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灯光就暗一分,热闹就远一分,温暖就淡一分。
当她穿过那道无形的分界线,踏进西城区的土地时,身后的喧嚣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断了。
西城区的街道上没有灯。
只有零星的篝火和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那些低矮破旧的棚屋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偶尔有几只变异老鼠从墙角窜过,在黑暗中睁开绿油油的眼睛,像是在盯着她。
徐丽丽摸黑走回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棚屋,水泥和木板钉成的墙壁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年代人衣服上打的补丁。
屋顶的铁皮在风中哐当作响,她推开门,将桌子上的油灯点燃,然后摸到床边坐下,把那装着一千精粹的木盒放在膝头,在黑暗中打开。
细碎的精粹在黑暗中泛着淡淡宛如星辉般的光芒,甚是迷人耀眼。
她看着那些光芒,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这种情绪在她心头压抑许久,直到今天终于爆发了出来。
白天,她会见到一个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世界。
而到了晚上,则会被无情的丢回这个真正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无法逃离,只能永远沉沦。
这是无双城光鲜外表下的黑暗。
实力与权力绑定,旧时代的人人平等被强行抹去,阶级的差异赤裸裸摆在人们面前。
这并非人的有意使然,而是黑暗时代的必然结果。
能力者抵御黑潮,随时面临着死亡。
普通人也被捆绑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能以侥幸存活之躯,尽力够到光明。
徐丽丽将木盒关上,从狭小的床上站起来,打水洗漱,将脸上的化妆痕迹清理干净,露出一张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脸。
实际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如果黑暗没爆发,或许她现在只是某个高校正在奋力备考的高中生而已。
她默默将桌上的油灯吹熄。
黑暗中,光芒熄灭,一切重归沉寂。
然而过了没多久,少女细微的呢喃悄悄回荡。
“有了这笔钱,明天应该就不用再做这份工作了吧。”
“……”
“运气真好。”
307:光耀不死鸟(旧日版)
与此同时。
东城区一家高档酒馆的包厢里。
厉海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红酒,看着酒杯中那深不见底的液面,表情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喀嚓……”
就在这时,屋外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人身材干瘦,一对眼睛像是乒乓球挤在眼眶上,两点漆黑的眸子仿佛分别有着各自思想,以各自不同的规律节奏转动。
一人双手几乎垂至膝盖,指节上隆起厚厚的拳茧,毛发浓郁旺盛,咧开的嘴角处,能看到缝隙中野兽似的尖牙。
厉海放下酒杯,‘砰’的一声靠在沙发上,双脚交叠压着桌面,头也不抬道。
“你们两个找我来,结果却让我等了十几分钟,到底什么意思。”
“厉哥还在生闷气呢?”
干瘦男子外号叫做鬼眼,一屁股坐在厉海面前,拿起桌上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啧啧品味道:“82年的?这酒现在可是稀罕货。”
另一人靠坐在厉海对面的沙发上,声音厚重:“不就是一只废老虎嘛,厉兄弟至于吗?”
厉海双眼中吐露出一缕寒光,扫向两人:“如果你们把我叫过来是为了嘲笑我,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抱歉抱歉,小弟先干为敬。”
鬼眼尖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用有些夸张的舌头在酒瓶上舔了舔。
“我们这次把厉哥你叫过来,其实就是为了帮你。”
“帮我?”厉海偏过头。
“是啊,那人在拍卖会拍走了我们想要的不少好东西,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了?”
“不然还能怎样?这里是无双城,你只要敢在这里动手,我就敢保证,赵玄不出十分钟就能找到你,并且捏碎你的脖子。”
听到这赵玄两个字,鬼眼身子下意识缩了缩,显然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有着极大的分量。
旁边,与鬼眼有着同样显著特点,名叫石岢的男人冷然一笑:“谁说要在无双城动手?”
“我和鬼眼已经打听过了,那个人估计今晚就会离开无双城,他带着一大批物资,根本走不快。”
“我们只需要在城外找个地方埋伏他就好,这种事儿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就算他是B级能力者,在我们三人联手之下,他也得死。”
“是啊是啊…”鬼眼这时也调整过来,连忙附和道:“就算让他逃了也无所谓,只要不让他知道咱们的长相,一个外来者,在无双城压根没什么根基,就算是告到赵玄那里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
厉海闻言盯着两人,忍不住轻蔑一笑。
“没根基能坐在一号包厢?”
