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清楚杨孤云的战斗风格。
直来直去，刚猛无俦，每一枪都在赌自己能比对手更快更狠。
不能说不好，但有时候也需要变通一下。
这种打法在实力碾压时无往不利，但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尤其是那些擅长消耗战和控制战的对手，劣势就会暴露出来。
再能打，扛不住也是白搭。
“防御技，方向没错。”陆青侯点了点头。
说是防御，其实也不全对，杨孤云需要的，是在进攻时那一瞬间的格挡。
而找魂兽这种事，就需要靠他了。
毕竟沧海城守护这片海域已经这么多年，对周边海域的魂兽分布自然不能说无所不知，但至少是了然于胸。
他当了这么多年沧海十二卫的统领，城里的海魂兽档案每一页都翻过不止一遍，哪片海域住着哪个族群，哪种魂兽的魂环附带什么类型的技能，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有了，往东南方向大概四十海里，有一片暗礁区，礁石底下住着一群披甲玄龟。单体年份通常在千年到万年之间，族群的首领大概在四万年上下，正好适合你的第六魂环，最关键的是，这种魂兽自带反甲。”
他站起身走到操控台，然后控制船只调头，往东南方向而去。
船行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前方暗礁区终于露出了全貌。
船在一座相对平坦的大礁石旁停住。
陆青侯熄了魂力，让船随浪轻晃，然后朝海面努了努下巴：“到了。那东西就住在礁石底下的岩洞里，你们下去之后自然就能看见。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千万别笑。”
周秋白站在船舷上往下看。
海水不算太深，透过水面能看到底下的礁石轮廓，还有一些黑乎乎的影子在水底缓缓移动。
他回头看了杨孤云一眼，杨孤云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但周秋白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跃入水中。
海水的温度比训练场的池水冷得多。周秋白在水中睁开眼，适应了几息后终于看清了水底的世界。
礁石的根部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岩洞，洞口足有两丈多宽，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而就在洞口前方不到十丈的位置，一群奇怪的生物正在慢悠悠地游动。
周秋白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没有，他没有看错。
那些东西大概有磨盘那么大，身体扁平，上面覆着一层灰扑扑的甲壳，甲壳边缘长着一圈短粗的鳍状肢，游动时这些鳍状肢笨拙地划着水，姿态介于乌龟和海鱼之间，却又两样不似。
最古怪的是它的头，圆滚滚地从甲壳下伸出来，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揍了一拳后再也笑不出来的倒霉蛋。
整体看来，鱼不像鱼，龟不像龟，倒像是老天爷打瞌睡时将几种边角料随手捏在了一起。
硬要说的话，介于克苏鲁和战锤的某种异形生物之间吧。
说是龟，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鳖？
其中体型最大的那一只正趴在洞口晒太阳，阳光透过水面照在它的甲壳上，泛着一层不起眼的铁灰色光泽。
它闭着眼，扁嘴微微张着，嘴角不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样子看起来颇为惬意。
周秋白和杨孤云对视一眼。
这玩意儿真的是魂兽？
陆青侯的声音从水面上模模糊糊地传来：“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周秋白收回目光，右手缓缓按上白衣剑的剑柄。
既然陆青侯这么说了，那就先试试看。
他催动魂力，一股清冷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灌入白衣剑的剑身。
软剑在水中微微一震，剑身上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寒霜。
这不是魂技，而是他在这个月的训练中自己摸索出来的，威力不大，但可以在接触的瞬间冻住对手的行动，而且效果还不错。
但这一次他想要的不是攻击，而是战场。
水战最大的难题就是脚下没有立足之地，在海里，他和杨孤云的步法和身法都无法施展，而披甲玄龟在速度上并无优势，自然会利用地利。
要想打赢，必须先抢回这片地利。
周剑尖触及海水的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从剑身上炸开，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剑气凌波霜作骨，寒潮涌处玉为肤。
一瞬封疆成冻土，万里沧溟落玉壶。
水底龙宫惊变色，海面琉璃映太虚。
冰面虽不算厚，但足以承载两个人的重量。
周秋白翻身上了冰面，杨孤云也跃出水面，不归枪在冰面上轻轻一点，枪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冰面下的披甲玄龟缓缓睁开了眼，先是看了看头顶那片突然出现的白色天花板，然后又看了看冰面上站着的两个人类。
它扁嘴里的气泡停了一瞬，然后以一种与它笨拙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猛然从水底冲了上来。
它的甲壳边缘那些看似钝拙的短鳍在水中展开，每一片鳍的边缘都弹出了一排细密的骨刺。
然后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目标直指冰面的正下方。
因为它知道这两个人类最大的弱点，所以第一步就是先摧毁立足点。
