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灾变中失去了所有亲人,独自在废弃图书馆生活了五年,依靠啃食发霉的书本和收集雨水存活。
联盟的心理评估师发现他拥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极强的信息整理能力。
虽然存在严重的社交恐惧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经过三个月的针对性治疗后,他已经能够与人进行简短交流。
他被标记为“信息处理特异型人才”。
再往后,是一群年龄不一的少年少女。
其中有个约莫十二岁的女孩,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玩偶,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叫小夜,联盟的官员在巡视临时庇护所时发现的。
小夜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卡巴内,而是环境中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痕迹,比如即将失效的电池、管线中细微的泄漏、甚至他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在她眼中会呈现为模糊的颜色。
她的能力不稳定,但潜力被评估为A级。
“请按照指引标识前行,前往第七分配中心进行最后登记和物资领取。”
广播里传来柔和但清晰的女声。
“请注意,随身行李将进行最后安检,违禁物品清单已显示在各处屏幕。再次欢迎各位,你们踏出的这一步,不仅为了自己,也承载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人群顺着地面发光的指引线移动。
港口广场极其宽阔,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聚集。
此刻,这里分成了十几个区域。
新抵达者登记区、医疗检查站、心理安抚点、临时亲属告别区、基础联盟通用语速成教学点、还有展示联盟各成员世界风貌和学院环境的全息展览区。
十万人。
这个数字在港口各处屏幕上实时跳动着。
从第一批不过百人的试探性输送,到如今单日抵达数千人的规模,希望城作为卡巴内世界与联盟对接的“唯一指定出入境口岸”,在过去半年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主广场上,最后一批尚未启程的遴选者——约三千人,整齐列队。
他们不再是初来时的惶恐与混乱,经过数周至数月的适应性培训,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份沉静,眼底深处则闪烁着名为“期待”的微光。
在他们前方,港区最深处,并非停泊着那艘流线型的银白色“远行者级”星舰,而是一个……门。
或者说,一个“框架”。
那是一个高达百米、宽度足以容纳数艘运输舰并行的巨大金属环状结构。
它通体呈哑光黑色,表面蚀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纹路。
那是融合了联盟空间技术、查克拉符文现如今联盟科研院最高造物。
金属环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环内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就会泛起一阵水波般的、七彩流转的涟漪。
这就是通往“恶魔世界”的稳定型空间之门——代号“渡鸦之桥”。
生驹和无名站在港口指挥塔的最高处,与几位联盟高级官员一同,俯瞰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能量读数稳定,空间锚定率99.9%,‘渡鸦之桥’随时可以启动。”
一位来自联盟空间技术部的工程师报告道,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指挥塔。
“恶魔世界‘熔铁城’缓冲区已准备就绪,检疫序列第117至120区已清空待命。”另一道来自恶魔世界协调官的声音响起。
生驹握紧了栏杆。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这不仅仅是将十万人送走,更是卡巴内世界第一次与另一个“异世界”建立如此大规模、稳定的人口流动通道。
这是融入联盟体系的关键一步,也是……对那个正在筹备中的、针对冥界的“手术”的一种遥远呼应。
“开始吧。”联盟派驻希望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一位沉稳的军部官员,下达了指令。
嗡——
低沉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震颤传来。
巨大的黑色金属环内部,七彩的涟漪骤然加剧,迅速旋转、凝聚,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目光都吸进去的幽暗。
幽暗之中,点点星光般的光斑亮起,逐渐勾勒出一条向前延伸的、光构成的通道。
“空间通道稳定。准许通行。”
列队的三千人开始移动,他们分成多个批次,登上停泊在门前的那一艘中型运输艇。
这些运输艇将承载他们,平稳地驶入那光之通道,抵达恶魔世界的“熔铁城”。
生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运输艇。
他看到岩田弘登上了第三艘艇,老先生最后一次回头,不是看向希望城,而是看向更北方——他故乡的方向。
他看到森口凉登上了第五艘艇,少年抱着他的学习平板,眼神专注,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异界通道,而是另一座更宏伟的图书馆。
最后,他看到了小夜。
她是这批人中的最后一个,独自登上一艘小型护航艇。
这是联盟对“特殊天赋者”的优待,也是更严密的保护。
她站在舱门口,抱着她的玩偶,脖颈上生驹送的齿轮吊坠在港口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她抬起头,望向指挥塔的方向。
距离很远,但生驹似乎能看到她眼中的情绪。
