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式。”杨孤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去无回。”
话音刚落,他便动了。
杨孤云简单地迈出一步,枪尖直刺而出。
那一枪,快得几乎撕裂了月光。
周秋白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杨孤云似乎与那杆枪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道笔直而决绝的黑线。
枪尖所向,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魂力凝聚于一点,毫无外泄与浪费。
所有的魂力,都倾注在这一刺之中。
枪出,便无回头的余地。
不是不能回,而是心意已决,一往无前。
那一枪刺向的并非周秋白,而是他身侧三丈外的一棵古树。
枪尖触及树干的刹那,寂静无声。
噗!
然后,那棵古树树干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而杨孤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古树之后三丈,枪尖依旧斜指地面,像是从未动过。
唯有枪尖上缭绕的黑色魂力,证明了刚才那一枪的存在。
周秋白深吸一口气。
快,而且很准。
这一枪的精髓,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那种“一去不返”的意志。
枪出,便舍弃了一切退路,只求穿透,只求一击必达。
“第二式。”杨孤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没有任何波动,“舍身。”
他转身,直面周秋白。
这一刻,周秋白清晰地感受到,杨孤云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第一式是极致的“专注”,那么这一式,便是极致的“放弃”。
杨孤云缓缓抬起枪,枪尖指向周秋白。
他踏步,冲了过来。
速度并不比第一式更快,甚至略显沉重。
但周秋白的感知中,杨孤云这一枪刺出的瞬间,周身所有的防御全都消失了。
不是隐藏,而是真的“舍”去了。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枪尖在周秋白咽喉前三寸停下。
杨孤云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这一式。”他缓缓说道,“我还没练成,舍身易,收枪难。”
周秋白看着停在自己喉前的枪尖,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枪尖侧面。
触感冰凉,锋芒内敛。
“不是收枪难。”周秋白缓缓说,目光清明,“而是你还没有想明白,舍身之后,还有什么。”
杨孤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枪出无回,生死不归。”周秋白收回手指,“若真到了舍身之时,那便是已无之后,既然没有,又何须收枪?你纠结于收枪难,恰恰说明你心底里还有那一线之后。”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几分深意:“真正的舍身,不是搏命,而是了无牵挂,你还有牵挂。”
杨孤云沉默了很久,缓缓收枪。
第46章 不羡长生药,只求枪道开
枪尖离开周秋白的咽喉时,带起一缕细微的风,拂动了周秋白额前的碎发。
“你说得对。”杨孤云坦然承认,“我确实还有牵挂。”
他没有说出牵挂是什么,周秋白也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不必说透。
“第三式呢?”周秋白好奇地问。
杨孤云摇了摇头:“第三式无归,目前仅是雏形。”
他看向周秋白:“你看够了吗?”
“看够了。”周秋白点头,真诚地说道,“你的枪,很好,不归枪法,更好。”
杨孤云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笑,那弧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
“那你的剑呢?”
周秋白也笑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腰间白衣剑的剑柄上。
“我的剑,不轻易出鞘。”他说,“但今夜月色不错,你的枪也足够资格。”
他退后三步,与杨孤云拉开了距离。
右手仍然按在剑柄上,仅仅是这个起手式,他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变了。
刚才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静如秋水深潭的剑客。
白衣在月下无风自舞,周身隐隐流转着剑气,那些剑气虽然极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锋利无比。
杨孤云感受到了。
“我只出一剑。”周秋白开口,“秋明十八式起手,晓风残月。”
话音落,剑出。
只是简单地,拔剑,前刺。
白衣剑的剑身极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弯曲的弧度如新月般优雅。
剑尖刺出时,带起一缕极细微的风。
风中透着秋叶的凉意,和残月的孤清。
杨孤云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在他的眼中,那一剑明明慢得出奇,慢到他可以清楚看见剑身每一次细微的震颤,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但偏偏,他发现自己无法躲避。
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那一剑……
刺向的并非他的身体,而是他气息节点。
如晓风拂面,无所不在,无法抵御。
枪,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拦。
杨孤云暴退。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后退,也是他握枪以来极少有的、在出枪之前被迫后退。
那一剑如风似月,无迹可寻。
终于,在退到第七步时,杨孤云长啸一声,毅然决然地不再退避。
不归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而出。
不是去拦截那一剑,而是以攻对攻,枪尖直指周秋白持剑的手腕。
枪出。
剑与枪,在月光下交错。
没有碰撞的声音。
周秋白的剑尖,在轻轻触及杨孤云胸前衣衫的瞬间,轻巧地点了一下,随即收回。
杨孤云的枪尖,则在距离周秋白手腕三寸处,猛然停住。
两人相对而立,静默无声。
许久,周秋白才将剑收腰。
“好剑。”他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情感,“秋叶萧瑟,天地寂寥,这样的意境,不该出现在你这个年纪。”
前面那两个字其实不用说出来。
周秋白也收剑,笑道:“你的枪也好。”
接着哈哈大笑:“好了,互相吹捧就到此为止吧。”
两人回到篝火旁坐下,气氛比之前更加自然。
因为经过刚才那一番无声的交锋,某种默契已经悄然建立。
那是武者之间,无需言语的认可。
周秋白懒洋洋地靠在洞壁上,目光盯着那闪烁的篝火。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离家出走,族里没派人找你吗?”
“找了。”杨孤云的回答简单明了,“没找到。”
“破之一族在制药方面可是一把好手,他们的追踪本领应该不差吧。”周秋白挑眉,似乎是在打趣。
怎么可能没找到,多半是知道目的地,所以压根懒得管。
“我用了一些法子。”杨孤云的声音低沉,但周秋白却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觉得,这样值得吗?”周秋白好奇地问。
杨孤云抬头,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闪烁着篝火的余光。“那你的剑,值得你放弃安稳的生活,独自在江湖上游荡吗?”
他反问。
周秋白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值得。”
“那我们其实一样。”杨孤云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为此,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周秋白不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选择是无法用“值得”来衡量的,而继续问下去反而显得亵渎。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那个……是储物魂导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