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摆,面上闪过一抹计划落空的淡淡怅然。
刘金刀这才收起了玩笑语气,认真打量起眼前的青年来。
刘金刀开口:“合着你是认准了我能在这儿帮上你的忙?”
霍雨浩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坦然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模样,刘金刀也不再和之前那般轻松,整个人的气场微微一沉,语气也郑重了起来:“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就算我肯出手帮衬,你那小女有欲在百级成神之前打赢帝天,依旧难如登天。
在龙神陛下生前,帝天那家伙就深得陛下栽培。因此帝天那家伙是不缺底牌的。
作为我族禁军的统领,帝天从来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霍雨浩听罢反倒笑开了,肩背的紧绷跟着松下来几分,缓声道:“金刀兄弟想太远了。那就是一场比试罢了,还没到要以命相搏的地步。”
霍雨浩的话并不是在随口安抚,他心底清楚得很,前世的自己闯情绪之神考核,最终一关对阵帝天时,彼此确实都没有退路。
彼时王秋儿献祭,魂兽一脉的气运都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魂兽族群的未来,兽神帝天自然要拼尽全力将自己留在星斗大森林。而自己也是不甘最轻也是被禁锢终生的。
那一场,双方是零和博弈。
可这一回不一样,雪女在对阵帝天时,彼此之间没有分毫牵扯族群的利害纠葛。
她要的只是一场胜利,帝天也不必为了族群前程赌上性命,这较量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比试而已。
帝天不会下死手,雪女求的也不过是过关。比起霍雨浩前世在凡界最后的那一场战斗,这其实已经算是过家家了。
听霍雨浩言语的刘金刀摸着下巴,面上带了几分好奇说:“对了,你这样的人专程寻我,总不会单单只是为了你小女友神考这桩儿女私事吧?”
霍雨浩闻言,眉间带着几分被点破的坦荡:“难怪我们人类总追求‘人人如龙’,兄弟你倒真是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
顿了顿,霍雨浩正色开口,“我来这儿找你,除了神考的事,还想同你论一论这个星球的魂师之道。”
刘金刀闻言微微颔首,说:“你说这个?我却是有所察觉:你从把过去每十级进阶必须配套魂环的老规矩废掉,到催生出如今万千修炼法门并行的新气象,这般费心筹谋,是在为日后的什么事铺路吗?”
霍雨浩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认真答道:“我只是不想有一天生养我的这片斗罗大陆,往后的修炼路慢慢走歪,变成大方之家们评定里的歪门左道。”
说罢他抬眼看向刘金刀,发出邀约,“不知金刀兄弟往后得空,肯不肯随我一起去本体宗那边走一趟?到了那里,金刀兄弟应该就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
刘金刀笑着应道:“这有什么不行?而说到修炼道路的事么,什么算正宗嫡传,什么算旁门左道,从古至今谁又能说得准呢?往后咱们可得好好坐下来论论这里头的门道。”
和刘金刀把一应事宜都谈妥,霍雨浩便和其别过,转回了自己在星罗城的精神神殿。
方才踏入殿门,就见雪女正和往日一样在苦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寒气。
这时候作为雪女本心的小雪女宝宝,正蠢萌蠢萌的和萧萧笑闹嬉戏。
第157章 雪女的感情
霍雨浩在【观众】能力扩大,知晓《生肖守护神》所描述之种种后,就明白:像雪女这般冰天雪女,作为天地间冰元素最偏爱的宠儿,论修行的潜势、临阵搏杀的禀赋,从来都不会落于人后。
他还记得前世游历的经历:当年他曾踏足师兄龙皓晨生长的圣魔大陆,那一方位面本就以元素修行作为根基,那里对属性的排位早有定论——冰属性本就是水属性蜕变后的进阶形态,就如同神圣属性本就是光属性淬炼之后的升华。
到了这一世,直至今日,不管是从老师融念冰的讲述里,还是自己踏遍天地的摸索探寻中:冰属性依然是水属性进阶升华后的模样,也是阴阳大道里“阴”的具象代表。
以融念冰老师为例,他一生的修行就是以冰与火这两种属性作为核心根基,去驾驭全属性的魔法。
就连斗罗星上那名动天下的冰火两仪眼,作为当年水火两大龙王陨灭之后所化的完美契合了阴阳相生至理的宝地,其中“阴”的落点也是冰属性。
冰属性沦为边缘化的、水属性的一个普通延伸属性,其实也不过是他前世飞升神界之后那段时日,在唐三与唐家存在感极强的部分地方的事。
譬如霍雨浩前世在黑洞中经历的那一场七大神界的较量,哪怕雪女她们能陪着他参与至高神层级的战斗,她们也依旧只是三级神。
这其中缘由,霍雨浩哪里会不明白?毫无疑问,是自己牵累了她们。
回到精神神殿后,霍雨浩只见细碎的冰屑在神殿穹顶漏下的神光里打着旋,落在雪女月白色的发梢上。
霍雨浩望着那道亭亭立在光尘里打坐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软,还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雪儿,再过不久就是你登神的日子了,这是你生命中最要紧的日子。
我知道这一路走来你并不轻松,你别太紧张了,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在你身后。”
雪女闻言转过身,面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软意:“小雨浩,你说什么傻话呢?于我而言,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哪里是登神?而是能安安稳稳守在你身边啊。
你或许不知道吧?当年你从那群凶神恶煞的魂导师手里把我救出来,又给了我人类身份那一刻,我就清楚,我这一辈子,再也离不开你了。”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望向霍雨浩,冰蓝色的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认真,连声音都沉了几分:“我知道,你向来底牌无数,当年救我塑体对现在的你来说,大抵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这么多年你也一直是这么跟我说的。
可你要明白,那对我来说,那是我有血有肉的一生的开始。哪里能一样呢?”
