋十几米的空气中又突兀地打开了一扇门，于生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前不再是千峰灵山的仙山祥云，而是熟悉的老街旧巷，远处是被城市高大建筑物分割开的明亮天空，鼻子里传来的是街道尽头小饭店传来的卤肉香气，耳畔响起遥远的车笛与音乐声——带着几分吵闹，却熟悉的让人分外安心。
于生走到门口的空地上，在这繁华巨城中深深吸了口气，又使劲伸着懒腰：“哎——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留着银白长发的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胳膊，然后妖狐少女也学着他的样子使劲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眼睛就是一亮：“……王叔家的卤肉出锅啦！”
“去吧去吧，”于生笑着rua了一把狐狸头，“给我也打包一份。”
话音未落他眼前便一道银光，胡狸已经如脱缰的萨摩耶一般笔直地窜了出去，于生在后边扯着嗓子赶紧提醒：“把耳朵收起来！头发变回去！尾巴！哎尾巴——”
“哎呀没事的，”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左摇右晃，摆着手随口说道，“她其实都不是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忘记收尾巴了……遇上人她就说自己是二次元。”
于生闻言一愣：“……她还知道二次元了？”
艾琳一脸得意：“我教的啊！”
于生觉得家里那单纯的狐狸姑娘迟早要让艾琳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给教坏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记起来平日里胡狸好像也在孜孜不倦地教艾琳刨坑打洞。
就露娜平常看着老实，但异度旅社号的数据库里隔三差五就会新增一大堆暗搓搓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偷拍的各人高清黑料。
只能说旅社的企业文化就这样。
于生一声长叹：“哎，到头来还是我这个人比较沉稳靠谱。”
小人偶便开始扒拉他的头发：“你突然自恋啥呢？”
于生没有理会，只是随手挡住了小东西那不安分的爪子，然后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电瓶车出现在不远处的路口。
李林来了，没有穿特勤局的制服，而是套着件宽松的运动衫，离老远就抬手朝这边打着招呼。
离得近了，他把车往那个挂着快递代收点的小屋前一停，抬起头看着“星辰捷运梧桐路代收点”的招牌，脸上感慨得仿佛上班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的工位长腿跑了，苦逼地转岗干了俩月特勤之后又看见工位跑回来的社畜。
“可算回来了啊，我还专门给这儿买了个新的热水壶都没来得及用……”
说话间郑直就推开小屋的门走了出来，巨热情地跟李林打招呼：“哎李哥你来了啊——我跟你讲你那个热水壶可好使了……”
李林：“……”
“好久不见，”于生也走了过来，拍拍李林的肩膀，“我听说你之前休假去了？”
“早就回来了，之前是出了个任务，在异域里稍微受点污染，就歇了几天，”李林转过头，暂且把热水壶带来的感伤放到一旁，“跟你们在外面干的大事没法比——哦对了，好久不见，艾琳，还有露娜。”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着于生：“这次回来得长住了吧？还走吗？”
“暂时没有长期出远门的打算，即便去外地应该也就是开个临时的门，”于生随口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你放心，下次‘搬家’的时候肯定提前跟你和郑直说一声。”
“那还行，”李林呼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天我就去超市买个东西的功夫，回来一看工位都没了，然后就被队长抓去出外勤……”
他这边念念叨叨着，于生越听越是尴尬，不过好在这份尴尬很快便被打断了——现场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我的，”于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信息，“你们局长。”
李林瞬间安静如鸡。
于生接通电话，听筒中很快便传来了百里晴平静而略带磁性的嗓音：“是我——回来了吗？不忙的话，来特勤局一趟？”
第478章 噩兆阴影
特勤局大楼深处，宽阔的局长办公室中，于生推门走了进来：“正好有空——而且我正好也有不少事想跟你打听。”
坐在办公桌后的百里晴对于生这推门就进的情况显然早已适应，坐在那连动都没动，就抬头看着对方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找了个椅子，又看着他把椅子搬过来坐在桌子对面，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想问什么？”
于生在椅子上坐定，刚要开口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打量了百里晴的办公桌一眼：“换新桌子了啊？”
百里晴语气微妙：“……这也是问题之一？”
“额，这个不算，就随口一问，”于生干咳两声，然后整理了一下语言，又倒腾了一下最近经历的许多事情，捋顺思路之后开口，“‘噩兆女神’，我想知道特勤局有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资料——或者任何关于‘噩兆’一词的情报。”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百里晴就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肯定？”于生有点惊讶，“你不查查啊？”
“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查过了，”百里晴淡淡说道，“我与元灵真人有联系，所以对飞羽星域发生的事情也有些了解——你是为了那个叫‘艾琳’的人偶来问的，对吗？”
“好吧，还省得我解释前因后果了，”于生闻言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现在不光是艾琳的问题，我那座房子好像也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就忽然抬起头，看着百里晴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嘴角一抽：“至于翻这么巨大的白眼么……”
百里雪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我认为，你的房子不只是‘有点不对劲’那么简单。”
“好吧，我承认梧桐路66号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于生扯了扯嘴角，在落地窗上那双起码有两三个平方的白眼面前有些心虚地转过头，“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开始越来越离谱了，我那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特殊的房间你们知道吧，前两天我掉镜子里了，那下面有个噩兆女神的神殿……”
