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居九天的神灵而言不过是些许个晨昏的轮转，放到低徊的凡界，已经是换了人间。
当天意大手拨弄完最后一颗棋子，裹挟着虚无的时空乱流终于顺着预定的轨迹涌来，将整个三界都裹进了晦暗的浪涛里。
台面上的戏，从这一刻起完完全全按着天意大手预设的剧本走了：
时空乱流抵达之前，冥王文森率先“感应”到了三界将覆的危机，紧接着便领着魔界蓄谋已久的大军压向神界，表面上冥王想做的是闯进宫阙救走丝雅，带着自己的心上人远走亡命。
但真实情况是：这不过混沌之力在收束世界线。
丝雅按照霍雨浩吩咐，艰难抵抗，一番“苦战”之后不出意外落了败。
这时候她只发现遮天蔽日的时空乱流已经吞了大半个神界，一片纯白的宫阙在乱流里一寸寸化为飞灰，连灰烬都留不下。
到了终局，一切都照着剧本收束：丝雅以整个旧神界为祭品，硬生生凝练出一方巴掌大的小神界，将承载着曼多恩神魂的阿呆与本体为罗林的玄月封了进去。
这方小神界被时空乱流卷着坠向深处的黑洞。
丝雅自己则转身迎着扑来的乱流，和文森一样成了剧本里写定的“陨灭者”。
远远打量这一切的霍雨浩清楚：这出戏必须演得严丝合缝，半分错漏都出不得。
只要有一处不对，那藏在混沌里的天意大手立刻就能察觉到异样，到时候所有的布局都会前功尽弃，不止丝雅保不住，连这方世界所有的生机都会被掐灭。
好在从一开始霍雨浩就算准了每一步。
霍雨浩将计就计，终究还是落对了子——那个陨灭在乱流里，连神魂都跟着碎得彻底的“丝雅”，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神王丝雅本人，而是唐凌——也就是《天守之神》文本里那个作为“恶毒天才女”模板的原始模因罢了。
这个从唐家小作文里彻底具现出来的模因，因为带着天意大手需要的所有标签：天生是个歹毒，又有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天分，刚好能填满剧本里“丝雅陨灭”的空缺。
当这个模因跟着乱流彻底灰飞烟灭，天意大手想要再仿造出一个“千羽寒”式的标签化人物，就很难了。
因为基础模因被抹杀了，而且是被他自己抹杀了。
并且这方斗罗宇宙的创世神放下身段，去《斗罗大陆动画》宇宙向那里的创世神借惊鲵的模因来补这个空位，是绝无可能的事。
霍雨浩立在时空乱流的远方，感应那团承载着假丝雅的光雾在虚无里散成碎星，指尖悬着的探知神识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霍雨浩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天意大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只会以为所有的棋子都按着自己的意志落定，不会想到：
那陨灭的躯壳里，早就换了核心，那个本该被抹除的神王，早已经借着这个机会隐到了暗处，而对方刻在这方宇宙里的模因缺口，再也补不上了。。
第222章 时空乱流改变了什么？
霍雨浩前世的时候，对时空乱流这种宇宙天象的认知，自始至终都是唐家的那套说辞。
在那个大神圈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年月，端坐于世界顶端的神王们彼此心照不宣地信奉着这样一套解释：
整个无垠宇宙本质是一个结构精密到极致的生物，而神界这种具备更多空间维数、也就是在空间中更大自由度的存在对宇宙来说就是体内滋生出的变异病毒。
随着神界不断扩张，空间维数不断增加，对宇宙这个生物来说就像是病毒不断的、越发猛烈的攻击宿主。
最终，宇宙就会催生出时空乱流这类天地浩劫，将那些对自身产生了过大威胁的神界彻底抹除，让宇宙秩序重新平衡平衡。
当然，编出这套说辞的神王们也清楚，这只是一套假说。
这套假说尴尬在于：在这套假说被提出前，既找不到可重复的实验、也没历史记录痕迹可以证实它。
当然在这套假说提出前的历史里，也没有坚硬的逻辑可以将这套假说完全推翻。
毕竟在那个时候，大神圈服务唐家人、除了长弓威等少数几位外，对宇宙法则的了解都停留在极模糊的表层。
而原属斗罗神界的神祇之所以接受这套叙事是因为——遥远年代里神龙界域那场将整个神系都碾作尘埃的浩劫，确实在神星大典这个神龙界域最最鼎盛的时刻骤然降临。
斗罗神界的成员其实大都相信“我们所生活这个宇宙的终极实在不会作恶”这个世界本体预设，于是这套“宇宙清剿病毒”的假说，就能给所有未解的天灾安上一个能让世人心安的来由。
至于组成大神圈的其他六大神界的普通成员？他们的意见并无意义。
