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造者想让秦始皇嬴政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那么嬴政大修宫殿、修陵寝、不断发动没有收益只有成本的战争并把所有这些事的成本都转嫁在黔首身上的种种作为就要全部推给罗网。
可如果罗网代替他做了这个暴君，保住他仁君人设，那我的创造者想给他打造的圣王人设就不复存在了——因为那样情况下他实际成了罗网一个宦官组织的傀儡。
儒生们幻想中的圣王可不是傀儡!
同样的，如果那些六国贵族的苦情戏的苦情都是罗网一个暗杀刺客组织独立造成的，而不是他们和秦为敌招致攻击：
那么此前天下七国纷争就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剧。
那样，我那个世界的整个历史就崩溃了。”
霍雨浩问：“那么你的创造者把你那个世界在内在逻辑上的崩溃归给你，归给罗网吗？”
千羽寒摇摇头：“他和你的创造者不同，还不至于迁怒我们这些造物。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那个世界的崩溃是他不切实际、两头都不想得罪，结果得罪了所有人造成的。
罗网在逻辑上无法在不摧毁世界本身存在逻辑的情况下做那个他想要的‘必然之恶’去承接所有的恶。”
听千羽寒说到这里的霍雨浩，立刻就想通了这个世界的武魂殿的本质。
霍雨浩叹息：“也就是你前世那个世界崩溃后，你的创造者想通了？
在这个世界，上三宗这些宗门的角色是六国贵族、天斗和星罗是六国、而你的武魂殿还有后来千仞雪时代的武魂帝国是罗网和那个秦？”
千羽寒不置可否：“在更换了前提条件后，并且又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历史的沧海不会从横流变成断流。”
霍雨浩问：“你不恨吗？在这样的预设里，你是彻底的邪恶，比起比比东这种脸谱化的邪恶更邪恶。”
千羽寒反问：“你拿你那个世界的天使序列的苦难来套我？”
“我有什么可恨的？你无非是想说我的创造者他让我穿着单薄，外观上就像个站街女是种羞辱。
但这比起我在前世的时候，我本来的穷苗苦根阶层经历算个什么呢？
你该不会以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炮灰刺客、而且又不是惹天妒的武道奇才有资格谈什么尊严吧？”
“前世那个无名剑客为我而死之后，我就想通了：我没有资格去抱怨世界。
这一世我是天使之神千羽寒，无名有了名字是海神波塞东：
我拔出天使圣剑、犯了滔天大罪，无名依旧伴着我赎罪。
你以为我会怨恨这个剧场把我渲染得如此邪恶？
但实际上对我来说，这是无名应得的。
我从不认为在前世的时候，他为我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这个结果我认为已经很理想了：首先，当年那些被天使圣剑里的瘟疫杀死的人，在我和无名去除瘟疫的过程中，是被复活了的。
这场剧里，我只是骗了他们的信仰，来维持我这一世的这个身份。
而前世，我作为一个罗网女刺客，从底层炮灰做到天字一级刺客，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或者说因为我的生存而死去的人，他们在那个神魔隐匿的时代可是不能复活的。”
霍雨浩说：“显然，哪怕是真实的你也并不似这个世界的千仞雪通过神考知道的那么自私邪恶，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困境。”
千羽寒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困境对你也没敌意。
但是我无法共情你。
因为我两世以来的困境是不晓得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这一世的我，固然不再是名字都没有的出身，且早早成了无名的徒弟：但就出身来说，我不比素云涛强半点。
