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下意识地和小红帽对视了一眼。
这位“委托人”果然有问题!
但那次险些导致小红帽失控的“虚假委托”……真的就是这个“委托人”专门制造出来的陷阱吗?
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怀疑,却在此时突然有点动摇,只因为年轻人转述的、委托人在生前所留下的只言片语,听起来实在有太多疑点。
“……老郑他……现在在哪?”小红帽抿了抿嘴唇,略微犹豫之后打破了沉默,“我们可以‘看看’他吗?”
年轻人抬起手,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矮柜——矮柜上摆放着一个瓷罐。
于生跟小红帽当时就愣住了。
“啊?!已经火化了?!”小红帽眼睛瞪得老大,“这么……”
“这也是叔叔交待的,要尽快火化,”年轻人慢慢说着,抬起头看了于生和小红帽一眼,“我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所以也不太懂这方面的规矩或者忌讳,但我知道我叔是干什么的,他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打交道,那些东西都很危险,所以他交待的事情,我不敢耽搁。”
小红帽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想到还能说什么,只能扭头看了于生一眼。
“你那个‘死者交谈’……”少女压低了声音,凑到于生耳边,“这种情况还能用吗?”
于生这时候整个人也懵了:“那得接触血液才管用……这情况我也没想到啊!”
“那怎么办?”小红帽语气微妙,“人已经烧了……你还要试试吗?”
于生眼角抽了一下,看着坐在对面的死者家属,半天憋出一句话:“当着死者家属的面把人家亲人的骨灰拿出来搓一手?”
小红帽顿时不说话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眼前两个“访客”的嘀嘀咕咕,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突然起身:“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在这里自便吧。”
于生微微一怔,便看到对方已经起身走到了玄关,而且在推门出去之前又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回头说了一句:“我之前整理了一下我叔生前留下的东西,他平常看的书还有写的笔记、便条什么的,都放在卧室桌子上了,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翻翻,但别弄太乱了,里面有些东西,我将来要带走。”
“额……好的,”于生下意识地说着,随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希望你们真能查出点什么……另外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你们抓紧时间。”
第179章 密信
那带着疲惫之色的年轻人推门离开了,客厅中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过了几秒钟,于生才首先打破沉默:“他这明显是给咱们留方便啊……咱们先从哪开始?”
小红帽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来到那矮柜前,把上面的骨灰瓮捧了下来:“试试。”
这次反倒是于生在“试一试”面前犹豫起来:“……真的要试试啊?”
“这也是为了老郑,”小红帽一脸平静,“他如果真的还有事情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表情,于生终于轻轻吸了口气,抛开心头那点迟疑,向着骨灰瓮伸出了手……
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不行啊……”小红帽眨眨眼睛,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不过很快她便释然地呼了口气,“不过也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简单的事情。”
她转身又把那瓷瓮郑重地放回了柜子上,然后认认真真地对着它鞠了个躬,这才回头看着于生:“不过我倒是有点意外,你平常做什么事情都好像不考虑后果的,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怎么在乎,为何却在这时候如此谨慎严肃?”
“这不一样,”于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普通人的死亡只有一次——仅此一次的生死,是很严肃的事情。”
小红帽定定地看了于生几秒钟,似乎在重新认识着眼前的“人”,过了一会她才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卧室方向:“咱们去看看那里有什么吧。”
俩人进了屋,很快便找到了年轻人提到的那些整理出来的东西——在窗台前的书桌上,堆着一摞旧书,几个笔记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标签、信笺或纸条。