第362章 那谁知道
万年魂兽的智商可不是摆设，尤其是在自己的主场作战时，它很清楚这两个人类能站在水面上的唯一原因就是那片冰，只要撞碎冰面，他们就会重新掉进水里，而水，则是它的天下。
杨孤云脚踩冰面，波浪透过冰层传递上来的震动清晰地告诉他那个大家伙正在高速接近。
周秋白没有回答，但他的站位在杨孤云侧移的瞬间同步调整了半步。
这半步正好让他卡在冰面中央偏后的地方，进可支援杨孤云的侧翼，退可护住冰面最薄弱的区域。
一个月的合练让他们的默契已无需任何言语来维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个呼吸的节奏变化，都足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
披甲玄龟撞上来的那一刻，战斗才真正开始。
它裹挟着万钧海水猛地撞向冰面。
最坚硬的龟壳对准了冰面正中，那是它最强的部分，硬度足以抵挡一般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
对它来说，人类的攻击不过是挠痒痒，它只需撞碎冰面，让这两个人类化为落汤鸡，随心所欲地收拾他们。
当撞击的瞬间，冰面发出了沉闷的巨响，然后瞬间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冰屑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漫天飞舞。
冰面剧烈摇晃，周秋白脚下的冰层猛然下沉，瞬间又被海水托了回去，那股反震力沿着腿骨传上来，震得他膝盖微微发酸。
但他并没有倒下。
冰面下沉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了重心，借着冰面的反弹力，他微微一侧身，然后跳起，最后轻轻落回。
这一步骤，直接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而杨孤云则选择了硬扛。
他的枪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便已刺出，枪尖正中披甲玄龟坚硬的背壳。
没有使用魂技，他凭借着肉身的力量和枪法的技巧狠狠刺出这一枪。
毕竟他只想试试这层壳的硬度。
枪尖与甲壳相撞，火花四溅。
“够硬。”
披甲玄龟的攻击失利，庞大的身躯在冰面边缘一个急转，尾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这股力量，足以将一堵石墙拦腰砸断。
杨孤云并没有退缩。
他抬起枪来格挡，枪身与尾巴猛烈撞击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七八步，靴底在冰面上划出深深的白色沟痕。
碎冰屑被他的脚后跟铲起，扬起一片淡蓝色的冰雾。
停下来的瞬间，枪尾狠狠插入冰面，枪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他停下来的同一瞬间，水下突然涌出一大片黑影。
大小不一，却无一例外都长着与披甲玄龟一模一样的壳和爪子。
得，老的在这里，小的现在全跑过来了。
这些玄龟并没有直接攻击冰面，而是围着冰面游动，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冰面在漩涡的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裂缝也越来越大。
周秋白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这头老龟显然在拖延时间，它自己撞不碎冰面，就召唤族群制造漩涡，用水流的持续撕扯来瓦解冰面。
等冰面缩小到一定程度，他们的活动空间就会被压缩到极限。
他侧头望向船舷上的陆青侯。
陆青侯靠着船舷，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花生，一边剥着，一边看热闹。
他很明显，这点场面还轮不到他出手。
周秋白收回目光，也不指望他了。
确实，如果连这几只披甲玄龟都解决不了，那他们这一年多的合练岂不是白费了？
要知道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一年前刚到沧海城时那对在十二卫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过的新人。
论意境，论配合，论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他们早已甩开曾经的自己不止一条街。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白衣剑的剑柄上。
然后，剑光一闪。
剑光升起的瞬间，凛冽的寒意向四周扩散，漩涡中被撕裂的碎冰屑在这股寒意的牵引下重新凝结，裂缝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扩大的裂纹被寒气硬生生地冻结住。
然而这一剑的精髓不在于寒气，而在于“意”。
周秋白在沧海城这一年磨炼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
剑招有穷尽，剑意则无穷无尽。
冰面在他脚下重新稳固下来。
那些被漩涡卷走的碎冰不再流失，反而在剑意的牵引下重新聚拢，在冰面边缘形成了一圈参差不齐但足够坚固的冰墙。
漩涡的水流撞击在冰墙上，溅起漫天水花，但冰墙却稳如泰山。
与此同时，杨孤云也开始蓄力。
他将不归枪从冰面上拔起，枪身上的暗红色血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紧接着他将枪横在身前，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弯，重心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