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脚步声消失之后,吕慈扭头看向后山那一座立着空白墓碑的坟墓的方向,喃喃道:“曲彤……明魂术……和你有关吗?难道是你……留下的后手?”
微风刮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了那只完好的左眼。
“吕真……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
一声巨响,一根木靶之后,一丈外,近两丈的位置的另一个木靶被冲出的劲力击碎。
吕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有那么一丁点进步,不枉我每日修炼如意劲。”
“先哥这是在凡尔赛?”旁边的吕成翻了个白眼,“这段时间先哥连明魂术都放下了,就专门练如意劲,这进步肉眼可见。”
他指了指前面的木靶:“我和吕匆的劲力最多打到一丈多一点位置的靶子,而你已经能够打到近两丈位置的靶子,这算一丁点进步?就这测试展现的水平,有几人比得上?”
一头汗水的吕匆也点头道:“先哥的进步确实很大。”
“进步大有什么用?”吕先叹了口气,“人家吕真都可以同时使出几道劲力,我这算什么?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和他比做什么?除了吕真,在吕家年轻一代里面,谁的如意劲比得上你?”吕成摸着下巴说道,“不过这个如意劲也不是使出的劲力越多越好……”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常识告诉我劲力一多,就难以控制,我们这些人控制一道已经是极限,吕真这么可能同时用出那么多劲力,还能保持控制力?”
吕匆思索道:“吕成说得有道理,说不定先哥你的如意劲已经超过吕真了。”
“你们都那么说,那我就信了?”吕先笑道,“再遇见他,至少在如意劲上我得压他一头,否则这脸往哪里放?”
“你说他究竟是怎么修炼的?先杀王家人,后来在龙虎山露面,轻易就捏死几个吕沅都不是对手的全性,那不是说,他想捏死咱们也轻轻松松?”
吕成看向独自在一边闷头修炼的吕沅:“吕沅肯定是受刺激了,原先就整天苦练,现在更夸张,比先哥你还刻骨……”
说到这里,他忽然说道:“你们说,他的实力是不是快追上太爷了?在杀死王家宿老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实力不在老一辈厉害人物之下了,而以他的进步速度,说不定……”
这里说的显然不是吕沅。
“追上太爷……不可能。”吕成啧了一声,“不过捏死咱们肯定没有难度。”
“说起来,我其实不是很羡慕他的实力进展,反而更加羡慕他的经历。”
“陪老天师千里北上,见证老天师与十佬对峙,然后与全性一战,尤其是与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之战,那是何等的精彩?”
“要是能让我去见识一番,还能和老天师站在一起,对老天师说一句‘我挺您’,少活半年我也情愿。”
“人家老天师需要你挺?”吕匆笑出了声,“说出来不怕丢人,而且对面是谁?那么多十佬,咱们太爷也在,你敢去挺老天师?不过,吕真的经历确实让人羡慕……”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向往:“老天师见过,其余十佬也差不多都见过,全性的高手也见过,还交过手,整个异人界的风景已经被他见识了大半……好像我们和他已经不在一个层次。”
“别想多了,老老实实修炼,到他一半的修为,你就可以问问太爷,能不能出村了。”把手帕挂在肩上,吕先问道,“刚才我看见大爷他们去太爷那边了,走得挺急,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话音落下,靶场外忽然传来呼喝声,还有大量的脚步声,听着不少人在聚集。
吕先三人面面相觑。
吕成诧异说道:“还真给先哥说中了?那么多人聚集,村子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远处的吕沅随手打破一个靶子,擦了把汗,也看向了靶场之外。
第169章 你是为风后奇门而生的王也
一般而言,蛊术就是利用炁去引发生物体内微变异的手段。
虽然不同的蛊术展现的效果千差万别,但是蛊术都是基于这个基础之上实现的。
所以大多数蛊毒不仅对能够操纵微生物的老孟无效,甚至反过来能够成为老孟的武器,被他所控。
不多的例外之一就是陈朵的原始蛊。
屋子前燃起的火堆边,吕真手中拿着一个铁灰色,上面满是孔洞的拳头大小的球体。
这东西是他从收拾战场的哪都通员工手上要来的,是被张楚岚和吕良打残的黑偶的核。
从陈朵身上带回的最后的原始蛊就被他“存放”在了这核中。
马仙洪铸造的核非常的奇特,原本里面“储存”了三种异能,正好被吕真用来储存原始蛊。
这核里面本身就储存有陈朵的炁,现在用来培养原始蛊正合适,不过这炁不能再生,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一旦陈朵的炁被原始蛊吞噬干净,那么原始蛊也会随之灭亡。
吕真试过用自身的炁去喂养原始蛊,但是没有成功。
而陈朵命不久矣,只要他手中的这点原始蛊灭亡,那么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原始蛊这种东西。
想起陈朵,吕真有些惋惜。
