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或者说教主，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背对着入口。
千仞雪的身影出现在地道口，她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脸色苍白，一天内多次赶路，也是让她有些疲惫。
“教主。”
她的声音已经干涩沙哑。
波塞西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千仞雪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她知道对方是谁。
“你来了。”
波塞西的声音平静无波，
“看来，你经历了一场意外。”
“意外？”
千仞雪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意外吗？圣神大人操控着我的身体，把大长老和二长老的卷轴拱手送人！然后在我即将被尘心和古榕撕碎的时候，他消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您告诉我，这是什么意外？”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长久以来压抑的敬畏与恐惧，在此刻被愤怒冲垮了堤坝。
讲真的。
这一天的经历就像是做梦一样。
先是教主口中的那个连带着她也憧憬的圣神大人出现，控制了她的身体，一路过关斩将帮她将黑炎送回了圣灵教。
接着又是控制着她将她珍视的圣灵卷轴拱手送人，又是将她置于死地。
虽然她知道那可能是对她的历练，但她也受不得这气，在赶来的途中，终于还是爆发了。
波塞西沉默了片刻。
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行事自有其深意。”
波塞西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是源头，是规则本身。他的降临与离去，非我等所能揣度，亦非我等所能置喙。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承载他意志的一个容器。这么说，你或许可以理解一点。你觉得，你和七长老，在他眼中——算是活生生的人吗？”
“容器……活生生的人……”
千仞雪咀嚼着这两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想起了圣神大人操控她身体时的随意，想起了他离开时的干脆利落。
这个解释，冰冷得让她窒息。
她在圣神大人眼中并不是活的人。
她只是个容器。而容器不只是只有她一个。
“那我的生死呢？我的信仰呢？难道就毫无意义？”
她不甘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意义，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和证明。而非寄托于他的垂青或恩赐。他赐予你力量，给予你身份，但道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波塞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应该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圣神大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还不够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倘若他真的知道这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那名为‘游戏’的存在——那么，按照他的性格，你们自然也不会是被他像容器一样对待。”
“游戏？教主，你是说，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从七长老异位，到我被控制这些事，这些被他亲手操办的这些事……”
“在他眼中，只是游戏？”
“对。”
波塞西点了点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只是游戏。”
第124章 任务转交、调查昊天宗
“好，好，好一个游戏！”
千仞雪不满地跺了一下脚。
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事实。
“那么，把他的认知纠正过来就行了吧？”
她想了好久，冷静了好久，接着提到，
“也就是再找些黑炎，让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再深一点。”
听闻此话，波塞西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你的觉悟还算不错。”
“教主，你应该是知道剩余黑炎的位置吧？告诉我一个新的，我去抢过来，我如今98级……诶？”
千仞雪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本想说自己98级，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可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教主实力比她还强上几分。
这样的人，当真会没有想到直接强抢黑炎吗？
她就算要抢武魂殿供奉殿的那道黑炎，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千仞雪想到了当初在天斗皇宫擅自接触黑炎遭到重大反噬的场景。
这一次她要问清楚。
“教主，不去抢黑炎，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他不让。离开之前，他对很多事情都做了规划。其中的一条是——不准我出手抢夺其他人手中的黑炎，也不准我教唆别人这么做。”
“嗯……但是你不一样，你是自发产生这个想法的，所以，大概，你是可以去抢黑炎的。”
“哈？”
千仞雪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教主。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该抢黑炎。
“所以这就是我们一直用偷的方式获取黑炎的理由吗？”
“对。”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也是千仞雪先看不下去，提到：
“那告诉我新的黑炎的位置吧。教主，你应当是知道每一道黑炎的下落的。”
“我的确知道大多数黑炎的位置……但是有例外，而且也只是大致知道这些黑炎落到了谁的手上。新的黑炎位置，我也的确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并不打算这么做。”
没等千仞雪疑问，她继续说了下去。
“杀戮之都的黑炎，我想交给你去做。”
“杀戮之都，那不是二长老……”
话还没说完，千仞雪突然想起来二长老发生了些什么事。
于是点了点头，说：
“我明白了。我会去把那黑炎找出来的。”
-
武魂城，长老殿内弥漫着大战后的肃杀与凝重。
千道流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略显疲惫却神情紧绷的众位长老。
“唐昊……”
他缓缓开口，
“那件邪物，绝非他自身所有。此等邪物，必与圣灵教脱不了干系。”
菊斗罗月关皱眉：
“大供奉，您的意思是……唐昊加入了圣灵教？或是圣灵教利用了他？”
“加入与否，尚难定论。但此物出现在他手中，绝非偶然。他最后遁逃的方向……哼，除了那个地方，他还能去哪里寻求庇护，又能从哪里得到如此邪物？”
鬼斗罗鬼魅嘶哑的声音响起：“昊天宗！”
长老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昊天宗，上三宗之一，即使封山多年，其底蕴和那个名字本身，依然令人心悸。
特别是在一年前被请出山之后，唐啸以封号斗罗实力出战更是让昊天宗在大陆扬名。
“不错。”
千道流颔首，眼中寒光闪烁，
“唐昊与昊天宗关系微妙，但血脉之连，终究难断。他身负重伤，根基尽毁，急需庇护与恢复之法。而圣灵教能将如此重要的道具交予他使用，无论交易还是利用，其背后必然与昊天宗有所牵连！昊天宗内部，恐怕已有圣灵教的触手，甚至……核心！”
他心中那份“有人诱惑唐昊”的猜测，此刻已完全指向了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山。
昊天宗虽然在一年前被请出山，但是宗门地址依旧没有改变，还在深山之中。
只不过在外边设立了几个临时落脚点，安排几个“可用战力”，供他们调用来讨伐圣灵教而已。
可惜，现在来看，昊天宗自己都被圣灵卷渗透的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那些战力，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传令！”
千道流猛地站起，
“立刻组织精锐调查小队，目标昊天宗！务必查明圣灵教与昊天宗之间究竟有何勾连，唐昊是否藏匿其中！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一名红衣主教匆匆入殿，正是那位在象甲宗废墟遭遇“乌鸦”的主教。
他面色苍白，带着后怕，将呼延震尸体被神秘黑袍人夺走、自己险些丧命的经过详细禀报。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目标明确，只为呼延震尸体而去。属下无能，未能追回，也未能探知其具体身份和目的。但属下推测，此事必与圣灵教有关！”
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殿内一时寂静。
象甲宗全宗被圣灵教渗透，如今被灭，呼延震身死，可是尸体却被圣灵教抢走……
这桩桩件件都透着邪异。
然而，千道流听完，只是眉头微蹙，随即挥了挥手。
“此事本座已知晓。”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象甲宗已灭，其弟子死状诡异，呼延震已死，如今尸体又被夺走……线索零碎，追查困难重重。圣灵教行事诡秘，抢夺尸体必有深意，但眼下，其目的难测，且对方实力不明，贸然投入大量人力追查，恐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