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真的只是萍水相逢一样。
“他说的是真话。”杨孤云转过头，语气认真。
周秋白嗯了一声，心中自然明白。
这里的人，或者说崖下的魂师，或许真的是来养老的。
当然，他们对这座城，也是真的有归属感。
和武魂城那种归属感不同，沧海城的人，是真心认同这座城，想要维护这座城。
而且，赵老六从头到尾没有询问他们来沧海城的目的，也没有推销任何东西，更没有借着自己的故事来讨好或寻求同情。
他只是给他们倒了茶，讲述自己的过往，继续蹲在炉子前烧水。
这个人，似乎已经活透了自己的人生。
“看来，这座城真的有它的魅力。”周秋白慢慢走着。
“而且他给那么多人沏茶，大概也是想和人聊聊天。”杨孤云罕见地说了一句长话，“看来这里，是真的平等。”
周秋白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走。
平等吗？
第337章 不在意，不关注
在他前世的世界里，从小被教育人人平等是理所当然的天理，但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地方屈指可数。
别说在一个以魂力为尊的玄幻世界，就算是在他曾经生活的社会，身份、财富、权力、关系网，哪一样不在把人分三六九等？
民告官能告赢？
那是他的对手抓到了他的把柄，要不然一个平头百姓想要出头，那是痴人说梦。
魂师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在斗罗大陆比天还大，但就在这座城门口，一个四十二级的魂尊蹲在那里添煤，对沧海城却是这样一番评价。
看来这地方，他来对了。
而穿出城门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街上的行人各色各样。
而且一眼望去，其中有不少都带着魂力波动。
而这些魂师，却很好的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没有高高在上，周秋白能看得出来，全是真心实意。
“挺好。”
周秋白没有停下来细看。
他已经不需要细看了。刚才在茶摊上听老板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座城的分量。
主街宽敞，街上行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人步伐从容，没有大城市那种急促和拥挤。
魂师和普通人混在一起，魂师买菜讨价还价，普通人则和魂师摊主有说有笑。
有人认出了周秋白和杨孤云，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或者远远打个招呼，没有人凑上前围观，更没有人露出恭敬或畏惧的表情。
他们看两人的眼神，就像普通的渔村居民看到邻村来的两个年轻人，谈不上崇拜，最多是几分好奇。
周秋白走在这条街上，觉得心里无比自在。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走在一条没有人把他当成“魂师大人”的街上。
穿过城门的那一瞬间，感觉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怎么说呢？
一幅祥和的景象，和天斗成、武魂城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不同。
街上行人不算多，但每一个人走路的步伐都显得从容自若，没人神色匆忙，也没有人刻意避让，说是一座养老城都不为过。
而且周秋白的目光一扫而过，这一扫不要紧，放眼望去，至少捕捉到了七八个身上散发着魂力波动的人。
卖鱼的摊主，坐在门槛上修渔网的老头，街角的茶馆里的两个中年人。
魂力波动起步都是魂宗，还有魂王和魂帝。
要知道哪怕是武魂城这种魂师至上的城市，也不可能让一个魂王或者魂帝在街边摆摊。
这些人哪怕魂环不是最佳配比，放在外面那也是宗门和贵族争相招揽的人物，但在这里，他们不过是普通商贩和街坊。
卖鱼的将鱼包好递给顾客，顾客还是个普通人，接过鱼毫不在意地拎着就走，俨然一副商贩和顾客的标准交流。
修网的老头抬头冲路过的邻居打了个招呼，邻居也是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笑嘻嘻地蹲下来看他修网，还忍不住点评几句，老头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周秋白走在主街上，几家铺子里的店员认出了他和杨孤云，但他们也只是抬头多看了两眼，或者远远点个头，然后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
这里没有围观，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恭敬或畏惧的神情。
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渔村居民看到邻村来的两个年轻人，最多是几分好奇，谈不上崇拜，更谈不上敬畏。
顶多就是有些新奇而已。
杨孤云走在他旁边，不归枪斜扛在肩上，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街边的铺子间来回扫视，忽然开口说道：“那个卖鱼的，至少魂宗。”
“可不止。”周秋白回答道，“他捞鱼那一下，魂力收放的速度，魂王起步。”
“而且修网的那个，魂力控制精度很强。”
“这条街上，魂师和平民的比例大概三七开。”周秋白边走边说道。