他不是没有能力去改变陈朵的未来,以吕良的明魂术修为与自身的老农功修为至少可以让陈朵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直到吕良,或者他自己觉醒红手,那么以红手对肉体的控制能力,肯定能够帮陈朵重重塑躯体,完全摆脱原始蛊。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都抵不过陈朵一句“不愿”。
她本来对生命就没有太多眷恋,对死亡也没有太多的畏惧,或许死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些让她恐怖的陌生世界。
倒是给吕真自己敲响了一次警钟——如此麻木之态,非仙道正途。
摇了摇头,吕真看向手中的核,从孔洞之间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色雾状一样的原始蛊。
下丹田中的那个意志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道是对自身好奇之物感兴趣,还是单纯地对原始蛊感兴趣。
自从第一次见过陈朵,下丹田老农功的炁团受到原始蛊的刺激复苏之后,那意志就对原始蛊格外敏感。
他以炁包裹一些原始蛊,准备将之从核中引出,忽然转身看向自己的左侧,略带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这话问的……”现身的王也翻了个白眼,走到吕真身旁坐下,“唉,这村子经过那么一闹,一点生活气息都没了,还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
碧游村的村民已经全被公司带下山,现在整座村子除了吕真和偷偷摸上山的王也之外就没有任何人影。
四周除了虫鸣之外也没有其它声音,与白日热闹的氛围一对比,更加显得孤寂。
吕真单手握住手里的核:“公司那边让所有接触过神机百炼的人都去审查,没要求你去?”
“为什么要我去?我又没接触过神机百炼,老青才是必须被审查的人,还有你,不过以你的实力,他们也不敢强制你去接受审查。”
王也单手撑住地面,懒洋洋地半躺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看不到血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刚才凌乱的道髻也重新梳理了一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白天得到你的暗示,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等我,所以我就溜上来了。”
吕真更加诧异:“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别装了,不就和敲孙猴子脑袋三下一样吗?”王也指了指白天曲彤死去的方向,“你说,我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联系你,我现在不就‘联系’上来了吗?”
“我和你说,我被那人盯上,没弄明白那人的手段,我连睡觉都睡不安稳,肯定是解决不了啊,所以你白天的话不就是暗示我来找你?我猜测,有些话肯定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
“你……那么理解也没问题。”吕真笑着摇头,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对情绪的压制,所以表情比起刚才要丰富一些,“对于盯上你的人,我也只是有一些推测,并没有什么证据。”
“有推测就好。”王也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有些后怕道,“你不知道,今天和碧游村的那个金勇打到最后,那人突然冒出来,差那么一点点,我这脑袋就搬家了。”
“不是突然冒出来。”吕真看了眼王也缠着绷带的脖子,“如果对方不是早就盯上你,怎么可能追踪到碧游村对你出手?你自己想想,从罗天大醮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说诡异的人?”
“奇怪……诡异的人?”王也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绷带,想了好久才说道,“罗天大醮之后我遇到的事情还真不少,后来还请张楚岚去帮了一次忙,要是说有什么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人物……”
说着,王也看向吕真:“你知道乱金柝吗?”
吕真点了点头:“你的那种能够镇住他人的手段?”
“不错,那就是乱金柝。”王也解释道,“乱金柝和时间有关……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乱金柝非常厉害。”
“不是我自夸,异人界能够不被乱金柝镇住的少之又少,迄今为止我只遇到了两位,一位就是张楚岚身边的那位宝儿姐,还有一位就是那个奇怪的家伙。”
“那么说你可能不大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就说你吧,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只要我用乱金柝,就会被镇住,可是那人居然没有被镇住,还打了我一顿,所以能想象他的诡异了吧?”