一个原因是他们在时空乱流里没活几个，人少说不上话；另一个原因是统治他们的大神圈那六大非斗罗神界神王在他们面前的角色是绝对君主——臣民是不能质疑绝对君主的。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由站在力量顶端的大神圈神王们编造、原属斗罗神界成员们选择相信并传播，为自己无法解释机制的诸多异象，搞出的一份权宜的答案罢了。
走过两世人生、到了如今这个接近“无我”境界的霍雨浩站在时空乱流翻涌的边缘，却终于能拨开混沌乱转的狂潮，触碰到这宇宙级异象最核心的本质与由来。
当霍雨浩感应这时空乱流在命数上的本质，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细节撞进了感知：
这场横扫无垠宇宙、几乎碾碎一切高维存在的浩劫，无论在哪一片宇宙区域的呈现的核心深处，都流淌着一抹化不开的暗紫。
那紫意不沾半分狂乱的凶煞，反倒像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对这个人的意义一般藏在所有时空乱流最深处，统摄全局。
霍雨浩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这气息的来路——这什么不是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能翻弄出来的手笔。
若是奥斯汀格里芬真有改变全宇宙范围的历史进程、制造这覆盖寰宇的时空乱流的本事，当年也不会被创世神封印无数年月才降临到七十二柱魔神曾经所在那个名叫创世大陆的位面。
这抹紫意，霍雨浩太熟悉了：那是唐三的气息。
也是雷翔、霍斩疾、唐舞麟等人最终进化、合体要变成的那个存在的气息！
以霍雨浩如今已经无限接近“无我”境界的修为，催动自身的时间能力“永恒刹那”，所感的已经不是现象界的事；而是本质界的事。
顺着这抹紫意探究下去，一个让霍雨浩持悲观态度的结论很快清晰：凡是这场时空乱流漫过之处，所有沉在时光长河里的历史片段，都已经被悄然改易了轮廓。
在这方宇宙没有成为过真正的神祇——也就是神王级的存在，其实很难完全理解这件事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
能够进行“时空回溯”的神级强者都晓得：改写很小一段历史对未来的改变都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杀死昨天一只蝴蝶，都可能造成今天的一场大风消失。
而改变全部的宇宙历史，对宇宙来说其实与被毁灭没有区别：因为这意味着所有的因果都被颠倒错乱了，至此宇宙的本质成了一片混乱。
霍雨浩清楚，这种从根源上改写过往、重塑因果的手段，正是创世神的至高大能——岁月史书。
那抹藏在时空乱流核心的紫意，从来不是什么一个生物对体内病毒的清剿，那是握了笔的手借天灾的名义在时光长卷上改出自己想要的故事。
霍雨浩再次见到天使之神千羽寒时，地点是在一颗恒星搏动的核心。
这是一方被昼意彻底填满的世界，光就是这里永恒的骨架，没有阴影能在这里落脚、没有黑夜能在这里渗透，连时光流动的痕迹，都被恒古不息的光染成了炽烈的金色。
千羽寒就坐在日珥翻卷而成的软榻上，指尖绕着细碎的光丝，正逗弄膝头的小女儿田言。
很少有人知道，千羽寒被塑造成如今的模样时，她的创造者为她这个女儿的另一重身份就是霍雨浩所在的斗罗宇宙的天使神位的传承者【千仞雪。】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斗罗大陆》动画里天使九考这个剧情里：天使神千羽寒会在神考里柔声对【千仞雪】说道：“星光会指引你抵达太阳的所在”。
若是不晓得这方剧场里所有角色的本质，只会把这句话当成无足轻重的词藻堆砌——甚至会有疑问“这是不是那位创世神书写剧场时用ai润色或是借鉴某文青语录了？”
但是对霍雨浩来说这就是把谜底放在谜面上，对这位【千仞雪】点透了她最终的归处。
当然这个话也不只是对千仞雪说的。
千羽寒的脸还是和上一次与霍雨浩见面时那样的干净清纯的模样，她的身材还是和前世那样的丰满。
她作为一级神祇的神识感应到霍雨浩踏入光域，感受到霍雨浩眉心紧蹙、一脸沉郁时，一瞬间对霍雨浩的事情就通透了些。
她也是从社会底层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位置的母亲，也就能理解那种被命运推着走、走投无路的愁苦。
底层人的窘迫，绝大多数身居高位者很难共情的，可她能。
她在动画的角色扮演早已经落了幕，自然也就有不少闲情能去琢磨斗罗宇宙翻江倒海的变动。
她知道，相比起她此时的悠然，霍雨浩却是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她没绕弯子，开口就是直来直去的善意：“我差不多能懂你的难处了。”
