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在田家沟借宿,住在一个老农的柴房里。
老农的田紧挨着田员外的地,田员外死后,地被隔壁村的李员外占了去,老农的租约也被李员外单方面撕毁,明年的收成没了着落。
周秋白给了老农五枚金魂币,老农感激得几乎跪下。
五枚金魂币对周秋白来说不算多,但足够一个老农活半年了。
他是守财奴没错,但该花的钱也要花。
而且他不能给多,这五美金魂币,刚好是老农两年的地租。
不过要是他把这钱拿去做别的话,那就算周秋白看走眼了吧。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也算是斗罗大陆的正常现象了。
镇上两个贵族公子因为争一块地皮在街上大打出手,一个带了一队家丁,另一个则带了两个魂师护卫。
街上摆摊的平民纷纷四散逃窜,有个来不及收摊的老太太被挤倒在地,摊子上的菜蔬被踩得稀烂,老太太的腿也被踩断了。
正好路过的周秋白瞥了一眼杨孤云,看到他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十息之后,家丁们全部倒地,两个兽武魂的魂师护卫被杨孤云用枪杆挑飞了随身武器,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那两个贵族公子,一个吓得瘫在墙角浑身发抖,另一个则拔腿就跑,却被周秋白从后面揪住了领子,狠狠地拽了回来。
周秋白让两个贵族公子掏钱赔偿老太太的医药费和被踩烂摊贩的损失,起初两个公子还在嚷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但杨孤云将不归枪狠狠一顿,地砖竟然裂了两块,顿时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掏出赔偿金。
当然,等周秋白他们走后还老不老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秋白将赔偿金分给受损的摊贩时,围观的平民们低声议论。
周秋白将那些银魂币塞到他手里,只说了句“不用谢”,然后和杨孤云穿过围观的人群,继续向东走去。
因为越往东走,离沧海城越近。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望海集的小镇上落脚。
镇子比之前经过的村庄大得多,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牌坊上的字被风雨磨去大半,只能模糊认出“望海”两个字。
两人走进靠东边的客栈,点了两间房。
掌柜的递钥匙时多看了他们两眼,目光在周秋白腰间的白衣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
周秋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被认出来了吗?
而且这地方本身没什么人来,但却有些繁华,而且好像完全不在意所谓的得失一样。
就好像开店就是为了好玩。
晚上下楼吃饭时,答案揭晓了。
邻桌坐着两个行商,正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其中一个方脸汉子嗓门不小,周秋白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提到的正是“沧海城”。
传闻和他们听到的差不多,但还有那位沧海斗罗的一些事迹。
虽然说沧海斗罗自称代城主,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人闯到沧海塔百层,这代城主其实和城主差不多。
传闻当年武魂殿派了两个封号斗罗来这里捣乱,却连城门都没进就被澹台城主用一只手给扔了出来。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行商忍不住嗤了一声,质疑道:“你这是听谁说的?九十二级封号斗罗敢单挑两个,真是牛皮吹上天了!”
方脸汉子急了,眉头一皱,语气坚定:“这是我叔父亲眼见的!那年他在沧海城贩鱼,正好在城门口看热闹!”
杨孤云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兴致地问:“单手?”
“对,就是单手!”方脸汉子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拎东西的姿势,“就这么拎起来,往外一丢,您猜怎么着?那澹台城主从来不碰兵器,这一辈子只用单手,另一只手根本不参与战斗。”
周秋白和杨孤云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得一震。
只用单手而且不持兵器,九十二级封号斗罗,竟然能够将两个封号斗罗扔出去。
这样的战力,绝对高出同级两档不止。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魂力压缩得不可思议,要么掌握某种绝妙的发力技巧,或者两者兼具。
“再说一件事。”方脸汉子兴致勃勃地继续讲,“沧海城分为崖上和崖下两层。崖上是魂师聚集的地方,沧海塔就在那里。魂师们想进崖上,得通过沧海十二卫的考核;而崖下的普通人想去崖上也有一道考核,至于考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反正难度肯定不低。”
周秋白听到这里,放下筷子,走到方脸汉子和三角眼行商的桌前,抱拳打了个招呼:“我们是从天斗城来的,正打算去沧海城闯塔,想多听听沧海城的消息。”
方脸汉子见周秋白应该是个魂师,态度瞬间恭敬起来,连忙招呼伙计加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而三角眼的行商也热情地把桌上那碟牛肉推了过去,显得格外殷勤。
“小兄弟要去闯塔?”方脸汉子给周秋白倒了杯酒,神情认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年,慕名而来的魂师少说有几百个,但能闯过五十层的寥寥无几。我听说最厉害的是一个武魂殿的长老,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是个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结果在九十层被打了下来。”
“败在谁手里?”周秋白追问。
“败在自己手里。”方脸汉子回答,神秘兮兮地说,“沧海塔每一层考的都不一样,有时候考战力,有时候考心智,有时候考的是你根本想不到的东西。那个武魂殿的长老在九十层遇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怎么打都打不赢,最后魂力耗尽。”
周秋白轻轻抿了一口酒,记下了这个信息。
看来沧海塔的考验不仅是武力,还涉及心智、意志和自我认知等多重维度。
当初那位能闯到九十五层的封号斗罗,实力绝对不弱,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败下阵来,显然那层塔考的不只是战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第334章 真正的天下第一城
三角眼的行商低声说道,凑了过来,“你们知道当年建沧海城的四位封号斗罗吗?”
