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周秋白压低声音，心里一紧。
杨孤云已经端起了枪，枪尖斜指着前方。
周秋白握紧了剑柄，他闭上眼睛，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听到巷子深处老鼠打洞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地底蚯蚓松土的细微声响，但那个笑声的来源却找不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但似乎有什么变了。
脚下的石板最先感知到了异样。
之前干燥的青石路面，不知何时渗出一层薄薄的水膜，似乎地底的潮气被某种力量逼了出来。
积水映着头顶那盏灯笼的光，却没有映出两人的倒影。
周秋白低头看着脚边的水面，水里没有自己和杨孤云的影子。
领域，还是其他什么？
见鬼，不会还真是闹鬼吧？
墙壁两边的砖墙开始剥落，青砖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又变成灰黑色，最后所有的颜色都褪尽，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惨白。
砖缝里的灰浆已经完全化作尘埃，手指一碰便簌簌掉落。
周秋白压低重心，拇指抵住剑格，感知全力运转。
他耳中再也听不到声音，现在这里处于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
静得连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突然，街角的灯笼熄灭了。
黑暗从地底涌了上来，周秋白侧头朝杨孤云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依然在那里，枪尖稳稳指向前方。
脚步声从街尾响起。
这不是人的脚步，声音轻得如同绸布拖过地面，又似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然后破裂。
脚步声不止一个，三五成片，从四面八方同时靠近，在黑暗的掩护下愈发密集。
白衣剑轻轻出鞘，而脚步声戛然而止。
然后，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同时回归。
月光重新洒下，街角的灯笼又亮了。
周秋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板，水迹已经完全消失。
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一场幻梦，然而他知道，这一切却确实发生过。
“刚才那是什么？”他喃喃说道。
杨孤云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尖从斜指转为平端。
周秋白将剑完全拔出，他凝视着街尾从槐树影子底下延伸出来的黑暗，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但黑暗本身比里面的东西更让人不安。
“装神弄鬼。”他的语气变得严厉，“什么人，出来！”
街道上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连一丝笑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空荡的巷子，轻轻晃动着街角的灯笼。
周秋白等了片刻，把剑尖缓缓放下一点，忽然转头看向杨孤云，低声道：“不会真闹鬼吧。”
他本是半开玩笑，但手并没有离开剑柄。
杨孤云也没有回应。两人背靠背站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中央。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说是闹鬼又不太正常，没见到人，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加上刚刚那有点像是领域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人为。
有意思了这回。
第318章 魂师要有魂师的亚子
月光的重新出现让街道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然而，周秋白和杨孤云却没有一丝放松的念头。
他们背靠背，虽然他们此时这个姿态显得有些脆弱，然而，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至今为止，连敌人影子的轮廓都都没摸到。
这算是他们出道以来经历过最诡异的一战了。
和唐昊打都没这么诡异。
“刚才那东西......”周秋白低声道，“好像没有形体。”
“嗯。”杨孤云轻声应了一声。
虽然他们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但眼下杨孤云也清楚，他们今天有些托大了。
麻烦！
是他们最近太骄傲了。
以为打死了唐昊就无法无天了，看来以后要谨慎点。
斗罗大陆虽然说是地板砖，但因为技能容易获取，导致斗罗大陆上限就那样，但下限低得可怜。
基础法则在这里随处可见，让这里什么牛鬼神蛇都能插上一手。
所以这团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现在都搞不清？
人似人又非人，魂兽也不像魂兽，连武魂的特征都不显。
要知道哪怕是鬼魅那种武魂，都没办法离体太久，而现在看着团东西，好像周围没有任何操控者一样。
而且刚才那声笑，那种从墙壁里渗透出来的潮湿感，绝非魂师所能释放的。
它更像是小镇的意志一样。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爱迪里负能量怪兽一样。
“怨灵？”周秋白脑海中闪过这个词，随即又否定。
怨灵这种东西只在传说中存在，冤魂索命、执念凝聚，可就算真有怨灵，也该有怨恨与执念，而刚才的感受，感觉就像是......
除了冷漠，他想不到其他词了。
“不是怨灵。”杨孤云简洁明了，“没感情。”
没错，就是没感情。
这种存在远比任何邪魂师更为难缠，邪魂师杀人总有动机，要么是为了吞噬魂力，要么是为了取悦自己扭曲的审美。
有动机就有弱点，有情绪就有破绽。
而眼前的这些东西，似乎只是遵循着某种规则一样，在不知疲倦地行动着，只在夜晚出现，不入侵室内，专门猎杀魂师。
“之前死在这条街上的魂王魂帝，究竟是怎么死的？”
既然专门猎杀魂师，也应该有个杀人方法才是，但根据掌柜的描述，那些魂师就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死的很安详。
杀人又不虐杀，不正常。
“来了。”杨孤云的声音骤然收紧，警觉感弥漫开来。
月亮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住，整个街道瞬间沉入阴影之中。
随后，是脚步声。
不是一只，而是很多，从四面八方一同逼近。
周秋白没有迟疑，听雨全面开启，有至少三团气息悄然从灯杆背后绕来。
在他的感知中，所有活物都有模糊的热源轮廓，即使在彻底的黑暗中也不会消失。
但这些东西却仿佛没有一丝温度，感知扫过去时，那些位置既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只是单纯的虚无。
见鬼，黑大帅入侵斗罗了？
风停云开一线光，照见街头影成行。
形非血肉亦非骨，似有若无立苍茫。
见状，白衣剑猛然刺出。
这一剑是试探，力道稍微收着三分，剑锋直奔左侧最近的那团空白。
剑尖刺中了。
却不是刺进肉体的那种触感。
剑锋仿佛刺入了一团浓稠的雾气，带着轻微的阻滞，但随即穿了过去，透了个空。
那团东西被剑锋穿过的瞬间，整个人影颤动了一下扭曲了几下后又恢复原状。
这不是实体，所以物理攻击压根无效。
周秋白急忙收剑回撤，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刚好将紧接着从另一个方向扑过来的东西扫开。
虽然能短暂地驱散它们的形态，但下一秒，它们又会重新凝聚，毫发无损地继续靠近。
杨孤云那边的情况也毫不逊色。
不归枪的枪尖带着凝练的穿透力，哪怕是面对一堵铁壁，也能刺出一个窟窿。
然而，当枪尖刺入那些东西时，却没有一丝阻力。
他们打实体打的太多，对付这种，根本没有方法。
这些东西没有要害，没有心脏，没有头颅，甚至没有经脉。你永远无法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撤吗？”杨孤云问道。
让他这么一个人说撤，看来这次是真玩大了。
“往哪撤。”周秋白一剑逼退两只，剑尖点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它们能出来就说明整条街都是它们的。往回跑只会更被动。”
这不是游戏里的追逐战，触发后只要跑回安全屋就能重置敌人的仇恨。
这些东西只会跟随在后，等你耗尽力气后再收网。
之前那些死在街上的魂师，估计就是这样被迫到绝境。
而且周秋白发现了一点，他们似乎不怎么会攻击。
夜色中，忽然又冒出一团，不，是三团。
它们几乎同时涌现，这些无法名状的存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并不急于进攻，光是围绕着，似乎在等他们在恐惧中消耗掉最后一丝耐心。
周秋白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是些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东西，五官模糊不清，四肢细节消失殆尽，边缘不断浮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