只是机缘巧合没和前世那样吃草根、啃树皮然后被罗网那个魔窟收养去做炮灰而已。
你的困境是你得到的还不够多。
你、公爵的私生子认为的屈辱，是自我实现上的，你觉得哪怕是这一世的我有机会去想什么自我实现的问题吗？”
原始社会时代的斗罗星依旧是个丛林世界，那种环境对普通人来说显然不会友好。
“你误会我了!”霍雨浩轻笑。他知道自己在台面上遭遇的苦难对对方来说只是常态。
“我所欲知道的，只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唐三】究竟是谁？”霍雨浩知道，这个问题对对方来说是非常敏感的。
若非如此，千羽寒不会在任由霍雨浩探查她记忆的时候，不让霍雨浩探查这个世界的【唐三】的真身。
第196章 试探
对霍雨浩提出的问题，千羽寒并未做出回答。
千羽寒静坐在这片葱茏柔绿的草地上，神色层层叠叠翻涌着。
她在细细打量身前的霍雨浩。
山风从极高处卷来，拂过两人的脸颊。
对千羽寒来说，拂面的风带着和多年前的那天，她坐在无名剑客身旁时一模一样的温度与触感。
千羽寒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语声带着几分神秘：“你想知晓我们这方天地里【唐三】的来历？
只是这个秘密，我却不能说与你知晓。”
霍雨浩望着她干净素白的面庞，面上浮起一丝疑惑，开口轻声问道：“这是为何呢？”
千羽寒低笑一声，声线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沉定：“我是怕，你会因着你的执念，对我们这个世界做出不可预料的事来。
你心底埋着的那份怨，究竟因何而起，我大致是能猜到的。”
霍雨浩对千羽寒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面对着比你要强出许多的我，你竟好似半分惧意都无？
是早已习惯了置身这般境地，反倒让你对我没有防备吗？
这实在说不通啊。”
千羽寒神色依旧平和，语气平静无波：“你和任何强者能做的，不过是予我一死罢了。
可我本就是受过毁灭，还是深陷绝望时的彻底覆灭的人。
于我而言，毁灭的威胁已经不能让我妥协——任何可能危害这方天地存续的事，我半步都不会退。”
霍雨浩抬手摆了摆，语气松快许多：“罢了，千小姐，你不愿说的事，我自然不会相逼。
你能告知我这么多隐秘，我已经很满意了。”
霍雨浩没有再多作纠缠，向千羽寒告辞后便径直离去，只静静安待。
霍雨浩在等候这方天地里【唐三】登临神位的时代到来。
对在精神层次已经是神王的霍雨浩而言，数十载春秋轮转，不过是指间漏过的一捧轻沙，连白驹过隙的一瞬都算不上。
霍雨浩静候着嘉陵关烽火落幕。
待这场剧终了，他霍雨浩便能与【唐三】于剧场之外相逢了。
见面时出现在霍雨浩面前的，是这个世界的【唐三】。
【唐三】周身覆着蓝与金交缠流淌的海神甲胄，一手握着澄澈三叉戟，一手执开锋血色大剑。
【唐三】的容色清俊秀逸，一头白发如霜雪般散漫肩背。
“在这个照着我原本世界仿造出的天地里，走到如今这般位置，感觉还不错吧？”霍雨浩开口，向面前人问道。
【唐三】未置一言，神色淡淡不显态度。
这剧场暂告一段落后，【唐三】周身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大半——一路走来，他早已经累得狠了。
【唐三】毕竟还是开口回应了霍雨浩的问题：“自然不错，这个世界的架构新奇鲜活，意趣丰盈得很，只是……”
霍雨浩唇角弯起笑意，开口道：“只是这个世界本是一潭静止的死水，处处透着僵滞，对不对？”
【唐三】打量霍雨浩，缓声开口：“就你的样貌来说，想来你便是那位与我有旧怨的人，对么？”
霍雨浩眉梢稍扬，唇边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抬首向【唐三】开口道：“我与前辈其实并无仇怨过节，不过是想领教一二前辈的本事。”
【唐三】不是斤斤计较之辈，听罢这话只觉霍雨浩坦荡磊落，不觉得这番请求有什么冒犯。