紧张,好奇,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无名站在生驹身边,同样抬起手回应。
不久之后他们两个也会同他们一样前往联盟。
小夜笑了,转身进入舱内。
护航艇轻盈滑入光之通道,消失在深邃的幽暗与星光之中。
随着最后一艘运输艇没入通道,空间之门的光度微微调整,从“通行模式”转为“待机维持模式”。
通道并未关闭,只是进入了一种低能耗的稳定态,等待着下一批通行者,或者……来自另一端的反馈。
“首批三千人已全部进入通道。预计六小时后抵达熔铁城,届时将进行第一次跨世界状态报告。”通信官汇报。
港口广场上,送别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
许多人依然仰望着那扇巨门,望着门内那片不属于他们世界的星空。
寂静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弥漫。
是离别的不舍,是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亲眼见证“奇迹”成为现实的震撼,以及由此催生的、对未来的模糊憧憬。
遴选计划的成功实施,如同为这个濒死的世界注射了一剂强心针。
不过接下来的重建、治理、以及应对那个悬在头顶的“冥界脓海”,将是更加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的起点,或许就在希望城地下深处,某个刚刚启动的、代号为“微光共鸣”的试验项目中。
…………
希望城地下三百米,第三隔离研究区。
这里的氛围与港口截然不同。空气冰冷,带着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气味。
墙壁是厚重的合金,表面同样蚀刻着符文,但这里的符文更加古老、晦涩,散发着冥府特有的、宁静而肃穆的气息。
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环形房间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符文阵列。
它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引导”与“共鸣”。
阵列的核心,放置着几件物品: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一本边角磨损的童谣集、一块来自旧时代钟楼的碎片、以及一枚普通的、却曾是一位母亲日夜摩挲的戒指。
这些都是“记忆锚点”实体化的样本,来自文化战略办公室搜集的数千份素材。
它们将会是“调谐者”与“放大器”。
阵列上方,悬浮着数台精密的监测仪器,实时记录着房间内的能量波动、信息变化。
这是“微光共鸣”项目的第一次全规模实地测试。
目的是验证:通过精心筛选和引导的“正面集体记忆信息”,是否能够在局部区域内,对抗或稀释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冥界脓海的“痛苦-怨憎”背景辐射。
扉间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一侧的观察室内,他的目光紧盯着监测数据。
“试验开始。”负责项目的冥府研究员下令。
地面上的符文阵列逐一亮起,散发出乳白色的、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宁静的感觉。
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那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信息”。
置身其中,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情平和,脑海中可能会闪过一些久远的、模糊却温馨的记忆片段。
也许是童年时阳光的味道,也许是亲人一句平淡的关怀,也许是劳作后短暂的休息时光。
监测数据开始跳动。
“区域下降0.3%……0.5%……稳定在-0.7%。”
这意味着该区域的“信息混乱度”降低,趋向有序。
“背景负向情绪辐射读数微弱下降,约0.1%。变化幅度极小,但在统计显著范围内。”
观察室内,研究员们低声交流着,语气中带着谨慎的兴奋。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微弱,”一位研究院的中级研究员客观地评价。
“但方向是对的。我们确实能在极小范围内,用‘有序的正面记忆信息’制造出一个‘情绪净土’。”
“关键在于持续性和扩展性,”另一位来自文化战略办公室的专家指出。
“单个‘记忆锚点’的能量和信息量太有限了。我们需要更多、更丰富的锚点,需要建立覆盖范围更广的‘共鸣网络’,甚至需要思考如何让这种‘氛围’与现世民众的日常生活产生更积极的互动,让它不仅仅是实验室里的一个现象。”
扉间静静地听着,目光从监测数据移到房间中央那些平凡的物品上。
老照片上的笑容,童谣集里稚拙的字迹,钟楼碎片上的锈迹,戒指上磨损的痕迹……这些都是卡巴内世界曾经存在过的、活生生的“人”的证明。
“这就够了。”扉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证明了‘人’的记忆和情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对抗混沌与绝望的力量。哪怕再微弱,也证明了那条路的存在。”
他看向那位文化战略专家:“加速‘记忆锚点’的搜集、验证和数字化归档。同时,开始设计下一阶段的试验。”
“尝试在希望城的某个生活区域,比如新建的居住区或公共活动中心,建立小型的、长期的‘共鸣节点’。不要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要像滴灌一样,缓慢而持续地浸润。”
“是。”
“另外,”扉间补充道,“关注那些前往联盟的遴选者。尤其是进入学园都市和学校的青少年。”
“他们的成长经历、他们对新旧两个世界的感知和思考,他们未来可能产生的‘新记忆’……”
“这些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动态的‘记忆锚点’。要建立与他们的长期追踪和反馈机制。”
“明白。我们会与联盟教育部和遴选者事务办公室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