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陈朵低下头,“廖叔他们治不好我,马村长就算治好我的身体,也改变不了我的过去……廖叔不明白,很多人都不明白,我只是想做陈朵,而不是一只蛊……”
稍作沉默,吕真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如果……我说如果,有人可以改变你的这里,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你的过去,让你能够和常人一样正常生活,你会接受吗?”
陈朵抬头,眨了眨眼睛:“我该选择被改变,然后融入常人的生活吗?”
吕真笑了笑:“这是你的事情,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与我无关。”
“廖叔要是还活着,或许会希望我那么做。”陈朵低声说道。
“现在是你自己要做出选择,而不是谁希望你那么做。”吕真说道,“你成为蛊虫培养皿,成为让人操纵的机器,不是你的错,如今的悲剧是药仙教一手造成,就算你不让我研究你的原始蛊,在力所能及之下,我也愿意帮你。”
“异人、异人,异于常人……你身怀原始蛊,杀伤性不止比普通人要强,甚至要比绝大多数的异人都都要强,一旦你身上的蛊毒泄露,那么被你连累的普通人将没有一人能够存活,所以上面对你不放心,一直想把你掌控在手中,也是有他们的考量。”
“但若是同时解决你身体与思维上的问题,那么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活着,以后可以正常的赚钱,正常的逛街买东西,还能和别人交朋友……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但是时间不多了。”
这本来就是陈朵个人的事情。
决定如何活着,甚至是否继续活下去,都是陈朵的个人意愿,只要没有伤害到他人,那么就没人有资格干涉。
“谢谢,我会考虑的。”陈朵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从眼神的细节来看,她好像真的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才反应过来:“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廖叔告诉我,别人帮助我,那么我就要回报。”
“也算不上回报。”吕真伸出自己的右手,“我的炁无法感知你的内脏,那么我想直接感受你的原始蛊。”
陈朵看向吕真的右手:“很危险。”
吕真问道:“我用炁能不能隔绝原始蛊?”
“可以。”陈朵说道,“但是如果你不小心让我的原始蛊进入你的身体,那么原始蛊会占领你的下丹田,然后以你下丹田的炁为养分,不断生长扩散,侵蚀你的身体,最后……你会死。”
吕真又问道:“如果让你的原始蛊进入我的体内,你还能不能操纵原始蛊,以至于收回原始蛊?”
“没问题。”陈朵想了想,“可是如果原始蛊已经对你的下丹田和身体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就算我收回原始蛊,也治不好你身体的损伤……还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吕真的手掌摊开,上面阴森的黑炁缭绕。
屋子里的温度随之迅速降低。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朵大师,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有炁的波动?”
“没事。”陈朵看向门口。
“哈哈,陈朵大师别太客气,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和教主说,这些人不敢拿你怎么样。”
陈朵没再说话,从她的身体散溢出一层薄薄的黑雾,这黑雾似有生命的小虫一般,聚集到了吕真的手掌之上。
这不起眼的黑雾却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给了吕真致命的危险感,完全吸引了他的心神,让他不敢有一点松懈。
手上的黑炁在吕真的意志下,如牢笼一样,谨慎地将原始蛊束缚在他的掌心。
“这就是原始蛊?”
吕真闭上双眼,仔细地感知着手中的原始蛊。
蛊毒上能够感知到炁,但是与炁又极为不同。
像是细微的尘埃,没有任何的生命,可是吕真却又能从中感知到生命的活力,仿佛是由无数细小的小虫构成的虫群。
“介于虚与实、生命与无生命之间,真是一个奇迹。”吕真睁开眼,“我让原始蛊进入我的下丹田,如果情况不对,我就示意……”
陈朵小小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疑惑:“很危险……你想要做什么?”
