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一样。
光晕逐渐扩散,沿着崖壁的石阶一路铺展,直达崖下主街路面。
茶馆里的老头是第一个察觉到这道光的人。
他刚把新茶壶端起,正准备给自己倒一碗热茶,余光一瞥窗外,顿时呆住了。
茶壶悬在空中,滚烫的茶水不知不觉浇在他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百层。”
这两个字宛如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波澜。
然后是海啸一般的声响。
“百层!真TMD是百层!”
“我就说他们能行,我就说他们能行!”
······
欢呼声此起彼伏,顺着崖顶的演练场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沧海塔,眼中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他们沧海城,终于迎来了新生。
“新城主!”
不知是谁首先喊出了声。
没有人组织,所有的声音都是自发地从心底涌出一样。
沧海城等待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来了。
“新城主出现了!今天开宴会!”
话音一落,整个街道瞬间沸腾。
如果闯过百层的是个陌生人,大家或许会理智一些,庆祝,或者打量,但不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这两位闯过百层的人并非陌生人。
这两年多来,周秋白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背着剑从崖下走到崖上,路过主街时总会和早起的摊贩打招呼,还会停下来帮卖菜的老太太把菜筐卸下。
杨孤云虽然话不多,但他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并不是“那两个闯过百层的人当了城主”,而是“老周和老杨当了城主”。
一个是自家兄弟,另一个......
也是自家兄弟。
为毛有种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的既视感?
既然是自家兄弟当了城主,那就得热热闹闹地庆祝,让这座沉寂了百年的城好好热闹一回。
而人群中陆青侯则是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现在才是真正的难关。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是到了百层,不是过了百层。这是两回事。到了百层,还得过百层。没过,就不算真正的通关。”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
人群的热情被浇了冷水,但并未熄灭。
“老陆,前面九十九层都闯过来了,最后一层能有什么难的?”
“没错,一百层绝对拦不住他们。”
“我这一辈子见过那么多人闯塔,能一次性到九十九层的就这俩,我信他们能过。”
“对!他们肯定行!咱们把酒菜备好,等他们出来就开席!”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陆青侯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群人一旦认定了一个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这也是沧海城最让他留恋之处。
他转头看向站在礁石上的澹台沧澜。
澹台沧澜虽然背对着众人,但从陆青侯的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喜悦,也不是单纯的感慨,更像是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结果后,压在心底的种种情感一起涌上来,反而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而陆青侯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魂力波动。
这个老搭档守了六十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他有资格在这一刻流露出任何情绪。
“终于来了。”
一瞬间,他的魂力从九十二级一路飙升至九十五级。
这并非是开挂,而是积压已久的情绪一次性爆发所产生的效果。
好吧,其实压根就没关过。
在演练场一侧的石阶上,秦明目光紧紧锁定塔顶那道光。
主街上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传来,混合着搬酒坛子的碰撞声和切肉的刀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似乎是叫......
期待。
对未来的期待,对这座城的期待,对那些素不相识却在为两个闯塔者欢呼的普通人有所期待。
这种情绪在他心里已经沉睡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这种感觉。
离开天斗皇家学院后,他见过太多令人失望的事物。
帝国的腐朽,贵族的跋扈,母校的真相。
每一个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别抱幻想。
但这座城不一样,一切都显得不同。
这里的规矩不是写在法典上的,而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他并不是没见过好人,也不是没见过正义,但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一座城的好人和正义并不是依靠某个人去执行的,而是靠所有人共同守护的。
他凝视着塔顶那道光,低声自语,连自己都没听清楚:“这真是……”
泰裤辣。
塔内,第一百层。
周秋白站在门口,脚踩的是真实的地面。
他面前是一间屋子,确切地说,是一间充满古风色彩的会客厅。
正中央是一张矮桌,桌面上摆着一套茶具。
两个茶杯,一个茶壶,桌子两侧各有一把椅子,而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周秋白看不清那人的脸。
并不是因为光线暗淡,也不是因为对方背对着他。
五官轮廓明明在,但就是无法在脑中拼凑出完整的印象。
就像那张脸是一幅被水洇过的墨画,每一条线条都在,但合在一起却显得模糊不清。
第391章 兄弟抱一下
那人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坐。”
周秋白没有立刻就坐。
他站在门口,把白衣剑收回,然后坐了过去。
那人似乎在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长什么样并不重要,不是吗?”那人开口。
“重要的是,从你踏入塔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观察你了。”
周秋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那人摆了摆手,“一个人在这里待得太久,总要找些事情做。欣赏或许也有之,毕竟能走到这里的,总有值得欣赏的地方。但更多的,大概是好奇。”
“好奇什么?”
那人缓缓开口解释,“这么多年,闯这座塔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见过天赋比你高的,见过心志比你纯的,也见过比你更执着的。但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怀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要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是惜命的,把自己命当回事的甚至以为自己很重要的大有人在,但把自己命不当回事的,估计也就这一份了。
周秋白默默无言。
那人继续说:“坚持或许算是一种美德,但我见过太多能坚持的人,能修炼到封号斗罗的人,哪个没有毅力?在我这里,坚持并不值钱。”
“那你到底看重什么?”
“我看重的是你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也从未知道什么叫后悔。”
周秋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悔没用。我走到今天,靠的从来就不是后悔。”
他不是唐三,杀人还得给对方找一堆理由来证明对方有所谓的取死之道。
人被杀就会死,如果他技不如人被杀,那是他活该。
他从不会因为杀人而后悔,也不会因为被人杀而后悔。
那人静静地听完,也是直接鼓掌。
“这么多年,来这里闯塔的,要么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坦荡。”
能来这里的,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什么时候成了圣人了?
周秋白没有接下这个话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他在踏上九十九层后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我兄弟呢?”
“九十八层。”那人语气平静,“他也只能在九十八层了。”
周秋白也是叹了口气。
杨孤云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