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种……天生就如此的端正和距离感。
像什么呢?
张淑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像年画上那种栖在水边的鹤,脖颈的弧度都是清冷冷的,或者是莲花…文化浅就是不好,找不到啥合适的比喻。
那头银发,顺滑得很,她又想起了德福的广告,纵享丝滑。
而且身段也好看,看着挺细,但不单薄,算是很健康的身材。
靠近了,还能闻到一点干净的香味,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她自己的气味。
脸上干干净净,皮肤上是匀净的光,五官生得……怎么说呢,女娲娘娘捏她的时候,大概心情很好吧,女娲娘娘也是偏心的。
张淑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被吓一跳。
那感觉来得突兀——竟是属于女人的嫉妒。
她自己也愣住了。
嫉妒,她会嫉妒这姑娘?
还是嫉妒自己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姑娘。
呸呸呸,乱想!
“阿姨好。”倒是夏璃先开了口,“我平时不太见人,话也少。要是哪里说错了,您别见怪。”
这是宋澈教的,只要有礼貌,就不会出错。
夏璃对有礼貌这件事,还是颇有信心的。
“没事没事。”张淑淑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背,“阿姨有时候说话也不中听,夏璃你别往心里去。”
……
客厅里,宋澈竖起耳朵也听不见门缝里漏出什么。
只能根据老妈出来时的脸色判断——似乎还行?
没当场黑脸,就算成功一半。
“宋澈。”张淑淑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家两个姑娘,都是孤儿?你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啊……哦,忘了。”宋澈没法解释更多,“夏璃……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张淑淑单刀直入。刚才在房里,她一看到夏璃那张脸,那些准备好的严厉问话就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简单聊了几句就出来了。
还是得让老宋来问。
“啊?”宋澈心里咯噔一下。
夏璃这就告状了?
不就平时逗她几句“笨蛋”,这刚转正成正式女朋友,就学会向未来婆婆投诉了,老妈这架势……是要胳膊肘往外拐?
“你打她了?”
“我没打!”宋澈觉得脑门隐隐作痛。通常情况都是夏璃不高兴了,抬手给他一下。
“那就是威胁了?不然她怎么什么都不敢跟我说?”
“她说啥了?”宋澈试探。
“她说你收留她,对她好,给她吃的住的,还教她东西……”
“这不挺好的嘛!我哪儿打她了?”
“她说得跟背书似的,一字不差,你以为妈听不出来?”张淑淑瞥他一眼。
行吧。宋澈扶额。
夏璃的“演技”硬伤,没得洗。
“她说话就那样,直来直去。”
“我不信。”张淑淑摇头,“桃香刚才都说漏嘴了,说你以前差点把她姐姐打死,后来才改的口。”
……她姐姐。
宋澈瞬间明白桃香指的是哪位“姐姐”。这个笨蛋小狐狸的妹妹,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每次穿帮的都是她!
“妈,您看她身上有伤吗?一点淤青都没有。”
“万一是内伤呢?”
我还能打出内伤?!宋澈被噎得一时无语。
老妈的脑回路,有时候真不输给夏璃。
他顿了顿,狐疑地问:“老妈……您最近是不是在看武侠剧?”
“嗯?你怎么知道?”
“您觉得您儿子我,一个高三学生,能练成九阴白骨爪还是隔山打牛?”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张淑淑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离谱了。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实在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让桃香盖个小被子睡沙发?”
“我……”宋澈卡壳了。
糟糕。
老妈不知道桃香和那只笨蛋狐狸是一体,体质特殊,冰天雪地都冻不坏。这么一看,真像是他在虐待儿童。
“桃香平时……跟她姐姐一起睡。”他试图补救。
“夏璃说没有。”
张淑淑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某些社会新闻画面:不良少年胁迫孤苦姐妹,威逼利诱不许声张,甚至……她赶紧打住这可怕的联想。
宋澈尴尬地笑了笑。
刚撒谎就被戳穿。
这口锅,看来是扣严实了。
事后非得让布鲁斯咬那个小惹事精不可……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他的“恶意”,桃香蹭了过来,抱住张淑淑的胳膊,小脸仰起:“阿姨,桃香真的没事!遇到哥哥以前,我经常睡外面的。我身上的新衣服也是哥哥买的呢!”