听着雪女这番直白的话,霍雨浩心头猛地一动,那些被前尘纷扰盖住的细碎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明白了雪女这份心意的霍雨浩想起前世的时候,自己从明德堂那间阴冷的实验室里把雪女带出来,那时候雪女化形重修失败,自己因伊老帮助使她重生为小雪女宝宝魂灵。
小雪女魂灵总是在他的精神本源撒娇打滚,只是偶尔才会露出一抹他当时读不懂的、复杂又温柔的神情。
原来在那时候,雪儿就已经爱上他了。
“这么说,为了报我这份救命之恩,你是打算以身相许了?”霍雨浩反应过来的瞬间哭笑不得心里暗叹,“我这还真是话本里写烂了的主角命”
但很快,霍雨浩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又沉了下去。
这一世的霍雨浩早就不会把任何人的付出、任何人的心意都当成理所当然。
霍雨浩始终认为前一世自己亏欠了身边人太多。
因此这一世重生回来,他一步一步为母亲、为前世与自己相识的伙伴奔波筹措,就是想不留遗憾。
将万千思绪抛开,霍雨浩想起自己来此要对雪女交代的事,忍不住又逗她:“对了雪儿,我过去的时候曾问你你在魂兽世界算是什么水平,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说至少能媲美帝天。
你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如今的斗罗位面打破了百级成神的枷锁,雪女经霍雨浩点播,早早在九十九级的关卡沉淀,也早就知道了自己原本的斤两——重修之前她那不到七十万年年限的修为,和银龙不出时期的魂兽共主的帝天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想起当年自己对着霍雨浩胡吹大气的模样,雪女耳尖一下子泛起了淡淡的粉,连脖颈都染了浅红。
她几步跨到霍雨浩身边,抬起纤长细腻的素手,对着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好你个小雨浩,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能想起这事埋汰我呢?”
雪女那龇牙咧嘴的模样让霍雨浩只觉得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他故意捂着腰夸张的大叫起来,声音挑得高高的:“哎哟痛痛痛!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吗?”
闹了好一阵,雪女才收了玩笑的神色,微微蹙起眉,语气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对了,你特意找我说神考的事儿,肯定还有别的缘故吧?
我知道,你但凡提起神界有关的事儿,从来都不是随口闲聊。”
霍雨浩见状也收起了玩笑,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叶骨衣已经领了光明女神的神考,如今留在情绪第九考里的就雪女一人了。
雪女听完没有慌乱,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冰灵凝成的镯子,低低呢喃了一句:“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的神考通过难度,比原来大幅度提升了啊。”
霍雨浩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过去,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宽慰:“你别担心,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到时候我会把一柄奇特的法刀给你,包你顺顺利利通过考核的!
只是你要答应我:考核的时候,对上兽神那家伙,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第158章 鬼父
哪怕雪女早已脱胎换骨身化人形,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往日记忆,从来未曾真正淡去。
对兽神帝天这位魂兽一脉共尊的领袖,她从始至终都未存过加害的心思——正因如此,当霍雨浩开口,嘱托她不要把考核当成生死相搏时,她想都未想,就坦然答应。
霍雨浩望着面前身上散发着冰雪清冽气的女子,语气里满是感慨:“知我者,莫过于我的雪儿了。”
雪女闻言,面上顿时漾开细碎的笑,开口说:“共情哪里是你们人类独有的能力?
