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平常来这里的次数比去阁楼还少。
扭亮电灯，于生开始在靠墙的那一大片杂物之间翻找着要用的东西，艾琳则好奇地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哎，不是说要去山谷那边吗？”
“做一些准备工作嘛，”于生头也不抬地忙碌着，“我记得是在这儿看见过……哦，找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终于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杂物中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艾琳惊讶而茫然的目光中，他高兴地弯腰用力，把一样宽大的事物给搬了起来——
那赫然是一扇连着门框的破旧木门……
艾琳看得目瞪口呆：“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搭建一扇固定门呗，”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拎着那扇门从杂物堆中走出来，“上次不就说过了吗，现在山谷进出只能靠我开门，挺不方便的，正好现在有时间，我要验证一下自己此前的想法能不能管用。”
说话间，他已经把那扇门靠在了地下室尽头的空白墙面上，然后又扯了块抹布过来，把门上的尘土大致清理清理，便取出一支笔，开始在附近的地面上勾勾画画。
艾琳一眼便看出于生是在绘制一个简单的注灵用炼金法阵——那也是他唯一懂得的炼金术式。
小人偶瞬间明白了对方的主意。
“你是打算用一扇物理存在的门为媒介，把自己开启的‘传送门’当成一种炼金效果给……固化下来？！”
于生点点头：“我是这么计划的。”
小人偶张了张嘴，一时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扭头看了旁边的胡狸一眼，想看看这个“傻狐狸”有什么看法，结果对方的反应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胡狸一听于生的想法，顿时就眼睛冒光地一拍巴掌：“恩公的炼器之道随心所欲，乃是走的化繁为简直追本源的路子……”
“真的假的啊，”艾琳满脸怀疑地看着这狐狸，“你又不懂炼金术。”
胡狸扭头一个反问：“你懂恩公的幽冥通途吗？”
艾琳：“……”
小人偶被狐妖少女一句话噎了半天，最后只能摆了摆手，扭头看到于生还在那画着，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哎算了算了我来帮忙吧，你光这么画不好使——这种尺寸的炼金阵列已经属于中型了，单纯把我教你的那种小型阵式放大是不行的，每个节点都需要额外的增幅……我教你怎么弄。”
于生迟疑着把笔交给了人偶，看着对方开始在那个粗糙简单的炼金法阵上增补调整，还听着对方一边画一边嘀咕：“其实光这么画也是不够的，正规的炼金术在绘制比较大的法阵时还得用特殊油墨，不过有你的血当材料，这一步差的效果应该也没多大影响……你注意看这些符文啊，它们就是增幅放大的节点，法阵复杂度提高一倍，就要在每个线条交叉点增加这样的图案……”
于生一愣一愣地听着，看艾琳费劲地两只手抓着那对她而言有点过于粗大的笔杆，然后又紧接着听到了楼梯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另外两个艾琳也从上面走了下来，她们一人拿着一根笔，开始一起帮忙。
三个小人偶一起在于生周围的地面上跑来跑去，庞大精细的炼金阵式飞快成型。
总感觉……这家伙还挺开心的。
而后，艾琳又将一部分符文延伸到了那扇旧门的门框上，才终于大功告成。
“行啦！”扛着画框的艾琳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对于生说道，“基本阵式就这样，记住了吗？以后半径超过一米的都得这么做增幅……你看着我干什么？”
“额，就感觉你突然还挺可靠的，”于生实话实说，“看着跟个炼金专家似的。”
“我本来就是炼金专家！而且我什么时候不可靠了？！”艾琳瞪着猩红的眼睛，语气不爽，“反正法阵我是给你画完了，但最后能不能成功不保证啊——毕竟你这点子真没人试过，而且我也不知道你那些‘传送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你别把这地方炸了就行……”
于生赶紧摆着手：“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开门的整个过程我都能精确感知的，真要手感不对随时都能中止。”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掏出了手机。
常用联系人第一位，百里晴。
看着上面那个名字，于生撇了撇嘴角，犹豫两秒之后拨通了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咳咳，”于生干咳两声，“百里局长啊……”
结果他这几个字刚说出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对方清冷平静的声音：“实验？”
于生：“……嗯啊。”
“多久？”
于生：“大概两三个小时吧……”
“好，安排完了，忙完告诉我。”