“原始蛊应该能刺激它……”吕真说了一句陈朵听不懂的话,意念已经放在了自己下丹田内沉寂的老农功的炁团上。
这炁团虽然隔三差五就会小小的震动一下,让他收获不小,可是还是太咸鱼,至今没有产生质的变化。
从他种下这炁团开始,真正算是值得一说的变化只有一次,就是和张楚岚切磋那次。
张楚岚以类似神明灵的能力刺激到这咸鱼炁团之时,炁团发生异变,导致他对炁的感知大为增强,连带如意劲和明魂术也强了不少。
异人界中,各种异能,各种手段虽说层出不穷,但是能够刺激到老农功炁团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据吕真所知,原始蛊便是能刺激到老农功的一种东西。
原理应该就是原始蛊对下丹田之炁的吞噬,遇上能够将炁梳理为原始之炁的老农功的炁团,正被克制,但危险的原始蛊也能刺激到老农功的炁团。
在他的记忆中,张楚岚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才得以在吸入原始蛊之后存活,还意外地刺激到自身下丹田的炁团,使他的炁团首次显露出了本来面目。
既然张楚岚都能做到,那他吕真在陈朵的监视下,又为何不敢尝试?
想要加快老农功的进展,除了以平常心对待老农功之外,也就只有尝试这种剑走偏锋的极端的手段。
就算存在危险,吕真也愿意一试。
如他在自身的修行之路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艰难的极端道路,现在也只是将他的理念一以贯之罢了。
至于陈朵,要不是以上帝视角见过他的一生,吕真不可能那么放心陈朵。
可是在模糊记忆的加持下,他并不担心陈朵对他不利。
而且就算陈朵想要对他做什么,也未必做得到……
“一旦看到我的示意,你就控制住我体内的原始蛊,阻止原始蛊进一步侵蚀我的身体。”
没有过多犹豫,吕真放开了黑炁对原始蛊的束缚,让原始蛊侵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像是一群蚂蚁进入了他的体内,沿着经脉迅速爬动,让他头皮发麻的瘙痒感一路传到下丹田……
第145章 蛊仙教之道非羽化之道
酥麻转为剧烈的痛感,好像有无数跟钢针刺进了下丹田,令吕真瞬间失去了对丹田之炁的掌控。
即使以吕真的意志,在突如其来的痛感之下,也控住不住地缓缓蜷缩身子,双手向下撑住地面,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滚落在地。
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感潮水一般向吕真的意识涌来。
双眼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黑,但吕真只是紧咬牙关,双手十指紧扣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丹田内似乎有小虫正在啃噬他的炁,啃噬他的血肉,结合肉体的痛觉,让他生出自己正在被虫子一口一口啃咬的画面,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的心境。
“你没事吧?你好像快不行了,要不要我控制原始蛊……”
陈朵的声音带着难言的诱惑,在吕真的耳边响起,让他发麻的脑袋清醒了片刻,好像快被渴死的人看见了甘泉,吕真的第一反应是点头。
但强大的意志控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之后,吕真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越来越多的原始蛊聚集到下丹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吕真感觉自己下丹田似乎越来越空,似乎他生命中某种最重要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散失。
如果他此时能够内视的话,那么他就会发现,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原始蛊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他下丹田的炁团之上,正在啃噬炁团的外层之炁。
并以他的丹田之炁为养分,分裂出越来越多的原始蛊,迅速地在炁团上占据了不小的一个位置,看起来就像是炁团正在从那个位置发生溃烂。
意识也逐渐被黑暗淹没,吕真几乎认为自己就要陷入昏厥之时,那被他期待许久的炁团终于震动了一下……
痛觉拉长了他的时间感知,其实从吕真主动让原始蛊侵入自己体内,到老农功首次震动也不过才十几秒的时间。
仅仅只是一个震动,自下丹田内传来的痛感就减弱了许多,吕真的意识随之回复清明,逐渐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似乎是因为刺激更为剧烈的缘故,这次炁团的震动比上次也要更为剧烈。
原始蛊在炁团的震动中无声消散。
“成功了……”
彻底松了口气的吕真感觉这时的自己好似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感知着下丹田不断蠕动变形的炁团,不知道是不是痛感突然消失之后的轻松让他产生了错觉,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初生的喜悦意志。
他正准备尝试着去接触炁团中异己的意志,忽然脑中轰鸣一声,在吕真的感知之下,炁团没有一点征兆地爆裂开来,炸得他眼花缭乱。
一声婴儿似的“嘻嘻”声传入脑海之中,吕真发现那种不知如何诞生的意志已经在抢夺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即使他没有抬起手的想法,可是他的手还是向上抬起,抓向好奇看着他的陈朵。