她指尖的光丝轻轻颤了颤，向霍雨浩发出了邀请：“如果你在你所在的宇宙实在走投无路，那就到我们这个宇宙来落脚吧。
我想我们宇宙的【唐三】，应该不会介意你取代掉我们这里那个霍雨浩——那个心思龌龊的小人，本就不该占着那个位置。”
霍雨浩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风从太阳核心的光流里卷过，带起他衣摆的轻响，也带出他的答复：“若是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你的注意确实是指给了我一条能容我歇口气的好去处。
可我不行。
我关联着太多人的性命，那么多没走完的因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我没法就这样扔下一切，躲到另一个宇宙安安稳稳过活。”
第223章 “星光会指引你到达太阳的所在”
风停在这片绿草茵茵大地上时，千羽寒背后的六片淡金色羽翼还沾着远天而来的星尘。
她的秀发是朝霞浸出来的暖金色，垂落及腰。
她望着立在她面前的霍雨浩，霍雨浩的面上盛着化不开的牵挂。
“跟我们走，去夺舍我们宇宙的那个“霍雨浩”，你就能摆脱你当前的烦恼了，”千羽寒的声音像林间流过碎金的清溪，
“你知道的，我们宇宙里也有一个‘霍雨浩’。你接了他的身份，就是海阔天空任鸟飞了。”
霍雨浩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是海阔天空任鸟飞吗？”霍雨浩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邀请对现如今的他来说确实是诱人的。
他若接受了这邀请，他当前的烦恼基本就没有了。
因为那种情况下，他就算是摆脱了他霍雨浩的创世神。
而千羽寒那个宇宙的创世神并不在意他这种边缘角色，也就无所谓针不针对了。
“这个身份只能容下一个人。”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如同寒冬的雪风吹过的沉静，好像冰面下暗涌的河，
“那个“霍雨浩”，有他相遇的“雪女”、“小雅姐”、“小桃姐”……但那些人并不是我所遇见的她们。”
霍雨浩顿了顿，面上漫开一点软意。
他是做不出对无辜者动手——将另一批活生生的人都抹去、好让自己身边的旧人挤进去占了位置的行为的。
他又不可能抛下故人。
霍雨浩是经历无数次生死走过来的精神之神。
因此霍雨浩是深深的认可“每个灵魂都独一无二、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的观点的。
他从来认为：“雪女她们本来就该活在属于自己的阳光底下，而不是去抢别人的位置，要做那鸠占鹊巢的人。”
千羽寒打量霍雨浩眉宇间的挣扎。很快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执意如此，那我们真的很难再帮到你了。”
千羽寒垂了垂卷翘的睫毛，粉色的唇畔漫开一点无奈。
霍雨浩却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点平日里藏在沉静底下的狡黠像春日破冰的鱼，一瞬间跃出了水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话一出，千羽寒反倒愣了，秀眉轻轻拢起来，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狐疑——她原本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便再无转圜的余地，怎么也想不到霍雨浩心里早埋了别的主意。
“哦？”她打量着霍雨浩，面上带着探寻，“你有什么打算？”
“我听说过你那柄天使圣剑的的故事……”霍雨浩说这话时，下意识放轻了语气，指尖悄悄捻了捻衣角——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使圣剑是千羽寒的本命神器，是从她获得这神器的那天起，就跟她神魂绑在一起的物件。
对一个修士，别说开口索要这种器物，就是提一句，都带着几分唐突。
他顿了顿，把姿态放得更缓：“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将这柄剑借我一用？”
话音落下去，云脊上只剩下风卷云流的轻响，连星尘都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