于生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开口：“哦，谢……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
“干咳，敬称——你平常开门没这么客气。”
于生：“……”
第202章 万门之一
电话挂掉了，于生拿着手机还有点发愣，过了两秒他才低下头，看着正在自己脚边的艾琳（主机）：“我怎么听不出她有没有生气呢……”
“这次好像真没骂街，但我觉得只是因为习惯了，”艾琳一脸认真地分析，“往好的想，你这次起码不是半夜十二点突然心血来潮要搞事情……”
于生干咳了两声，使劲把心里那点负罪感摁回去，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那扇门上。
斑驳陈旧的木门，斜斜地倚靠在地下室的白墙上，门框和周围的地面上画满了诡异复杂的线条与符号，几只蜡烛在不远处静静燃烧，空气中微微弥漫着香料（还是5元店那批货）的味道。
注灵仪式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反正氛围看着是挺到位了。
于生轻轻吸了口气，平复下略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开始按照自己之前寻思着魔改出来的方法，割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液引导灌注到那扇门上。
注灵，将自己的“灵性”灌注到原本没有生命的物质中——既然黏土可以变成人偶的血肉，螺纹钢可以变成人偶的骨头，那一扇门，自然也可以成为注灵的目标。
蜡烛劈啪作响，火焰渐渐拔高，血液无声无息地渗入那斑驳陈旧的木门中，渐渐地，周围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用普通笔墨画上去的线条和纹路隐隐浸入了暗红的颜色，就仿佛血液正在逐渐替换着炼金阵式的每一处结构，于生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烧蚀般的声响。
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艾琳立刻注意到于生的反应，“感觉不对？”
“不是，是感觉……过于顺利了，”于生感知着通过血液建立起来的联系，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之前给你捏身体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明显的、某种东西正在成型的‘感觉’，但现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性’正在重塑这扇门……是因为你这些增幅节点的作用？”
“可能因为你是在跟‘门’建立联系，而这本就是你自身的力量？”艾琳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嘚瑟起来，“当然主要原因肯定还是我增幅节点设置到位！”
于生没有在意小人偶得意洋洋的自吹，他只是更加谨慎地控制着整个注灵仪式，然后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同时持续对这扇门进行着“改造”。
就像他将黏土和莲藕重塑为人偶的躯体和四肢时那样，门的形态开始改变了。
细微的吱吱嘎嘎声从门上传来，它的门框边缘突然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软化变形，原本的木质结构开始渐渐和后方的墙面“溶解”在一起，形成生物般的粘连结构，而后门的表面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又渐渐平复下去，变成微微泛着金属光泽的、荆棘般的线条。
而后，于生轻轻转动了把手——与山谷间的联系便瞬间建立起来。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把门推开，而是一边维持着它即将开启的状态，一边仔细感知着“另一侧”的情况。
他要把山谷另一侧所对应的“连接点”也一次塑造完整。
这一步并不容易，因为他要分出相当一部分注意力，以在山谷那一侧的“平台”上也生成一道具备物质实体的、能够长久存在的门装置——尽管他可以控制着那座山谷中的泥土和岩石塑造出任何形态，但现在这毕竟是在“遥控”，要同时确保精度、位置和连接稳定三要素还是颇有难度。
于生一连失败了三次。
到第四次的时候，炼金阵式边缘的蜡烛火光明显已经开始不太稳定。
但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感觉到一个固定的连接已经建立起来，山谷一侧的对应位置生成了一扇实体的门，且无需他继续维持也能保持稳定。
几分钟后，再三确认了连接通道稳定，于生终于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松开了手中的门把手。
胡狸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看了半天，这时候终于眨巴了两下眼睛：“恩公，你成了？”