……
卧室里,换了宋建国坐在夏璃对面。这个男人没有拉她的手,甚至坐得有点远。他脸上有些胡茬,说话简短。
“夏璃,是吧?”
“嗯。”
“你觉得宋澈这人怎么样?”
“不讨厌。”夏璃想了想,补充道,“是那种……会把头发洗干净再去见他的,不讨厌。”
宋建国被她这独特的说法逗得一怔,随即眼里露出笑意。
这不就是喜欢么?
跟年轻时的淑儿有得一拼,说话总在奇妙的地方拐弯。
他就喜欢跟有意思的人聊天。
“我多问一句啊,不想说可以跳过。”他斟酌着用词,“你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主要是想问问,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夏璃认真思考,决定不跳过:“我们现在是正式男女朋友。”
宋建国乐了:“合着之前还‘非正式’过一阵?”
“嗯。”夏璃微微低下头,“我们……到,亲一下的那种地步了。”
“亲一下啊,正常。”宋建国觉得不该再深问,但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自家小子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这么个特别的姑娘。“他是不是……老想亲你?”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为老不尊,但就是忍不住。
“嗯。”夏璃点头,语气坦然,“但他不敢,每次都是我亲他。”
宋建国笑出了声。
臭小子,还会害羞。
好奇心暂时得到满足,他见好就收。
“宋澈跟你正式说过‘喜欢你’吗?”
“他说他说过。”夏璃微微蹙眉,“但我找不到是哪一句。”
宋建国又被这回答弄得一愣。什么叫“找不到是哪句”?
你把那小子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
“那就是没说过。”他总结,“得让你能感觉到‘喜欢’的话,才算数。”
宋建国不像张淑淑想得那么多、那么细。他最关心的,无非是两个孩子是不是真心互相喜欢。眼下看来,答案是肯定的。这就够了。至于女孩子银发……他确实不太欣赏染发,可夏璃这头银发自然得像是月光织的,看着倒也顺眼。
这姑娘说话有意思,他喜欢。
想问的似乎都问完了。
宋建国看着夏璃那副专注等待下文的样子,忽然起了点顽心。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夏璃一下子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她终于问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哦。”宋建国瞬间破功,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是我单纯想吓吓你。当父母的,要是没对小孩说过一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有点遗憾。”
夏璃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睛愣楞的。
刚才那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头开始发紧。
结果……是玩笑?
是玩笑就好,夏璃不反感开玩笑,就是她会老是反应不过来,脑袋跟卡壳一样。
宋建国这回凑近了些,手掌在她肩上拍了拍,语气缓下来:“夏璃啊,你该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径直朝着沙发上打盹的布鲁斯去了。
他又要去逗那猫玩了。
夏璃跟着走出卧室。
客厅里,宋澈正耷拉着脑袋听张淑淑训话,时不时应和两声:“是我不对……我哪敢欺负人家呀……我其实可惨了。”
说到后来,他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委屈,一把抱住张淑淑的胳膊晃了晃:“妈……您跟我说实话,我真是亲生的吗?别是夏璃才是您闺女,我就是当年充话费搭来的吧?”
“可不就是。”张淑淑没憋住,笑出了声。
眼前这个会耍赖、会贫嘴的宋澈,才是她熟悉的儿子。她其实不太需要他总摆出一副过分懂事的模样——那些带着抱怨的、没大没小的家常话,听在耳朵里,反倒让她觉得踏实,鲜活。“妈……我真没欺负她,都是夏璃,那个笨蛋一生气就敲我脑袋。”宋澈的控诉被张淑淑笑着无视了,选择性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