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赵秀艳划了根火柴,把灯点上。昏黄的光在屋里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的。
赵秀艳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贾东旭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从来没跟一个姑娘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赵秀艳转过身,看着他,忽然问:“东旭,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贾东旭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想娶你。”
赵秀艳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贾东旭脑子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跟姑娘亲过嘴。赵秀艳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赵秀艳见他没反应,又亲了一下,这回亲的时间长了些。
贾东旭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搂住她的腰,笨拙地回应着。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拥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贾东旭记不太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赵秀艳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解开了他的扣子,他脑子一热,什么都不想了。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两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整整一下午。
等贾东旭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的腿有些发飘,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脑袋晕乎乎的,嘴角却咧着,怎么都合不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听墙根的时候,那些屋里会有那样的声音了。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美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妙不可言啊。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火热。他想着赵秀艳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着她说话时软绵绵的声音,想着她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的感觉,心里像装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到家的时候,院里已经很安静了。各家各户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人影。
贾东旭进了中院,他家的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贾张氏和易中海都坐在屋里,正盯着他看。
贾东旭愣了一下:“妈,师傅,怎么了?”
贾张氏打量着他,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贾东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换鞋。
“东旭,你今天和那姑娘谈得怎么样了?”贾张氏开门见山。
贾东旭抬起头,脸微微有些红。他想起下午的事,心跳又快了几拍,但脸上强装镇定。
“谈得挺好的,我们两个都相中了。”他说,“妈,您回头找媒婆去提亲吧。”
贾张氏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真的?那姑娘同意了?”
“同意了。”贾东旭点头,“她说她也喜欢我,愿意跟我处对象。”
“那可太好了!”贾张氏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去媒婆那儿,让她赶紧去提亲。这姑娘条件这么好,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易中海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东旭,”他放下缸子,开口了,“那姑娘你了解吗?家里什么情况?她本人什么情况?”
贾东旭知道易中海是在替他操心,也不隐瞒,把赵秀艳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叫赵秀艳,家在前门那边,她爸开粮店的,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本人长得挺好的,性格也好,大方,主动,对我也好。”
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方?主动?他听着这两个词,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年头,正经人家的姑娘,有几个是大方主动的?可他没说出来,毕竟这是贾东旭的婚事,他虽然是师傅,但没证据也不好多嘴。
“东旭,你们才见了几面,就谈婚论嫁了?是不是太快了?”易中海委婉地说。
“不快不快。”贾东旭连忙摆手,“我们都觉得挺合适的,早点定下来也好。”
易中海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贾张氏。贾张氏脸上全是笑,显然对这个姑娘非常满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人家母子都乐意,他说多了反倒招人烦。
“那行吧,回头你把姑娘带过来,我和你妈见见。”易中海说,“咱们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他主要想见见那姑娘,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是满意,就尽快把婚事办了;要是不满意,到时候再想办法。
“好的,师傅。”贾东旭答应得痛快,恨不得明天就把赵秀艳领回来。
贾张氏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去媒婆那儿,跟她约个时间。这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出岔子。”
“妈,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贾东旭说。
“不行不行,我这就去。”贾张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媒婆家不远,我一会儿就回来。”
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贾东旭和易中海。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看了看贾东旭。贾东旭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容光焕发,跟前几天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东旭,你确定那姑娘没问题?”易中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傅,您放心吧,没问题的。”贾东旭拍着胸脯保证,“我都打听清楚了,她家在前门开了好几年粮店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信誉挺好的。”
易中海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行了,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哎,知道了师傅。”
易中海出了门,背着手,慢慢往自家走。脑子里还在想贾东旭的事。那姑娘,到底靠不靠谱?他说不上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
他叹了口气,推开自家的门,进去了。
贾东旭一个人坐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下午的事,嘴角又咧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怎么看怎么得意。
“贾东旭,你小子行啊。”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嘿嘿笑了。
他洗了脸,洗了脚,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是贾张氏白天晒过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赵秀艳的脸。
明天,他要去厂里上班。下了班,再去前门找她。带她去吃饭,看电影,然后再去那个小院……
想到这里,贾东旭的心又跳快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牵着赵秀艳的手,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房子,门口贴着红双喜,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他穿着一身新衣服,赵秀艳穿着红嫁衣,两个人手拉手,走进了门。
屋里坐满了人,都在冲他们笑。
贾东旭在梦里笑了,笑得很甜。
第86章 筹集物资
转天一早,叶凡骑着自行车到了前门街道办。
刚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整齐的蓝布衣裳,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拘谨,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叶凡把车停好,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几个年轻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叶凡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从容劲儿,跟这几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站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这位是谁啊?看着就是个领导,不过也太年轻了吧?”
