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唐家宇宙的“过程哲学”
霍雨瞳坐在霍雨浩的神识之海里，慢慢将这方宇宙的历史演化规律一寸一寸理出了清晰的纹路。
首先就是所有正规的神祇序列都是先于位面而存在的——这里所指的位面包括神界级位面、宇宙大位面本身。
因为这些序列并不来自于这个宇宙创世神的直接创造。
创世神只是从他那个世界借用了这些序列。
而由于创世神的设计，这些序列本身甚至成了这个宇宙维持日常运转的根基。
因此，具体到一般位面，单单是位面自己也是压制不了这些序列在其内的投影的。
这也是由这些投影并非从位面里生长出来的依附之物决定的。
宇宙在前半段历史中，是把一种完全不容置喙的压制，落在那些神祇序列之上的。
这种压制就像一只温厚却不容挣脱的手掌，一点点将这些本自巍然的神祇序列按进了各位面的土壤里。
逼着它们收敛了原本的廓然，一点点变成依附在位面之上、归属于位面的存在，传承也只能沿着位面的脉络往下走。
这种情况在唐三发迹的武魂殿时代，在全宇宙都达到了极点。
归根结底，是创世神做出了“神级在世界之内、神级强者只是强大的人”的预设！
同时唐三发迹的时代也是一个分水岭。
在唐三完成摧毁【邪恶的武魂殿】之后武魂殿时代，天意大手会慢慢减轻对各神祇序列的压制。
那横亘在所有位面的压制，一点一点松开来。
那些曾经被天意大手压着朝位面跪拜的神祇序列，便会顺着那松开的缝隙，慢慢恢复过来，一点点舒展自己原本的力量。
这些本就凌驾于位面之上的力量，终会重新显露出本来的样子。
霍雨浩指尖捻着这层逻辑，忽然懂了，这就是他所生活的这个宇宙的表层法则的本质。
冰元素被霍雨瞳从宇宙中凝聚过来，裹着一点万古不变的寒凉，落在霍雨浩垂着的肩头上。
霍雨瞳关注的却是冰元素、乃至水元素这类基础元素在宇宙中的逐渐稀缺。
“他和我们是竞争关系！”霍雨瞳对霍雨浩解释。
霍雨浩知道，在自己前世的时候，唐三实际上是通过神界中枢等超常手段强行把神识、水元素都提升到了他霍雨浩这个精神系兼冰系修士之上。
显然，唐三及其背后那位对精神、水这两样事物的关注，超越了对组成这个宇宙的任何物质。
“我前世时，最后一版记忆里，上位元素光、暗、空间是指在宇宙间无所不在的，地、水、风、火及其延伸元素并不能在宇宙间无所不在因此只是基础元素。”
“这么想来，冰这类基础元素的所谓稀缺，应当是指其资源已经被瓜分完毕了！”
霍雨浩突然意识到，自己前世的时候，许多时间里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其实只是博弈的偶然结果。
“那么，我对精神的内修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料，对他意味着什么呢？”霍雨浩思索。
霍雨浩把刚理清楚的自己所处的这个宇宙的宇宙历史宏观层面的脉络翻来覆去摩挲了好几遍后，最终注意力还是在那个最关键的历史节点——唐三身上停了下来。
唐三本身，就是这整部宇宙衍化史里，分量最重、也最不可替代的锚点，没有之一。
宇宙法则编制的命运网络覆盖了每一个生灵，唯有站在这个历史节点上的人，才有可能挣脱这天意大手编织的网络。
霍雨浩确信，唐三必然始终是早早就察觉到了许多事的。
从年轻时穿越斗罗大陆到后来成为宇宙之王，每一次宇宙自然法则悄然挪动的纹路都是清清楚楚刻在唐三的记忆里，从没有半分歧义，更不会随岁月消磨掉半分棱角。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份藏在时间褶皱里的秘密，唐三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尤其是那些站在唐家亲缘圈子之外的“旁人”，更是半点儿口风都不知道。
这事也并不稀奇，生而为人，行走在这世间，本就讲的是一个亲疏有别。
心窝子的位置就那么大，先装了血脉相连的人，剩下的边界，自然隔得清清楚楚，哪有随随便便就把身家性命般的秘密掏出来的道理？
“如此一来，唐三把心思都花在对海神神位的修炼上，荒废了修罗神位，甚至其本身抵触修罗神位的原因也就说得通了。”
对唐三的思索到了这一步后，霍雨浩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霍雨浩立刻就想到：唐三自始至终都记得法则变化前后的所有事就意味着，唐三比谁都清楚修罗神位刻在根子上的底色。
早先天地而存的神序列里，修罗和罗刹本就是并列的两大恶念神祇，一个执光明之刃，一个掌黑暗之杀，在斗罗神界互相制衡着。
可不管名号里带着怎样的“光明”前缀，刨开那层后来被法则修改过的外衣，修罗神的神位从诞生之初就是从杀戮这一恶念里生出来的，从根上就是邪神的道，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这样刻在序列本身上的底色，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哪怕宇宙法则完全重置，整个修罗神序列都被重新装点，变成了神界口口相传冰清玉洁的审判者，可唐三记得它本来的样子啊。
唐三清楚地知道这修罗神位底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残酷。
就算修罗神给他唐三铺了多少登天的路，给了他多少旁人求而不得的力量与好处，也改不了他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他唐三怎么可能真心接纳这样一份从根上就带着邪性的传承？
“这简直是件恐怖的事。”
霍雨浩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后颈不知不觉浮起一层细细的凉意。
他太明白这个推论背后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了——翻回头去打量唐三发迹的时代，唐三对武魂殿，闹得沸沸扬扬满世界风雨，从根上就是一场所有人搭好台、约好了表演给世人的。
这个剧场里大多数卷入其中的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自己不过是台上的演员，照着写好的本子走台步。
双方表象上是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是正邪不两立的正义审判。