“我很危险,你不能接触我。”陈朵灵巧的闪开,看着吕真的目光更加好奇,“原始蛊好像……好像消失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吕真的意识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一方面他知道不能去接触陈朵,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利害原因,他都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碰触陈朵。
可是那个新生的稚嫩意识又在不断地向他传递出对于陈朵的好奇情绪,几乎让他分不清真正的自我。
想起张楚岚当初被他用明魂术强行提升静功修为时,无意中刺激到老农功的炁团,使炁团发生异变之时,张楚岚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婴儿。
吕真感觉自己此时的状态和张楚岚有点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现在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只是失去了一半的控制权,而不是完全失去控制权。
虽然现在不能内视,吕真并不能全面了解自己的身体变化,但是吕真也没有慌乱。
除了有张楚岚的前车之鉴外,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个意志中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好玩,好像把陈朵看成了一个有趣的好玩的玩具,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抱歉,我……”
有些头痛的吕真正想找个借口解释自己反常的举止,他的右手又毫无征兆地向陈朵抓去,就像一个顽皮的幼童的举止。
“你要做什么?”警惕的陈朵一跃而起,暗灰色的浓雾一样的气从她的嘴里吐出,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陈朵吹出的只是一口气,可是蔓延后的灰雾迅速扩展,瞬时已经隔绝吕真与陈朵之间的视线。
“陈朵大师!”
屋子的木门被人大力推开,随着门与墙体碰撞的声音,一块石子被特殊的炁包裹,如同巨大的子弹一样,射向吕真的背心。
就算以吕真之前对炁的感知,这种对于其他异人来说难以闪避的暗器类攻击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感知,更何况处于现在这种状态的吕真的感知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强了不少。
不过对于自身的感知究竟增强到了什么地步,由于没有参照对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感受着身后那似令人焦灼的明火一样引人瞩目的石子,吕真模糊地判断出,这个增强的幅度应该很大……
如同受到火焰的刺激,吕真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最恰当地角度闪开了飞来的石子。
不小的撞击声中,石子在屋子内侧的墙体上砸出了一个小窟窿后,飞出了屋子。
“你要对陈朵大师动手?!”门口的钟小龙对着吕真的背影怒喝一声。
意识之间的争夺更加剧烈,吕真努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崩坏,但脸上还是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如同小孩一般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们听我解释……”深吸一口气,吕真转身看向钟小龙。
那正在与他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意志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沉寂。
吕真感到有点诧异,觉得事情有点古怪,忽然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朦胧的“嘻”的一声。
瞳孔一缩,吕真骤然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与物都没有变化,可是出现在他清澈瞳孔中的景象却在诡异地发生剧烈的变化。
不知是虚还是实,整个世界仿佛被置于不断转动的万花筒之中,色彩不断变幻,在他的瞳孔之中映照出种种不同的微弱色泽……
他瞳孔之中的世界似乎成了一个与现实完全不相同的另一个世界!
“吕真大师,你有点过了!”钟小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给彼此双方台阶下的“解释”,差点没控制住心中的怒火,“你来碧游村,咱们村里上下都把你当客人招待,你也说过自己和公司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可是现在你在做什么?”
万花筒停止转动,世界恢复了稳定。
“这是……”在吕真眼前,所有的物体的物体的色彩均消失不见,变成了没有任何色泽的死灰色,然后死灰色也在消退,所有东西都在向虚无转化。
无论是人,还是物的实在性都在减弱,在吕真的眼前只有炁,最原始的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