于生过去翻了翻其中一个笔记本,看到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仿佛隐约透露着书写者的性格和生活习惯。
他又抬起头,看到房间另一侧靠墙有着一排排整齐的实木架子,架子上摆放了许多工艺品,有陶瓷器皿,也有金属摆件……甚至还有俩二次元手办。
小红帽注意到于生的视线,也扭头看了一眼,摆摆手:“别找了,‘恸哭者’雕像那样的‘异常藏品’肯定不能放在这里,事实上那个雕像现在已经下落不明,奇物协会那边也在找,要么是在老郑的某个秘密收藏地放着,要么可能已经流入黑市了。”
“我就是感叹一下这老哥爱好还挺广泛,”于生摇了摇头,“那俩手办看着就不便宜。”
“……不太懂。”小红帽嘀咕了一句,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那些书本和笔记上。
于生也耐下心来,在旁边一起翻看着。
大部分书里都是跟艺术收藏有关的内容,被翻阅最多的两本书里记满了各种各样的笔记,“老郑”在那些他感兴趣的条目下面增添了许多他自己的见解,而笔记的内容则很杂乱,从生活琐事到工作备注都有,看上去大多平平无奇。
于生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便条和信笺。
他很意外,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会用纸制的书信来交流,而且这些信笺中有一些非常新,显然是最近才收到。
于生拿起这些让他感觉有些在意的信笺,尤其是日期上的最后一封,随意扫了两眼。
这张信纸的上下两端有些皱巴,似乎曾被人较用力地抓紧,然而那上面的内容却只是一些日常的问候,以及对某些收藏品的探讨,日期是三天前,落款则明显是个假名。
“这封信上有什么吗?”小红帽看了这边一眼,好奇地问道。
“内容没什么不对劲的……”于生皱眉嘀咕道,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封信有些令人在意,翻来覆去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然而他的灵性直觉真的在嘣儿嘣儿直蹦,让他无法忽略心中那一丝违和。
“用火烤一下?或者用水泡一下?”小红帽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虽然是很老套的信函加密手段啦……”
“不行,万一这真是特殊处理过的密信,说不定真有什么线索也给破坏了,”于生皱着眉头,“这么一说,咱们出来的时候该把艾琳带上的,她在神秘学上总有点奇奇怪怪的本事。”
小红帽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那现在把她接过来?反正这时候周围也没别人,你那个门不是挺方便的嘛。”
所谓当局者迷,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于生才反应过来:“哎,好像有道理啊。”
话音刚落,他便拿出手机先跟特勤局报备了一下,接着便抬手在旁边虚空一抓——在格外的谨慎控制下,一扇比平日里要小很多的虚幻门扉便在他手中打开了,门对面赫然是梧桐路66号的客厅,正对着沙发,艾琳坐在沙发上直发愣:“……啊,干嘛?”
“过来帮个忙。”于生说着,伸手就从门里把小人偶拎了出来。
“哎你干嘛我正看电视——”
小人偶抗议到一半,人已经被拎到了桌子上,大概是场景切换太快,一下子有点呆滞。
但只过了片刻她便反应过来,顿时眼睛一瞪:“于生你大爷的!哪有你这样的!说了不带着我这时候突然来这一出!我这电视刚看到一半你把我拽过来,我还等着看剧里边那俩傻X谁先死呢就要到关键剧情了让你给搅……”
于生不等小人偶抗议完就飞快开口:“你说的那俩傻X待会就一起死,但下一集会有个更弱智的反派跳出来继续作妖,我看过,后面能气死你,女主最后还跟男主的二表哥殉情了,男主跟女主的表妹相依为命——番外里也死了。”
艾琳一愣一愣地听着,听到最后终于不出意外地暴跳而起:“这TM谁写的剧……”
但她刚跳到一半就被于生摁了回去:“这边的事情真的很重要,我搞不定,需要你的帮助。”
他这一句话直接就把艾琳的火气压回去了,小人偶态度切换得甚至于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瞬间就一脸嘚瑟:“我就知道你离了我不行——说吧啥事?”
于生抬手指着桌上:“看看这些信件,我直觉它们有问题,但看不出来。”
艾琳转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莫名其妙:“有没有问题的你倒是先展开看看啊。”
于生和小红帽同时懵了,俩人异口同声:“展开?”
紧接着于生便拿起了那最让他感觉有异样的一封信:“这不已经是一张展开的纸了吗?上面就这点内容……”
“卷着呢啊!你看不出来?”艾琳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于生一眼,伸手拿过那张信纸,便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抓住了信纸的两端,然后微微用力。
纸张摩擦的声响传入所有人耳中。
虚幻的火焰在信纸表面升腾。
看起来浑然完整的纸张被“展开”了,原本被隐藏在某种不可见状态的平面被渐渐拉出,于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在那张纸上原本正常的字迹之间,开始突兀地出现一行又一行的内容……
然而在那些内容完全浮现之前,信纸的“展开”便突兀地停了下来。
于生疑惑地抬头:“啊?怎么不继续了?”