周秋白点头。
他们厌倦了厮杀和宗门争斗,隐居在东海之滨的无名渔村,后来渔村聚集成城。
“那四位前辈的规矩至今仍在用。”三角眼的行商继续说,“沧海城不设城门,没有守卫,魂师与平民混住,谁都不许欺负谁。违反这个规矩的人,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会被赶出城去,永不允许再入。”
周秋白沉默了好一阵。
在斗罗大陆这个魂力为尊,强者即法律的世界里,竟然有座城用这样的规矩立身,该说不说,有些逆天。
或者说,有些清奇。
然而,这种逆流的底气来自何处?
来自那个单手扔封号斗罗的澹台城主,来自那四位厌倦厮杀归隐的封号斗罗前辈,来自沧海塔一百层无人登顶的绝对威慑。
这座城市根本不需要城墙和守卫,因为它最强的守卫早已站在了规则的制高点上。
从望海集出发,又走了整整四天。
官道在第五天中午拐过一片松林,突然到了尽头。
最后一个转弯处,豁然开朗。
石板路的尽头,地平线从中间断开,远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从断口处漫溢而出,那蓝色美得让人心头发酸,正是浩瀚的大海。
周秋白停下脚步,静静凝望。
白墙黛瓦与碧海蓝天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城,哪里是海。
崖上耸立着一座塔,该怎么形容呢?
白塔擎空出碧波,云开天镜照嵯峨。
崖上风清栖鹤影,人间月满起渔歌。
当年若问封侯事,不换沧溟一笠蓑。
苍崖百丈立潮头,玉塔凌霄镇海流。
四时烟雨碑犹在,六十年光剑未收。
若问此城何所恃,一人单手傲王侯。
周秋白站在坡顶,他并不是第一次见海,但眼前这片海却与他记忆中的所有海都截然不同。
崖上那座白塔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W感受到塔身散发出的压迫感。
杨孤云将不归枪从肩上放下,目光越过脚下的长坡和远处的城池,最终落在崖顶的白塔上。
“到了。”
两人缓缓向下走去,脚下的青石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城门,周秋白更加觉得陈宣说的果然一字不差,丝毫没有夸张。
城门口没有守卫,未见披甲的士兵,更没有官吏在核查路引,甚至连武魂殿的执事都不见踪影。
或许对于这座城来说,武魂殿估计是比较多余的存在吧。
而且不仅没有守卫,来拿城门都没有。
门洞可以并排通过四辆马车,唯有一位老人安静地坐在墙根下,熟练地编织着渔网。
这手法......
周秋白看了看,也是感觉有些惊讶。
魂师居然在这里当渔夫,也算是稀奇了。
不过目前周秋白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
城墙。
青石墙面上坑洼密布,最显眼的一个坑足有脸盆大小,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虽然裂缝里积满了岁月的灰尘,但依然能想象出当初那一击的震撼。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不少痕迹,这些痕迹新旧交错,层层叠叠,最新的一道剑痕看起来不超过半年。
“这些人都在城门口打。”周秋白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微妙的赞叹。
杨孤云专注地盯着墙上的剑痕,思索片刻,轻声道:“九十五级以上。”
周秋白明白他的意思。
能够在青石上留下剑痕的,至少是封号斗罗级别的高手。
毕竟斗罗大陆嘛,懂的都懂。
神打不破城墙,封号斗罗能留下痕迹就不错了。
曾经的天下第一城,纵使岁月流逝,如今只需一个九十二级的封号斗罗在此坐镇,依旧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城门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整块楠木雕刻而成,并不是“沧海”,而是“崖下”。
周秋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崖下。”他将这两个字读了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沧海城这座城,但似乎从未有人提到过城门上所写的并不是沧海城,而是崖下。
外面的传说如此,行商口中的故事也是如此,就连陈宣也只说过“沧海城”,从未提起“崖下”这两个字。
“问问就知道了。”杨孤云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