“应该是成了，”于生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已经直接融合、镶嵌在墙壁上的门，向旁边退开半步，“艾琳你来试试看，理论上这扇门现在和梧桐路66号的入户门一样，像你和胡狸这样接受过我血液的人就可以直接打开它，并且固定通往山谷。”
艾琳其实对这玩意儿还是挺不放心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于对于生本人的信任点了点头，然后向前几步。
人偶小姐沉默地站在门口。
沉默，是66.6cm的怒吼。
于生：“……我是不是该给你在下半截留个小……”
“闭嘴！不用！我能够着！”
艾琳扭头抬手指着于生就是三连大叫顺便比了个中指，然后另外两个艾琳便走了过来，当着于生的面，三个小人偶灵活地以品字形叠了起来，这才成功抓住那门把手，接着使劲一拧。
门打开了。
开阔怡人的山谷风景映入每一个人眼中。
仍然叠在一块扒着门把手的艾琳瞬间就忘了前一秒的不快，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仨身体异口同声：“哇——于生你可以啊，竟然还真行！”
然后最上面那个艾琳便飞快地蹦了下来，欢天喜地就往门对面跑过去：“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于生这时候却突然感觉对面视野似乎有哪不对：“哎你先等等我好像弄错那边……”
但他拦的终究是晚了一步，小人偶已经从门口跳过去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直接掉了下去：“哇啊——”
接着是“pia叽”一声。
于生跟胡狸赶紧凑过去探头往门对面看，就看见人偶小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山谷平台边缘之外的碎石地上。
留在地下室这一侧的两个艾琳跳着脚地骂街：“于生你大爷的！你TM门开在高台边上是吧！你怎么不干脆开在天上！”
于生慌忙控制着门对面的地表往上抬升，把摔下去的艾琳送到了和门框平齐的位置，然后跟胡狸过去把摔懵了的小人偶拎起来，一边给她整理衣服一边赶紧解释自己原本的规划：“那什么，我是计划让门朝向高台内侧的，这样将来就可以环绕高台弄一圈门，整个区域就是一个大厅，起名叫‘万门之厅’，通往全宇宙各个地方，台子边缘是大厅的外墙……”
艾琳窜起来扯着于生的头发：“那我为啥会掉下去！！”
“……我开反了。”
“于生你大爷的！我&*%……￥%￥……”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艾琳骂的可难听了。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第三分钟，人偶消气了。
她坐在平台上，看着于生在那忙忙碌碌地调整那扇大门，念念叨叨：“说实话，你那个‘万门之厅’的想法还挺带感的，听起来就有点神秘组织的感觉——就那种搁主线剧情里四十多集不露面，每次主角好不容易有点突破的时候才出来一个在剧尾露个背影，然后等哪一季实在编不下去了就让导演安排着灭了满门的那种——也有一开头就灭了满门的。”
“你以后少看点弱智剧吧，”于生一边擦着汗一边嘀咕，“而且举例就不能举点吉利的？就非得被灭满门是吧？”
“现在流行这个，不背点血海深仇主角没有动力，”艾琳俩手撑着下巴，看着于生，“能调整过来不？看你忙半天了……要实在不行这扇门以后就反着开吧，还能当个防止外人入侵的陷阱，不知道的开门进来先摔一跟头……”
“能开门的都是有权限的，防个毛线，”于生头也不抬，“行了，调整过来了，过来瞅瞅？”
在他的控制下，存在少许错误的传送门终于被修复完毕。
一扇造型简单古朴，有着岩石般质感灰白门框和同色门扉的平顶大门现在静静地立在平台上，看上去虽然颇为朴素，却反而因这朴素的造型和质感而显得有了那么一点神秘庄重的味道。
而这扇门的“把手”，则是一块镶嵌在门扉上的三角形“石块”——石块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边缘粗糙，它就这么直接镶嵌在大门的中心，这让其看上去有些突兀，却反而与整扇门的“风格”显得颇为贴合。
现在，任何曾接受过“血液”的人，只要转动这扇门中心的三角形石块，就可以从此处开启一条通往梧桐路66号地下室的通道。
艾琳和胡狸好奇地凑了过来，俩人打量了一下这扇立在平台边缘的大门，小人偶便摸着下巴微微点头：“还行，说真的比你之前盖的那间厕所有设计多了。”
于生一脸无奈：“说多少遍了那不是厕所！”
“知道知道，你的‘一期工程’嘛，”艾琳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门中心的那个三角形“门把手”，“话说为啥把手在中心？”
“为了好看，有种神秘感——而且能迷惑第一次用它的人，让你一下子判断不出来它门轴在哪边……”
艾琳：“……你有病吧！那为啥是个三角形？”
于生摸摸鼻子：“哦，这个也有说法的，为了象征‘旅社’的三巨头——就是咱们仨。”
艾琳一脸狐疑：“……真的？”
于生叹了口气：“其实是想捏个虎首造型来着，然后虎头捏不好了，就想着捏个狗头吧，狗头也没捏成……”
艾琳：“……”
片刻后，小人偶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这扇门，还有那个镶嵌在大门中间的三角形门把手。
“象征着旅社创始三巨头的造型，真好啊。”小人偶面无表情地赞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