“动动你们那两个愚蠢的脑子好好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厉海懒得再理会两人,打算推开包厢出去。
石岢见状皱了皱眉道:“厉海,这趟拍卖会你不就是为了那只老虎去的吗?现在那老虎就在对方手上,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放弃这个机会?”
厉海闻言脚下一顿,转过身看向两人:“对付一个连底细都不知道的人,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别到时候还要我给你们两个收尸。”
丢下这句话,厉海边直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内,石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将桌上的酒瓶扫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不识抬举的废物。”
他大声咒骂了一句:“当初跟咱们干事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畏畏缩缩的,如果不是靠着这种事得来的资源,他能突破C级,走到如今这步吗。”
鬼眼此刻也完全收敛起了笑容,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咱们还是找其他人吧,并不是差他这一个。”
“如果这次让那人跑回无双城,咱们大不了就不在无双城待了。”
“就这么干。”石岢点点头:“等哪天再有机会,把这个厉海也给一起做掉。”
鬼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表露出来的寒意,显然是赞同了石岢的观点。
两人没有停留,同样拉门走了出去。
只不过他们离开的方向与厉海不同,而是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
……
青薇的住处非常大,占地面积几乎与林修的圣庭相当,却不像圣庭那般高耸入云、灵植环绕,而是以一种低调而内敛的姿态匍匐在东城区的边缘。
高耸的合金围墙上爬满了带刺的藤蔓,围墙内是一片片整齐的实验田,即使在深夜,也能看到无数植物在微弱的光芒中舒展着叶片。
林修将改装越野车停在院门外的空地上,熄火,拉开车门。
夜风吹来,带着葡萄藤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与无双城其他地方那股工业废气和腐朽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长风城的晨风中漫步。
“有点意思。”
“这位青薇小姐的能力恐怕不止是操控植物那么简单,能够去除被黑暗长期侵蚀的土壤与空气,能力难道也跟进阶植物有关?”
林修仔细扫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的植物的确都不是普通植物,已经迈入了灵植的门槛。
虽然等级都不高,但却是实打实地跨入了超凡领域。
“林先生,这边请。”青薇站在院门口。
她的侍女已经先进去准备了,此刻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一株在黑暗中独自绽放的兰花,傲然而立。
林修点了点头,将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他背上呼呼大睡的小老虎揪了下来,丢在驾驶位上。
见林修要走,紫罗兰连忙想要迈动自己的小短腿跟上。
可惜它太虚弱了,才走了两步就啪地一声摔在了座位上,眼巴巴看着林修。
“就在这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林修说完直接将车门关上。
他也是奇怪,为什么这只老虎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能救它呢?
他之前带在身上的生命精华早就在炎魔领主那场爆炸中跟着背包一起碎成了渣,按理说不应该还有生命气息才对。
青薇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林先生对紫罗兰可真是……一点都不看重呢。”
林修无所谓道:“没事,稍微折腾一下死不了。”
青薇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迎着林修穿过院子,走进小楼。
小楼内别有一番天地,虽然外面还保留着不少现代化景象,内里却仿佛是与灵植共生的庄园,空气里的生命能量纯度比外界高出了数倍。
青薇悄悄偏头望向林修,想要从对方的面部上看到惊叹的表情。
但是林修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些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就像是久居皇宫的君王,来到了臣子家里做客,纵使装饰的再富丽堂皇,却依然入不了君王的眼。
青薇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失落,对林修的来历更加好奇。
同时,还有她身体里产生的悸动。
随着两人靠近,她越发能感觉到与自己伴生的灵植像是个兴奋的小孩,在她体内左突右窜,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来。
她领着林修穿过铺满苔藓的石板路,推开了一扇由整块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大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温室大厅。
穹顶采用了特殊的透光材质,后面则是模拟阳光的巨大灯具,将柔和的灯光过滤成一道道仿日光的金辉,洒在中央那座巨大的培养舱上。
“就是这里。”
青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走到培养舱前,手指轻轻抚过温暖的玻璃壁,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与哀伤。
林修走上前,目光落在舱内那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只有半人高的奇异植株,根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