但揭开帷幕之后，台下的执棋者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种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连你死我活都是演出来的戏，想想都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215章 再遇霍斩疾
雨丝粘在圣魂村外老槐树皲裂的树皮上时，霍雨浩正靠在树干后，指尖捻着半片被风揉碎的梧桐叶。
叶脉上还留着清晨雾水的凉，凉意顺着指节爬进骨缝里，霍雨浩忽然就想起秋儿曾经攥着他手腕时，掌心也是这样凉，带着魂兽世界和人类的天然疏离。
重置过后，这一切都会散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盖聂他们的演出落下帷幕的时候，整个斗罗大陆的风都慢了半拍。
霍雨浩抬头的时候，神识感应到天幕边缘像被手揉过的画纸，一点点洇出动画里的颜色。
从神界到人间，都在朝动画里线条勾勒出的样子变化。
连唐三蓝银草的外形脉络，都开始朝着那些帧画面一点点靠过去。
霍雨浩怎么会不明白呢？
创世神要拿盖聂他们的演出做模板，把整个宇宙再次重置，把所有走偏的痕迹都熨得平平整整，所有和剧本出入太大的枝桠，都要齐齐剪断。
“因此，创世神必不会容我再存在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放在舌尖抿了抿，苦意就漫开了。
他太清楚这个即将成型的新世界是什么样子了：整个他所在这宇宙都要围绕着唐三崛起、踏平武魂殿这一段时空转。
这段历史将是被钉在中心的坐标，所有其他的时空都是沾着光的边缘，多一分少一分都要顺着中心的刻度改。
到那个时候，王秋儿就真的只是唐舞桐落在凡间的分身，是为了成全绝世唐门大女主爱情的分身。
那些她在星斗大森林独自熬过的万年孤寂，那些她为了他燃尽的命数，都会变成剧本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注脚，连痕迹都留不下。
那他霍雨浩呢？真正的他，从公爵府逃离出来，带着母亲的不甘，在极北之地的寒风里啃过雪做食物的霍雨浩，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剧本里。
当新的设定落定的时候，他的灵魂会像被太阳晒化的雪，一点点彻底消失，连一丝风都留不下。
至于反抗这天定命运？
就像是被创作者捏出来的人物，想要逆着拿着笔的创作者挥拳。
像是一句笑话——哪有被画在纸上人，能撕破画布去碰握笔的手呢？
很早之前他也没想过要正面破局。
霍雨浩本不是爱抢风头的性子，两世以来，他的底色其实只是安安稳活下去，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可这世上的安稳，哪里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创世神重铸设定的纹路已经以这个时空的斗罗神界往宇宙深空爬了。
唐三崛起的这片斗罗大陆时空，现在对霍雨浩来说就是地狱永火，离得越近，越容易被烤得神形无存。
霍雨浩想起这一世重生初遇见的雅典娜，就是作为天意大手的弃子，被宇宙法则抹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可纱织小姐至少有属于她的归处，她在她那个宇宙哪怕她的圣域在某个时间点后不再存在、至少她在时空中是存在过的。
他霍雨浩呢？
他没有归处，在前世的时候，他被唐化程度就很深。
在新的设定里，他会变成唐舞桐的影子。
就像太监是皇帝的影子。
“我没有退路啊。”风卷着梧桐叶擦过他的靴底，他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幕又暗了一分。
不远处的圣魂村，已经升起了炊烟。
霍雨浩攥紧了手里那半片梧桐叶，神力磨灭这梧桐叶后，他开始了行动。
到了这一步，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决战开始了。
他要做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破坏掉历史，不让武魂殿顺着剧本被唐家毁掉。
这一步踏出去，就是把剑指向至高者，就是明摆着要和这既定的命运摊牌，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而此时遥远的斗罗殿，天使神像上的光辉大放，【千羽寒】落在凡界的神念穿过层层云海，落在了武魂殿教皇千道流的耳边。
她的声音裹着神谕的庄重，带着六翼天使传承多年的警醒，清清楚楚落在老人耳中：“六翼天使，受到了威胁。”
风又吹过圣魂村的老槐树，霍雨浩又把一片梧桐叶捏住，用神力将其磨灭。
霍雨浩知道，从这一句神谕传下去开始，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真正的剧本，开局了。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梧桐叶的薄凉的霍雨浩站在斗罗星的虚空外，俯瞰远方武魂殿的鎏金殿角。
并没有如常理的，提剑闯入武魂殿给千仞雪或是比比东这未来的武魂殿双神带去更强的外挂，也没有暗地给千道流灌下什么逆天的神力。
他太清楚了，开外挂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若是顺着创世神铺好的路走，帮着武魂殿变强去打唐三，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取其辱。
那样设定重置的局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被成全，创世神想要的中心——边缘结构的宇宙还是会落定，他霍雨浩还是会变成新设定里那根本不存在的虚幻。
那如果反过来呢？
武魂殿必须毁灭，但不一定是在唐家手里被毁灭呢！
唐家做得的事，我霍雨浩为何就做不得？
霍雨浩做事，从来都不爱顺着别人画好的线走。
既然这个局给试图破局者的感觉就是破局者一定要去保武魂殿，要去思考和实践怎么给武魂殿添筹码，那他霍雨浩偏不。
既然这个武魂殿本来就是创世神设的局，那么直接掀掉棋盘，这局还怎么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