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很熟悉楼下小卖铺里每一种商品挪动的声音,更熟悉妻子踩在楼梯上的动静。
不过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杂乱,带着一股子慌张,完全不像妻子平时上楼时轻巧的节奏。
“老周!”
门被猛地推开,妻子倩倩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抓着一部手机,一张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嘴唇都在哆嗦。
周毅第一反应是家里出事了。
是孩子在学校磕了碰了,跟人打架了。
还是楼下小卖铺遇上麻烦了?
“谁出事了?”他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不是!不是坏事!”倩倩大口喘着气,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像是举着什么宝贝,“是邓教授给你打的电话!他告诉我说有天大的好消息!”
邓教授?
周毅死寂的眼神里,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这个名字,像是来自上辈子的记忆,把他从麻木的泥潭里狠狠拽了一下。
那是他的老师,是带他走进医学殿堂的领路人。
“电话给我!”
倩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机凑到他耳边,开了免提。
“邓老师!”周毅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周毅啊,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顾上联系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我很好!倩倩把我照顾得很好,两个孩子也听话。”周毅几乎是本能地报喜不报忧。
这些话他说过无数遍,亲人来了后他就说,如今早已戴上了面具。
实际上,高位瘫痪的男人是没有各种生活的。
妻子又到了最饥渴的年纪……
哎!
“哈哈,那就好。”
邓达康笑了笑后才话锋一转,直入这次电话的主题。
“周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研究所那边出了一批新的医疗技术,针对脊椎神经损伤的,或许……能治好你的高位瘫痪。”
轰!
周毅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瘫痪能治好?
他是个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有多么荒谬。
这几年,他查阅了全世界最前沿的医学论文,没有任何一种技术敢说能治好他这种情况。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死缓判决。
但邓达康不同!
他虽然主要是从事病毒跟微生物领域的,但谁不知邓达康在医学领域属于全才级别的。
他的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了,干得发疼,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老师……这……这是真的吗?”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不信!”邓达康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我骗你干嘛?还能图你家那几斤米啊?我这边已经安排人给你快递一份保密协议,你按个手印就行,后面很快就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上门接你去治疗。”
邓达康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边事情多,具体情况给你发微信了。”
“对了,最近电信诈骗又多了!你小子别犯傻,别听信网络电话,也搞错了人。”
“他们会直接去找你的,记住,是直接上门!”
周毅还想问问老师的近况,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技术,可那边已经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忙”,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周?”倩倩紧张地看着丈夫,她刚才就在周毅旁边,生怕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周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麻木了数年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跳动着。
他渐渐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如擂鼓般响亮了。
希望。
这个他早已抛弃,甚至唾弃的东西,此刻正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冲刷着他冰封的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火苗。
“倩倩啊,”他的声音不再颓废,而是透着一股久违的、不容置疑的炽热,“去收拾东西,把我们俩的换洗衣物都准备好。邓教授说,我的伤有救了!苦日子就要过去了!”
“好!好!好!”
倩倩的眼泪瞬间决堤,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一边胡乱地擦着脸,一边就要往房间跑,可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周毅,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忧虑。
“老周……那得要多少钱啊?咱们账上……钱不多了。要是实在不够,我……我回娘家找我弟弟再借点。”
本来满眼光芒的周毅愣了下,随后面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先给老师打个电话。”
倩倩点头,随后回拨。
几十秒后,她挂断电话:“电话打不通了。”
“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婆婆身体不好,积蓄不能动。最近孩子补习班花费了不少……现在家里还有22万的积蓄。”
“我去找我弟弟借点,他最近积累了不少钱要买车,先拖延两年。”
第176章 机械飞升之赛博手术改造记(求订阅)
嘟嘟嘟……
熟悉的军号铃声准时响起。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命令,让沉睡中的木富国猛地就要挺身坐起。
“起床啦!锻炼啦!”
他下意识地绷紧眼皮,试图睁开,随即才反应过来,那对眼球早在六年前就没了。
居然六年了啊。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自己还是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
木富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空洞的眼眶朝向天花板,脸上的伤疤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扭曲。
“又在跟自己较劲呢?”身旁的妻子也被惊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没,就是……今天得去单位报到了。”木富国收敛了情绪。
“嗯,知道的。爸妈今天带小灿去医院复查,咱们俩报个到就赶紧回来。”
妻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了个哈欠,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孩子发烧闹腾了一夜,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活。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连给孩子递一杯水,抱一抱都做不到。
木富国喉结滚动,那声熟悉的叹息又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啪!”
一只柔软的手拍在他胳膊上,妻子的声音带上了佯怒:“又想说那三个字?再说我可真生气了啊!赶紧的,别跟个娘们一样磨蹭。”
木富国心里一暖,不再言语。
妻子麻利地掀开被子,像过去两千多个日夜一样,熟练地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给他一件件穿戴整齐。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水给你接好了,老地方。”
“嗯。”
木富国摸索着下床,凭借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记忆,在第十五步的时候,摸索到了卫生间的门,随后熟练地打开,来到角落,找到了特意给他安装的水龙头。
他抬起那双被地雷炸断、只剩下半截的小臂,用愈合多年的断肢熟练地勾起毛巾,沾了热水,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张坑坑洼洼、早已不复当年帅气的脸。
妻子靠在门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木富国是个自尊心强,超级倔脾气的人。
他能自己动手的,都不希望其他人插手。
就和一些老人一样。
他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没用!
虽然他经常这么说自己。
这些年来,度过了丈夫初期受伤的不适,夫妻两人已经养成了默契。
木富国擦着胳膊和脸,脑海里却浮现的曾经的经历。
几年前,在南方参加排雷工作多年的木富国接到任务,要处理曾经的雷场。
一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连环雷场窝,挖雷期间战友误触地雷。
为救战友心切,他本能的趴在对方身上。
爆炸声响起,地雷爆炸。
靠着防护服,木富国保住生命,战友则是轻伤。
可惜他成为了废人。
双手的手掌被炸烂,脸部被碎片炸到,双眼眼球彻底损坏,彻底失明。
从正常人变成了残疾,虽然被救治了过来,但他深夜无人的时候,想的却是自己不如死亡了算逑。
至少不会那么痛苦的活着。
“怎么停下了,洗好了?”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
“嗯,洗好了,直接走吧!”
“手!”
“不装那铁疙瘩!”
“那叫智能仿生机械手,你要装上!那可是个宝贝疙瘩呢!”妻子嗔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