“今天,我和马仙洪的上根器交手好,突然有一个傀儡如花爆起……我这脖子就是措不及防之下被伤的。”
“我感觉非常奇怪,那人似乎不是简单地操纵如花,而是突兀出现,附身在了如花上。”
“那种反应和灵活性比单纯的傀儡要强得多,我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这种人物,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说得对,这或许和八奇技相关,而我自己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就跑来找你了。”
吕真好奇道:“你第一次遇到的那人也是突兀出现,然后突兀消失。”
“原先我感觉这两者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经你那么一提醒,现在一想,关系好像又很大。”王也沉思道,“最开始那家伙……哦,他脸上有一道疤,那我就叫他疤脸男吧。”
“那疤脸男是被人重金请来骚扰我的,目的就是我修炼的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关于风后奇门,你肯定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王也回忆着说道:“一开始他表现得平平无奇,对我的乱金柝也没有一点抵抗之力,我非常确信我已经镇住了他。”
“可是,他好像变了个人,突然从乱金柝中挣脱,打了我一拳,如果那人也是和这次一样,趁机附身在疤脸男身上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
“突兀出现,附身……这种能力和什么八奇技有关?”
说到最后,王也疑惑地看向了吕真。
“我只是有所猜测,说的不一定对。”吕真没有直接回答王也的话,而是问了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你所学的应该是风后奇门,那么你知道风后奇门是从谁传下来的吗?”
王也点头:“据我所知是从武当一位名叫周圣的前辈那里传下来的。”
“是的,周圣,当年的三十六贼之一。”吕真缓缓说道,“当年,全性掌门无根生与诸人谈各自的理想,到周圣之时,他说这世间一切千姿百态都脱不开变化二字,而他最想的便是掌握世间万物的变化。”
王也感叹道:“掌握世间万物的变化,岂不能看透世间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好大的口气。”
“可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成功了。”吕真看向王也,“你在风后奇门上造诣已经很高,应该明白风后奇门所具备的能力,也应该明白对于掌控着风后奇门的周圣来说,实际上已经实现了自身的愿望。”
“对于术士而言,风后奇门确实已经是巅峰之术,说掌握了世间万物的变化也不算错。”王也说道。
顿了顿,吕真继续说道:“而另一位,当初说自己的理想是看清世间万物的全貌,但是他说自己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种说法……”王也沉思道,“这位也是术士?”
吕真点头:“没错,是术士,也是八奇技的获得者之一,其名为谷畸亭,所求者与周圣有几分相似。”
王也说道:“掌控世间万物的变化,比仅看清世间万物的全貌的野心更大,后者只要求静观,看清了未必有用,而前者却要求掌握。”
吕真将手里的核放下,抬头看向无垠的天空:“周圣也对谷畸亭的理想做了类似的评价……这位谷畸亭所掌控的那门八奇技名为大罗洞观,应该与气局有关。”
“我未曾见过大罗洞关,不知道它的具体能力,但是谷畸亭曾经展示过大罗洞观的一个特征。”
“在一次被追杀之时,他在所有人面前凭空消失,用的既不是八门搬运之类的遁术,也不是什么障眼法,就连追杀他的那些术字门高手都理解不了他消失的方式。”
“大罗洞观……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消失……”王也皱眉,“听你那么一说,我遇到的那人似乎就是你说的这样,没有一点征兆地出现,然后又消失,不过,如果真的是大罗洞观的传入,那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
“八奇技之中,只有这两门与术士相关的绝技……或许只是为了证明大罗洞观比风后奇门强。”
“大罗洞观比风后奇门强?”
“你听了我刚才的话,第一反应是什么?掌控世间万物的变化比看清万物的全貌野心更大,也更难,当初那两位或许也在心里较劲,又把这这份心思传给了自己的继承者。”
“武当这边……我没听过类似的话。”
“武当周圣早死,而那位谷畸亭说不定到现在还活着。“吕真说道,“从你在罗天大醮露面之后,关注你的不在少数,马仙洪就是那时候开始关注你,那位大罗洞观的继承者,如果真的是的话,应该也在那时开始关注你。”
思索片刻,王也说道:“那位似乎对我确实没有太大的杀意,第一次已经突袭得手,也没有继续出手,而这次,好像也是试探为主……”
“如果真的是你所说的大罗洞观,那么我该怎么应对?”
说到这里,王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吕真。
“我怎么知道?”吕真的右手上翻,做了个摊手的姿势,“这是你们术士间的较量,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其中的门道,当然,关于大罗洞观之事,完全是我的个人猜测,你可以当做参考。”
“我这点本事,在罗天大醮之后都展现了一遍,在人家那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王也叹息一声,“但关于人家,我只是从你这里听到一点猜测,直到现在连人家有什么能力都不能确定,怎么和人家较量?”
过了一会儿,就在王也以为吕真不会回应他的话时,忽然听到吕真轻声道:“但你是王也,天生为风后奇门而生的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