艾琳哭丧着脸:“……胳膊不够长。”
于生脸皮一抖:“那我再拎一个你过来。”
“啊不用!我那边正打团呢,”艾琳赶忙阻止了准备再开门的于生,“你来抓着这边——不用什么特殊技巧的,就慢慢拉开就行,普通人都能完成这个过程。对,慢一点,这张纸我感觉挺不结实的,拽太快可能就扯断了。”
于生便按照小人偶的吩咐,慢慢将信纸从某种怪异的“折叠”状态完全展开,终于,那些隐藏起来的段落完整地映入了他和小红帽眼中——
“……在X月X日之前,你要让她进入那间白色展厅,有奇迹与赐福在那里等她,她遭受的诅咒会被剔除,身心都将获得自由……
“我们已安排好了仪式,你无需担忧安全问题,就像你关心那些孩子一样,我们也希望用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解除那来自‘童话’的恶毒诅咒。
“我们知道你这些日子的疑虑,但世人对我们多有误解——确实有误入歧途的信徒,在力量的蛊惑和愚钝的推动下,那些蠢人错误理解了使者的意图,更有甚者从一开始就追随了错误的、冒名的使者,他们犯下大量恶行,却导致恶名加在我们所有人头上,这是悲哀而不公的。
“但你已经见证,亦有纯洁而至善的使者,我们向你展示了祂的力量和意图,你曾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祂确实是无恶意的,确实是庇护孩子们的,祂通过无形的口对你讲述,你也承认你听到了,所以你可以打消所有顾虑。
“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便点燃我们留给你的那份空白信纸吧,记得,要用混有玫瑰精华的香薰蜡烛点燃。
“注:不要买‘灵珑阁’牌的,他们是可耻的造假者和欺骗者,使者的怒火迟早会降临在他们那样卑劣无耻利欲熏心的奸商头上。
“——谦卑而诚实的,天使之仆。”
第180章 留痕
艾琳松开手,那张被展开的“密信”立刻升腾起层层叠叠的虚幻火焰,随后眨眼间收缩、折叠成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信纸。
于生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张纸,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思考。
过了好一会,小红帽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老郑他……竟然真是他……”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迟疑与抵触,显然,她对眼前的线索有些难以接受,尽管她来这里就是想要查出点什么——但现在真的查出东西了,结果却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样。
博物馆白色展厅中的那场献祭,真的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而将她引入这个陷阱的,确实是她所熟悉的那位“联络人”。
尽管从密信上的言语中不难判断,那个被称作“老郑”的联络人恐怕也是受到了蛊惑和哄骗。
“落款是天使之仆,很明显了,写这信的就是那帮追随晦暗天使的教徒,跟白色展厅里搞献祭仪式的是同一伙人,”于生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之所以用‘书信’这种原始的方式交流,看来也是为了用这种特殊的‘法术’来隐藏行径。”
“收到信的这人肯定是被忽悠透了,”艾琳也在旁边说道,“赐福啊,摆脱诅咒啊,善意啊,被世人误解啊什么的,都是搞邪教的经典台词了,但有时候是真管用。”
于生则看了一眼小红帽脸上的表情,略做思考之后开口:“从信上透露的内容判断,‘老郑’其实是不知道那是个陷阱的,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是在帮你……他甚至可能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想帮你了,然后就因为这个,被那帮天使教徒给坑了。”
小红帽默默地听着,一直都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她才嘀咕着打破了沉默:“一个成天跟‘奇物’还有异域打交道的人,怎么能连这种当都上……他这到底上当多久了?”
“……恐怕时间不短,”于生回忆着刚才密信中的内容,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信里提到了亲眼见证之类的桥段,说明‘老郑’不只是听信了那些天使教徒的口头承诺,甚至可能已经被那帮邪教徒拉着参与了某些仪式,至少是接触过了跟晦暗天使有关的东西——在哄骗你去白色展厅之前,他就已经陷得很深了。”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片刻沉吟后又说道:“而且这封信还透露出另一个重要信息……那些家伙,针对的恐怕不是你个人,而是你背后的‘童话’。”
小红帽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又放在了其他的信件和便条纸上。
“艾琳,”于生也立刻反应过来,“你看看这里还有类似这封信的、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吗?”
“我找找啊。”艾琳答应着,在桌子上那一堆东西中间坐了下来,开始一阵翻找。
但找了好半天,她也一无所获。
“没了,剩下这些都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包括这几封信——看样子用传统的书信交流本就是这人的个人爱好,”小人偶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搭在桌子边缘晃悠着,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房间里我也大概扫了一眼,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于生对小人偶的回答并不意外。
看样子那些跟天使教徒有关的东西要么已经被提前转移了,要么已经被销毁了,就这最后一封信没来得及处理掉。
但于生并未因此气馁,他只是愈加仔细地观察着这间屋子,随后开始检查它的每一处角落。
与天使教徒直接相关的往来信件或物品可能确实都被提前转移或彻底销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没有别的线索留下——那位联络人显然已经陷得很深,甚至到了主动接触晦暗天使的程度,那么他在日常生活里就一定会体现出这种影响,习惯的改变,某些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日记本里留下的只言片语……人活着总要留痕的,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
小红帽也察觉了于生的意图,她开始跟着一起检查房间中的各处角落,甚至召唤出了自己的狼,让这些影子中的生物去检查那些人类肉眼难以分辨的线索。
艾琳也开始仔细翻看桌子上的那些纸张与书本——尽管这些东西都是平平无奇的“凡物”,但线索也有可能就隐藏在这些寻常的笔记和留言里面。
就在这时,一只影狼突然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用爪子不断拍打着床铺旁边的一块地毯。
小红帽瞬间眉头一皱,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块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