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晚上,当她把这件事告诉丈夫时,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道。
“生下来吧,长风城不会让咱们的孩子饿死。”
女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后来,长风城真的变了。
凛冬过后的第二月,食物配给越来越充足,能用更少的长风币买到更多的食物。
加上长风城的环境能量越来越浓郁,植物生长速度非常快,男人时不时就能从外面采摘一些蕴含丰富能量的野菜回来,这才让女人更加坚定了能将孩子生下来的想法。
而现在,随着领主大人的这道公告,就像是彻底搬开了压在他们心头最后的一块石头。
“生育计划……”男人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伸出手,将妻子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颤:“你说,这是不是孩子还未降生,就给我们带来的礼物?”
女人靠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灯笼菇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晾衣绳上那件还在滴水的工装裤,水珠顺着裤管坠落,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深色的花。
生育计划的公布,对整个长风城全体属民而言,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当奖励和保障全部落实到位,加上长久以来长风城在他们心中树立起来的信心,绝大部分人都愿意听从领主的安排,为长风城诞下未来和希望。
更别说,连同生育计划一起的,还有关于长风学院和武斗竞技场的相关公告。
武斗竞技场将在六月中旬正式展开,届时将分为高中初三个等级的赛场。
初级赛场可参加的能力者等级为E-D。
中级赛场可参加的能力者等级为D-C。
高级赛场可参加的能力者等级为C-B。
每个赛场不同,相应的规则也会不同。
报名时间为五天,比赛时间为十五天。
这期间内,赛事事宜将由执政厅和外务厅全权负责,联合镇卫军、青壤院、符文工坊、锻造部、医署……规模之大,堪称建城以来之最。
对于这座在黑暗时代下艰难求生、精神紧绷了太久的城市来说,人们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了。
而在武斗竞技结束半个月后,趁着尚未散去的热度。
长风学院的大门将面向所有长风城适龄人员开启。
只要是在符合的规则条件内,无论是长风城属民,还是冒险者,亦或是流浪商人,都拥有报名的资格。
学院内包含了各种新时代的课程,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数、生存常识,到进阶的符文理论、灵植培育、锻造技艺,乃至高阶的能力者战斗技巧与战术指挥。
这不仅仅是一所传授知识的学堂,更是长风城为所有属民搭建的一座通往未来的阶梯。
无论出身如何,无论过去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只要踏入这座学院,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成为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生育计划代表希望,武斗竞技象征精神,长风学院体现传承。
消息传开,整个长风城,便彻底沸腾了起来。
323:这十二把交椅,谁能做?(6000)
如果说,长风城的发展是一步步向上攀登的长阶,那么推动长风城走上去的,则是城里的每一个人。
三条重磅消息在人群里直接炸开了锅,就连原本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也听说了不少相关的事情,街道上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
这个现象,整个长风城也只在当初推行长风币时出现过。
而且最让人感到奇异的,是事情的热度没有随着时间褪色,恰恰相反,更像是投入干柴的火星,开始越烧越旺起来。
然而此时,一个与长风城热闹景象截然不同的地方,却处在沉闷压抑的氛围中。
这里没有长风城那种被生命能量浸润的绿意,也没有夜光植物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光,只有黑暗时代下末世废土浓重的腐朽和硝烟味。
灰黑色的碎石,干裂的土地,几根从废墟缝隙里钻出的枯黄野草。
夹着冷意的风吹奏在荒原上,响起空洞的呜咽声,远处坍塌的大楼钢筋直插天际,碎裂的混凝土上爬满一层灰黑蠕动的诡异物质,隐隐中,时不时有冰冷的肢体一闪而过。
“嗒嗒…啪!!”
火机终于被打响,微弱的火苗亮起在暗沉沉的天幕下。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废弃加油站旁边,车身布满弹痕和刀痕,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巨大且锐利的东西划过,车顶的行李架上捆着几个油桶和备胎,车厢里堆满物资。
车旁边,几个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吸——”
金龙靠在车头,将嘴里点燃的香烟猛吸了一口,目光扫过车旁几具明显才死去没多久的人类尸体,表情沉静,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无奈。
“其实好好交流一下就行,没必要把人都杀了。”他穿着一件边缘起了毛边的黑色皮夹克,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尾火虎付千舟蹲在一块断裂的巨石上,旁边插着一柄近乎有一人高的大刀,仔细看去,能看到刀刃上尚未干涸的血渍。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短衫,敞开的胸膛处纹着一只下山猛虎,虎目圆瞪,獠牙外露,像是要从他的皮肤里扑出来。
“几个低级能力者而已,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上注定活不了多久,既然打劫到我头上,我早点送他们一程,也是在帮他们解脱。”
付千舟手臂粗壮,青筋毕显,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噗…”
这时,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声传了过来。
杨越靠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嚼着一根黑色的草茎,目光懒散。
“虎哥失魂症越来越厉害了,人家明明只是从你身边路过,巴不得赶紧跑出十万八千里,却被你一刀给秒了,结果你反倒说他们打劫你?”