在合作已久而且对旅社各种情况都颇为了解的百里晴面前，于生没有隐瞒什么，而是把自己在那片“镜中黑暗”里的经历和盘托出。
在于生说完之后，百里晴那一贯缺乏表情变化的脸上都显然露出了些许凝重，谨慎权衡之后，她看着于生的眼睛：“介意我‘看’一下么？”
于生一怔，迅速回忆起了第一次跟对方见面的时候以及她的特殊能力，神色间有些犹豫：“……我倒是不介意，但那场景挺诡异的，我怀疑可能有污染什么的，你确定要看？”
“更诡异的我们都见过，”百里雪淡然说道，“你可以相信我们的专业素养。”
于生挺好奇对方说的“更诡异的”得是个什么邪门场景，但想了想也没好意思问，便起身把脑袋凑了过去：“那你看吧，做好心理准备啊。”
百里晴从办公桌后起身，探身向前对着于生伸出手。
结果没够着。
俩人隔着宽阔的办公桌，各自趴在桌面上面面相觑了两三秒，于生终于没忍住：“……你这桌子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要说还得是局长，百里晴这都不带尴尬的，只是面不改色地起身，绕着桌子转了半圈来到于生面前，伸手按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微微冰凉的触感，还伴随着很淡的香水味道。
于生只觉脑海中恍惚了一下，有一道“目光”从自己刻意放开的浅层记忆上扫过，而后那股微凉的触感便离开了。
百里晴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落地窗上，原本漂浮在窗户上的那双巨大而褪色的眼睛随之快速消退，窗外浓雾如沸腾般翻滚起来，并迅速染上一层淤泥般的漆黑质感——短短几秒钟后，黑雾中便浮现出了整齐排列的巨大石柱，风格怪异阴沉的古老神庙，在石板广场上匍匐而扭曲的黑色人影，以及……位于神庙深处的，某种半人半蜘蛛的巨大幻影。
随着画面不断变化，于生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个位于神庙中的半人半蛛幻象，他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等会！我当时没看见这个！”
“你看见了，”百里晴平静的声音从旁响起，“但你忽略了——这个身影就躲藏在你的潜意识边缘，无法察觉，但仍落在你的视野中。”
于生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慢慢来到了落地窗前，看着那雾中映出的、位于自己记忆中的幻象。
神庙的画面再一次放大、拉进，他的目光越过那由四根恢弘立柱支撑起的宽阔大门，观察着那个曾被自己下意识忽略掉的身影。
庞大的女性躯体，骇人的蜘蛛状半身，其身后又仿佛还有一张巨大的网，那张网在昏暗中无限延伸着，看上去甚至已经超过了神庙本身的物理结构，以一种违背几何空间规律的方式蔓延开来。
一双褪色的眼睛悄然浮现在黑雾中，那是百里雪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座庙宇，慢慢靠近那个半人半蛛的巨大幻影，似乎是想直接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
然而就在她刚进入神庙大门的一瞬，那个仅仅是从于生的浅层记忆中提取出来的、理论上只是个影子，甚至只是个“印象”的庞然身影却猛地抬起了头——一道猩红的目光猛然看向大门，那双正准备偷偷摸摸飘进去的褪色双眼瞬间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飞快消退。
下一秒，那双褪色的双眼又出现在了办公桌上的一个咖啡杯中，百里雪的声音从中传来，听上去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于生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那座神庙上，却看到那个“幻影”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百里晴抬起手，向着落地窗的方向轻轻握拳，窗外的浓雾立刻再次翻涌沸腾，黑暗退去，灰白色的雾霭飞快地吞噬了神庙的幻象。
“你没事吧？”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没事，”百里雪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睛再次回到了落地窗上，“就是吓了一跳。”
百里晴轻轻点了点头，略一沉吟便看向于生：“……那个叫艾琳的人偶，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在得到‘噩兆游星’之后显得更加聒噪了算吗？”于生摊开手，“除此之外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多了个每天出门遛球的爱好。”
“我会联络泰拉的‘学院’，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关于‘噩兆女神’的情报，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另外……”百里晴说道，但后半句话忽然又停了下来，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于生当然注意到了对方那瞬间的犹豫，但依照对这位女局长的了解，他也没有追问什么，而是紧接着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另外，还有一种被称作‘黑星’的古怪天体……或者可能是天文现象，希望你们能留意一下。”
“黑星？”
“对，一种本体完全漆黑，但周围散布着大范围微光背景的异常天体，元昊遇见的，那玩意儿深处好像连接着一个异空间，疑似也跟我家那个古怪的空房间有联系……‘黑星’这个名字也是他给起的。”
于生跟百里晴姐妹说了很多事情。
关于黑星的，关于衍星体的，关于飞羽星域现状以及“戍寂”的，甚至还有作为一个活体行星的奇妙体验。
起初，他只是为了跟特勤局交流情报，但到后面，他就完全沉浸在讲述中了——毕竟能让一个钢铁面瘫一愣一愣的机会可不多。
之后又过了很久，于生便离开了。
宽阔的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百里晴站在落地窗前沉思了一会，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揉着眉心轻轻舒了口气。
“……开眼界了。”百里雪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
百里晴抬起眼皮，看了那双在房间里各个地方飘来飘去的眼睛一眼。
“你今天过于‘开眼界’了，”她语气中有些责备，“以后能不能不要突然做这种冒险的事情？即便是从记忆中提取的幻象，有时候也是很危险的。”
那双眼睛垂下来：“哦。”
百里晴呼了口气，而后看了桌上的电话一眼。
“或许，该联络一下那位‘玛琳’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