虽然如此，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魂师像是在天斗城那样仗势欺人。
卖鱼的不会因为自己是魂王就少收普通人三文钱，修网的也不会因为自己是炼器师水平就对邻居摆架子。
反过来也一样，普通人不会因为对方是魂师就刻意讨好或绕道走。
“因为不需要。”杨孤云说。
“对。”周秋白重复了一遍。
在外面，魂师和平民之间的鸿沟被无数代的社会结构加固。
但在这座城里，这条规则似乎被改写了。
欺负平民的魂师会被赶出去，而赶他出去的那个人比他更强。
因此，魂师学会了平等对待平民，平民也学会了平等对待魂师。
这并不是源于什么高尚的道德教化，而是这座城市用最朴素的方式建立了一个闭环。
规则由最强的武力来兜底，但最强的武力从不滥用。
他们遵循的，始终是「秩序」。
在「秩序」下生活，也遵循着「秩序」。
他们继续沿着主街走，穿过集市来到港口。
港口的渔船已然收帆，几个渔民蹲在码头上收拾渔网。
“你觉得怎么样？”周秋白问。
“挺好。”杨孤云简单回复，但周秋白听得出来他是真心觉得不错。
两人在主街上走了大约两条街，经过一家铁匠铺时，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突然停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白衣剑，不归枪，真是你们啊。”壮汉随意将铁锤丢进旁边的水桶，“刚才听隔壁卖豆腐的老王说在街上看到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白衣佩软剑，一个扛黑枪冷着脸，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
周秋白停下脚步，冲他抱了个拳。“这位大哥认得我们？”
“害~，咱们这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又不是不能出去。魂师大赛决赛，我在武魂城亲眼见过。”壮汉擦了擦手上的铁屑，笑得十分爽朗，“以二敌七，剑枪合璧破武魂融合技，那场打得真漂亮。我当时在观众席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不过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你们是冠军就多给什么优待。我出来打招呼，纯粹是因为那场比赛打得好看，我看了高兴。”
“这就够了。”
第338章 崖上
周秋白微微一笑。
不过这壮汉能去武魂城，想来也是个魂师。
好家伙，他们进城一来，虽然普通人也见了不少，但魂师也是一抓一大把。
壮汉哈哈一笑，指了指街对面一家挂着蓝布幌子的客栈。
“那家店的老板是我老朋友，你们如果还没找落脚的地方，去那儿准没错。报我名字就行，我叫铁老三。”
周秋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家客栈不大，门面只有两间宽，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听涛居”。
两人向铁老三道谢，穿过街面走到听涛居门前。
还没进门，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哟，两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中年男人将蒲扇别到腰后，伸手帮周秋白推开门，“我姓佟，单名一个安字，是这家店的老板。刚才铁老三在对面喊的那一嗓子我听见了，魂师大赛的少年英才，咱们这今天可是来大人物咯。”
周秋白走进大堂，环顾四周。
大堂不算大，摆了六张方桌。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静谧得很，只有后院传来海浪拍岸的隐隐涛声。
“佟老板这店，平时生意怎么样？”周秋白在靠窗的桌边坐下，随口问道。
“马马虎虎，够吃够喝。”佟安从柜台上拎了一壶茶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在沧海城开店不图发财，只求自在。来这儿住店的，要么是闯塔的魂师，要么是从外面来散心的普通人，偶尔也有从崖上下来喝酒的老朋友。客人都好说话，日子过得舒坦。”
沧海城就是如此，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全凭自愿，只要不违反沧海城的规矩就行。
周秋白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茶是海边的野茶，苦中带甘，和城门口赵老六茶摊上的味道很像，看来是本地的特产。
“对了，佟老板，”周秋白放下茶杯，“刚才铁老三说你这儿能住店？”
“能，怎么不能。”佟安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两把铜钥匙放在桌上，“两间上房，面朝大海，晚上能听见涛声，保证你们睡得香。”
周秋白拿起钥匙掂了掂，正要从怀里掏钱袋，佟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收钱。”
周秋白的手顿时停住。
“不收钱”这三个字仿佛触动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迅速恢复了淡定，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呐。
他将钱袋重新揣回怀里，动作比掏出来时快了至少三倍。
不能让老板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