我们这些开了灵智的魂兽,踏过了许多个万年的风霜生灭,照样能懂彼此活在这天地间的艰难与不易。”
她望向远处,声音轻缓清晰:“在我们魂兽里,但凡灵智能比得上人类的高阶魂兽,彼此普遍不会轻易挑起冲突。
就像你们人类族群,不会平白无故地互相杀戮一样。”
“别总把我们想成那些没开智的野兽,只会靠着弱肉强食活下去。
就像在你们人类建立起第一座城邦,在这片大陆站稳脚跟的时候,我们魂兽的高层,就不把你们当成刚从树梢走下来的蒙昧生灵了。”雪女的声音不重。
霍雨浩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笑出声,调侃道:“雪儿啊,你都已经跟了我,成了人类一员,言语之间还是不自觉站魂兽的立场呢?”
雪女登时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嗔怪:“你姐姐我做了六十多万年冰雪成精的魂兽,做人才几天?
这灵魂里刻着的东西,哪里说换就能换的?”
雪女的话音落下后,霍雨浩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会不懂呢?六十多万年漫长岁月里养出来的思维惯性,刻在魂骨里的立场,怎么可能短短十几年就彻底改过来?
若是这刻入血脉的习惯说扭转就能扭转,那前世他岳母柔骨兔小舞和婆婆蓝银皇阿银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芥蒂,也不会一直存了那么多年,直到小舞穿越重生,换了一身火凤凰与孔雀的血脉归来,才彻底消弭。
毕竟兔子生来就是要食草的,那刻在本能里的习性,哪里是说改就改的。
念及此,霍雨浩才回过神,看着雪女一脸“你这家伙在大惊小怪啥呢?”的无语模样,立刻拱手颔首,服软道:“是我疏忽了,是我失言了。”
见他和往常一样总是对自己服软,雪女稍顿了片刻,就转了话题,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对了,小雨浩,你说要带着整个斗罗大陆的生灵一同成就神界,这事……真的没问题吗?”
她哪里是单纯转移话题,此前和天神融念冰交谈时,她早已听说,建立一个全新的神界,其间要承担何等可怕的风险!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霍雨浩看着她蹙起的秀眉,顿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带点坏气的笑,故意挑眉道:“怎么,对你男人我,这么没信心?”。
他摆了摆手指,语调轻松又笃定:“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当霍雨浩于人间步步筹谋之时,携着分裂而出的半个斗罗神界落脚于浩渺大陆——也就是大力神周维清故乡的唐三这天正一寸寸复盘着近来搅动局势的种种变故。
当时霍雨浩不肯归入斗罗神界麾下,反倒要留在凡间,打算将斗罗大陆位面扶持为新的神界,唐三便已在布下杀局。
他等的就是位面进化、宇宙法则有所感应的那一刹那,利用宇宙法则中一种他如今已然知晓的机制,将这个已然不受掌控的隐患彻底除去。
可他从没有想到,自己暗地对生命女神下手脚的事,最近竟会被毁灭之神察觉。
这事情败露的惊变,险些把他安插在毁灭之神阵营的大将周维清折进去。
这样差点满盘皆输的挫败,是唐三自飞升神界执掌权柄以来,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上一次让他心口堵着这般窒闷的挫败感,还是武魂殿发起猎魂行动时,他无力的望着小舞为救自己献祭魂环,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积郁的怒火焚着他这神王的心,他因此把第一怀疑对象光明女神狠狠折辱。
可唐三终究不是会被怒火烧昏头的庸人,待到火气稍退,静下心来捋清前因后果,只觉从暗手败露到周维清差点折进去,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本就精通时空之道,回溯过往时光留下的斑驳影迹,蛛丝马迹顺着神力一点点聚拢,最终他锁定了自己的女儿唐舞桐。
这一天,唐舞桐接到父神传召,去往海神宫时,心底的不安不断翻涌。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一日不妙。
但是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舞桐,”唐三的声音像沉在深海里的冰,带着透骨的凉,“我只想问你,你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父神,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唐舞桐垂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可唐三听在耳里,那刻意拉开距离的生疏,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你身为我的女儿,竟然出卖我,”唐三扯着嘴角勾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三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告诉我,是谁教唆你这么做?”
唐舞桐猛地抬起头:“父神莫血口喷人!您当年默许玉小刚那沽名钓誉之徒,虚构出什么《斗罗史之千羽寒的故事篇》也就算了,难不成到了女儿这里,也要给我安莫须有的罪名?”
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神纹突然从海神宫的虚空里翻涌而出,像一张囚笼,瞬间就笼罩了唐舞桐立足的一幕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