杨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不羁的气质,精致的夹克里穿着一件印着卡通花纹的T恤。
他看似在帮死去的几个人打抱不平,可实际上连看都没看那几人。
金龙偏头看向另一边:“虚云,星使大概还有多久到?”
角木蛟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旧时代的画册。
画册脏兮兮的,有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个烧毁的大洞,可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听到金龙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用一口略显沙哑的话语回道:“西北方,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吧。”
“十五分钟?还要那么久啊!”
房日兔薛宁宁手里捧着一只保温杯,正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听到这句话,精致的小脸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天气冷死了,简直不是人呆的,星使好大的面,让我们所有人在这里等他一个。”
她似乎非常怕冷,明明是临近夏天,却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头发用一条冰蓝色的丝带高高束起,皮肤白皙,双目深邃。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姿态,五种不同的气质。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强大!
实力最低B级,且就算是放在同级别中,实力也是高出同阶一档的存在。
星阁,东方七宿。
不过此时的东方七宿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剩下的心月狐以及箕水豹早在一年前就不知所踪。
杨越抹了把脸:“金老大,这次星使前来多半是要询问关于萧靖和洛池幽那个女人的情况,之前你不是去江州那个鬼地方调查了吗,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双目齐刷刷地看向金龙。
虽然东方七宿七人共属一个小组,但这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关系要好,众人只不过是因为各自利益勾结在一起的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心月狐和箕水豹失踪了那么久,真没人在意也不可能。
毕竟两人消失,工作最后还是分派到了其余人头上。
薛宁宁睁着明亮双眸,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热水也不喝了,双手捂着嘴,一副吃瓜表情。
“他们两个人不会私奔了吧?”
杨越不屑地冷笑:“兔妹别那么单纯,你觉得洛池幽那个女人会跟人私奔吗?萧靖那个白痴就算是长了两个脑子也玩不过她。”
“洛姐姐对我很好,她不是那样的人。”薛宁宁扇动着修长的睫毛,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杨越见状顿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赶紧把头扭开,心里嘀咕:“说你别单纯还真装上了?”
在一双双目光下,金龙迟疑一番,终于开口。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付千舟浓眉一挑:“两个B级,就这么死在了江州那么个小地方?”
空气一下子像是沸腾了起来,虽然心里都有所猜测,可是真的当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有人不太相信。
虚云手指在膝盖上的画册上点了两下,清瘦的脸颊抬了起来,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一条B级深渊裂缝,应该不至于让他们两人死在里面,会不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金龙淡淡道:“世事无绝对,你莫不是把B级深渊裂缝想的太简单了吧?星阁成员过于自负,栽在这上面的人并不少,你的能力难道检测不出我这句话的真假吗?”
虚云整个人透着一股旧时代学者的儒雅气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已经查过了,你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相当于给金龙的话盖棺定论了。
金龙的确没说谎,在他的调查下,心月狐和箕水豹两人的确已经死了。
剩下三人闻言心里皆是一惊。
竟然真的死了?!
虽然二十四名星阁正式成员偶尔也会有人死去,下面的人在轮换上来,但真正听到死亡消息后,还是会忍不住唏嘘。
“嗐……死了就死了吧,就当早日脱离苦海了。”杨越将嘴里的草茎吐掉,伸了个懒腰:“星使来了,咱们就都得听他的,听完了该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付千舟站起身,将刀从碎石里拔出来,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事坏事都得干,阁主是为了我们好。”
“来了!”薛宁宁喝了一口热水,将保温杯盖好,抱在怀里,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霎时间,众人视觉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牵引,仿佛被拉到了某个诡异的空间中。
几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双手交叉,突兀的出现在首位。
“各位,好久不见。”
声音不尖锐,也不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叠感,像是两个声线完全一致的人同时在说话,又在极短的间隔后重合。
黑袍下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圆桌周围的空气凝滞,东方七宿剩下五人齐齐看向来者。
星使。
星阁阁主手下共有两名星使。
上星使和下星使,都有A级的实力,眼前来人正是实力较弱的下星使。
杨越直接一改之前口风,主动打了声招呼:“下星使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