旁边的男生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叶凡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进了办公楼。刚上二楼,就碰见李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搪瓷缸子,看见叶凡,招了招手。
“小叶,来得正好,一会儿开个会。”
叶凡应了一声,表示知道。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科室的负责人都到了。
李主任坐在主位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冒着热气。他扫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咱们街道办来了一批新同志。”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年轻人,都是中专毕业的,组织上分配下来的。咱们街道的工作越来越忙,人手不够,上级领导体谅咱们,给咱们添了这些人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这些同志文化水平比较高,但没什么工作经验。咱们街道的情况又比较复杂,三教九流、商户住户,什么都有。所以需要咱们这些老同志带一带他们,让他们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众人纷纷点头。人事科科长拿起名单,把新来的同志挨个介绍了一遍——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毕业的,分配到了哪个科室。
叶凡听着,记住了几个名字,但没太往心里去。
李主任介绍完新同志,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要说一件正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声音沉了几分,“前线物资紧张,上级领导要求咱们街道筹备一批物资,支援前线。具体要多少,上面没给数字,意思是能筹多少筹多少,上不封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表情各异,有的低头看桌子,有的端起杯子喝水,有的皱眉沉思。
大家都明白这件事的分量——前线物资紧张,这不是小事。
可问题是,前门街道辖区内几乎没有住户,全是商户。绸缎庄、粮店、杂货铺、茶馆、饭馆,一家挨着一家,倒是热闹,可真要让他们捐物资,人家凭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商户都是做买卖的,无利不起早,让他们捐,怕是难。”
“是啊,人家又不欠咱们的,凭什么白给?”
“要不还是动员住户捐吧,咱们街道虽然商户多,但也有一些住户……”
“住户也不富裕啊,能捐多少?”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越说越没底气。李主任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叶凡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他在想一个事——公私合营。
他记得,再过段时间,国家就要对私营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了。
现在让商户捐物资,表面上是支援前线,实际上也是一个观察的机会。
谁捐了,捐了多少,态度怎么样,这些将来都是评判商户“爱国程度”的重要依据。
积极捐献的,到时候公私合营,国家肯定会多照顾几分;抠抠搜搜甚至一毛不拔的,那就有问题了。
这是一块试金石。
叶凡坐直了身子。
“主任,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咱们前门街道,最大的特点就是商户多。”叶凡不紧不慢地说,“这些商户,平时在咱们街道做生意,赚的是街道的人气、街道的资源。现在国家有难,前线需要物资,他们出一份力,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不能强求,得自愿。但咱们可以做个动员,把情况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我相信,绝大多数商户还是爱国的,还是愿意出力的。”
李主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还没说话,人事科科长就开口了。
“叶科长,你说的道理没错,可人家商户凭什么听咱们的?人家做买卖,讲究的是利润。你让人家白捐,人家不乐意,你还能强迫不成?”
叶凡笑了笑:“我没说要强迫。我是说,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见大家都盯着他,便继续说:“大家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国家对私营工商业的政策,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家需要爱国商人,需要那些愿意跟国家站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