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全全的亏本买卖。
杨孤云默默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百多招,他都以看客的身份观战,但接下来的这一招,需要他以武者的身份去见证。
宁风致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白衣身影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初见时的情景。
那时周秋白身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锋芒,烫手又刺眼,带着灼人的少年气。
如今那柄剑已锻造得炉火纯青,锋芒内敛,却愈发致命。
五年前,他曾向周秋白伸出橄榄枝,让尘心收他为徒,只是商人惯性的投资思维作祟。
而现在,他看着演武场上那六枚魂环,第六魂环中若隐若现的红线,瞬间意识到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曾经有一个天才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了不起。”宁风致轻声说道。
杨孤云侧头看了他一眼。
尘心将七杀剑横在身前。
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没被母狮子咬着蛋的狮子。
没错,是那个不衰的路明非。
周秋白将白衣剑竖在身前。
剑身上沾满了石粉和血渍,在阳光下显得斑驳而暗淡,但细看之下,那些污垢之下透出的却是清澈如水的剑光。
温润内敛,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
尘心先动了。
没错,作为封号斗罗,他先动了。
现在可不是什么前辈风气的时候,这是最后的搏杀。
第420章 天降正义
尘心一脚踏碎脚下本就四分五裂的石板,七杀剑在身后拖出一道尾光。
剑路由上而下,走的是最直接的中宫直劈。
七杀一剑定风烟,五载藏锋未敢眠。
霜刃劈开云外路,残霞照破旧山川。
周秋白迎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奇异的韵律上。
他像是被风推着走,被光影引着走,被这座七宝山本身的脉搏驱动着走。
白衣剑递出。
剑锋在递出的过程中微微偏转,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七杀剑意的锋芒,却又恰好卡在剑意流转的间隙。
这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一种超越了攻守对立的状态。
他不再去对抗,而是让自己成为尘心剑意的一部分,随之呼吸,与之共振。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七杀剑劈在白衣剑的剑脊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七杀剑在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下滑向一侧。
尘心的剑意如山岳倾塌般沉重,但周秋白没有去承受它。
他的白衣剑像紧贴着七杀剑的剑脊缠绕而上,山砸在水面上,水面却未曾破碎,山却陷了下去。
尘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衣剑的剑尖从七杀剑的剑身上滑过,沿着剑脊一路向上。
尘心的剑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逼近。
周秋白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的同时,他的剑竟比睁眼时更快、更准、更稳。
身体的五感逐一关闭,最后连魂力感知也收敛。
所有外界的信息都被切断,他不再“感知”对手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觉知,不是他在感知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直接在他心中呈现。
剑不再是手中之物,不再需要刻意操控。
他的手是剑,他的呼吸是剑,他的心跳是剑,他整个人就是剑本身。
嗯~
剑人?
尘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氛围。
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空气变得柔软湿润,带着草木萌芽的青涩气息,然后,忽然又变成了秋天的旷野,接着是冬夜的月光,最后又变成了夏天的落日。
春风拂槛露华流,秋水长天共一舟。
朔气凝霜清入骨,残阳浴血照高楼。
四时气象归三尺,万古苍茫入寸眸。
宁风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种四时气象融为一体的意境太过玄妙,太过不可思议,这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的奇景。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七宝山在呼吸,与周秋白每一次出剑的节奏同步律动。
然后,那一剑落了下来。
白衣剑的剑尖穿过七杀剑意的缝隙,穿过尘心最后的防线。
剑尖停在尘心咽喉三分处。
一缕断发从尘心的鬓角飘落,在两人之间缓缓下坠。
尘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咽喉,又看了一眼停在身前的剑尖。
此生最强的一剑,败了。
“我输了。”
那双握剑从未发抖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因为太痛快了。
爽!
周秋白收剑。
直到这时,他才睁开眼睛,没有胜利的骄矜,只有一种纯粹的疲惫和更加纯粹的满足。
“前辈没输。”周秋白笑了笑,“是输给了自己。”
尘心没有反驳。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个事实。
所以,他仰天大笑。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好一个输给自己!”他收了笑声,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秋白,“老夫练剑七十年,输给自己,不冤,不冤!”
他收回七杀剑,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周秋白站在原地,抬头望向那片云层。
金光已隐去,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了。
天上,果然有东西在看着他。
看来,他还不够强啊!
等什么时候他能肘死天上那五个再谈我在斗罗大陆不吃牛肉这件事。
五年前,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有人在看,有人在等,有人在浪。
宁风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场对决,但他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看着尘心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依旧站在原地望向天际的周秋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于是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宴席已经备好了。”宁风致走到周秋白身旁,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但那双精明商人的眼睛里藏不住方才受到的震撼,“二位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七宝琉璃宗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御厨,但在天斗城里也算排得上号。”
此乃谎言。
毕竟七宝琉璃宗的财力,别说御厨了,就算是天下第一等的厨子,宁风致都有本事请来。
而且就目前天斗皇室和七宝琉璃宗的关系,别说请御厨,就算是请太医都行。
再者说,如今天斗皇室势微,几乎事事都要仰仗七宝琉璃宗,所以御厨还真不一定有七宝琉璃宗的厨子好。
周秋白回过神来,看向宁风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宁宗主请客,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身上这件衣裳怕是见不得人了,借件外袍可好?”
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呢?
宁风致低头看了看他那只剩半截的左袖和满身的石灰,忍不住笑出了声:“好说,好说,只是你每次来我七宝琉璃宗,不是砍石头就是拆墙,我这演武场修一次够养十个魂王了。下次再来,咱们改在宗门外头的空旷地上打,成不成?”
杨孤云默默走过来,将挂在腰间的酒囊递给周秋白。
周秋白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走吧,吃饭。”
演武场角落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素色儒衫在山风中轻摆。
谢儒负手而立,目送三人远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还真把尘心的剑给问住了。”
第421章 今夜
七宝琉璃宗的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