他略一颔首，声音沉缓有力：“你想试一试我的本事？
那就只管放马来，正好我想借此机会，检验一番在这个情景里自身的进境。”
话音落定，【唐三】手腕翻转，已然将手中那柄承载着海神尊位的三叉戟缓缓挥出。
这一戟扬动间，万顷沧澜的浩荡气韵翻涌而出，整座天地都仿佛浸在了咸湿的海风中，亿万升海水的磅礴威能尽数缠在了戟身之上，带着统御四海的无上权能，直朝着霍雨浩压来。
不过是一杆大戟奔至面前，霍雨浩便已然生出了错觉：仿佛整片苍茫大海都被凝练在了这一戟之中，化作了开天辟地般的神兵，携着吞山纳海的气势，朝着自己轰然砸来。
惊觉势大力沉，霍雨浩不敢有半分怠慢，急忙攥紧手中那柄隔世之剑，将浑身气运贯于剑刃之上，横剑举在胸前，堪堪要架住这携着万顷海涛的三叉戟。
就当霍雨浩凝着浑身气劲，以隔世之剑堪堪架住海神三叉戟那万钧沉势的刹那，【唐三】藏在另一侧的手陡然动了——凝练着修罗神祇滔天杀意的修罗剑，带着划破虚空的锐响，直朝着霍雨浩劈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霍雨浩腰腹猛地拧转，足尖在原地一点，整个人贴着剑风往身侧疾掠，堪堪避过了这足以劈开山岳的一斩。
罡风擦着耳际扫过，带起细碎的发屑，他握剑的指节猛地收紧，全臂运力顺着剑刃传导而来的余劲一送，借着海神三叉戟与隔世之剑相撞的力道，以戟身为杠杆腾身翻跃，转瞬便跃至半空之中。
身在空中，他腕翻转剑，已经换了一路杀招，清冽的剑气劈碎空气，数道寒光裹着森然劲气，朝着【唐三】连绵斩出。
这一番骤变来得太快，电光石火间便已经杀到近前，饶是【唐三】早已经历惯了风浪，也不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踩着沉步连连往后退了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将这扑面而来的攻势卸去大半。
退势未歇之际，【唐三】手腕翻转，修罗剑已然横在胸前，森森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霍雨浩带着破空锐响的攻势，尽数阻在了自己身前。
霍雨浩神色一凛，沉声开口：“倘若你只以这般姿态应对，此番较量，你断无可能是我对手！”
霍雨浩心中透亮，这个世界的【唐三】，并未承载他霍雨浩那世界的天意光环加持。
这时，霍雨浩整个人精神愈发抖擞。
【唐三】闻言点头，足尖轻点往后沉步退开，一边借着退势暗蓄劲气，一边缓声道：“论当前的设定，我确实不及你，以这个姿态与你过招，是我大意了。”
表面上【唐三】已渐露败象，但很快一道苍劲悍烈的磅礴剑意骤然从【唐三】周身轰然爆发开来……
第197章 【唐三】和盖聂
出现在霍雨浩面前的，是一个剑客。
剑客的气质清癯凛冽，身形挺拔如孤松。
他身着灰调劲装，衣摆袖口常年沾着漠北风尘，更显沉敛干练。
他的乌发以素带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脸部轮廓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利落。
剑客手握一柄渊虹剑，剑穗垂落随步伐轻晃。
霍雨浩注意到对方常年握持剑柄的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处处透着饱经乱世沉浮的沉稳。
面对这样一个周身始终萦绕着疏离冷寂的气场的对手，霍雨浩感到相当的压力。
原本被修罗剑意染成了血色的残阳，这时血色已经褪去。
风暴卷着碎掉的时空肆掠，【唐三】手里的的修罗剑早已不在。
如今【唐三】手里握住的，是凝形的渊虹剑——冷冽剑刃映着周遭，泛着刺骨的冷芒。
站在【唐三】对面的霍雨浩，一身长衫纤尘不染，他手中的隔世之剑悬浮在身前三尺，剑刃卷着强烈的金银二色光，仿佛神圣临反。
“剑圣，在一个以剑修为主的世界走到第一的人。
今日我就领教领教你手中之剑，顺便也试试我这隔世之剑的成色。”霍雨浩声音清越，顺着风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