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老妈似乎说累了,终于停顿下来喘口气。宋澈这才找到机会接话。
“妈,爸呢?这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我想跟爸聊聊。”
“行,我把电话给他。”
“喂,宋澈。”
老爸向来直呼其名,跟儿子说话也随意得很。
主要是他时不时得找儿子借点私房钱,家庭地位忽上忽下。除了某些需要主持大局的时刻能压老妈一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压制状态。
“喂,爸。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点飘,咬字也不大清晰。
“儿子,考不好不要紧,咱家穷点也不要紧。你听过那句话没?‘不怕出身穷,只是潜水困蛟龙。若遇天降大雨,择日飞升……’”
“爸,你喝酒了?”
“哈哈!你爸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今天我喝趴了二十个客户,出门就我一人还站着!”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老妈夺了过去。
“得了,用你自己手机说去!我再跟大宝说几句。”
电话那头传来老爸“哎哟”一声,像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我可喝醉了啊!会发酒疯的!你看我眉毛,凶不凶?看我胡子,扎不扎人?看我眼神,像不像条龙?你一个小女人……别跟爷们似的!马上都三十八了,老太婆!”
老妈完全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像只醉龙虾还差不多。再凶能有我凶?”
老爸又“嗷”了一声。
宋澈在这头忍不住傻乐。老爸老妈这么有活力就好。不像夏璃,这几天越来越不对劲,原本话就不多,现在简直快成小哑巴了,整天躲屋里,神神秘秘的。
夏璃,你个小笨蛋!
宋澈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说,会笑了不是该更开朗吗?怎么反而越来越往“阴暗少女”的方向发展了?
“大宝,妈最多十天就到家。你那屋我就不住了,有空帮妈把兰阿姨楼下那间房子打扫一下,妈租那儿了。还有那个女孩……让妈见见。妈不放心。”
“好。”
宋澈心里盘算着,得好好教教夏璃怎么“正常”说话。只要让老妈觉得她是个正经姑娘,没不良嗜好,问题应该不大。
“挂了啊。”
“嗯。”
电话挂断,夏璃的卧室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在门后,冷得微微发抖。湿透的长发怎么都擦不干,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她想出去找宋澈帮忙,可刚才他在讲电话,她只好自己折腾,结果越弄越糟。
“阿——嚏!”
卧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喷嚏。
“你没事吧?还没吹头发?大冬天的,想感冒吗?”宋澈走到她门前。
里面没应声。几秒后,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夏璃从缝隙里望出来,湿漉漉的银发黏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啪嗒啪嗒往下掉,刚好和门外的宋澈对上视线。
“你还没擦干?”宋澈看着她滴水的头发,感叹…水好多。
啪!
门又被关上了。
你个笨蛋,关门干什么!
宋澈忘了夏璃能读心,下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自己能弄好。”门内传来夏璃带着点倔的声音。
她才不是笨蛋。
“你拿干毛巾了吗?”
“……没。”
“吹风机拿进去了吗?”
“……没。”
“那你还理直气壮。”宋澈叹了口气,从浴室抽了条干净毛巾,又拿了吹风机走到她门前,“开门,我帮你弄干。你头发这么长,真会冻病的。”
“不开,我…我等会儿就能处理好。”
“你确定?”宋澈看着从门缝底下不断渗出来的水迹,有点无奈——夏璃这头发,含水量可真够足的。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拧到一半,发现拧不动了。
夏璃从里面死死抵着反锁钮。
她这点小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宋澈手上加了点力,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你个笨蛋,会感冒的!
……他说我是笨蛋,我不当笨蛋。
两人隔着门板较上了劲。
宋澈在外面顶着门把手往里推,夏璃在里面用身体死死抵着门。
可她哪是宋澈的对手,被门外传来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光着的脚丫在湿滑的地面上不住打滑。
“我要进来了啊,你小心点,别堵门了。”
夏璃咬着唇不说话。看着满地狼藉的水渍和床上散落的贴身衣物,她更不想让宋澈看见这副样子。
都怪他刚才打电话……她本来是想找他帮忙的。
可力气实在悬殊,门把手最终还是被宋澈拧开了。
他顺着门缝闪身进来,夏璃手上力道一松,门砰地一声撞回门框。
地上全是水,宋澈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夏璃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差点扑到门上。
等她站稳,看清屋内状况时,宋澈已经走了进来。
床上散落着她刚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小小的,浅色的,揉成一团。
夏璃湿透的银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只草草套了件卫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
卫衣下摆很短,底下光着两条笔直的腿。
因为沾了水,棉质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起伏有致的轮廓。
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她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被湿气和寒气激得泛起淡淡的粉色。
赤脚站在水渍里,脚趾因为寒冷微微蜷缩着。
“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宋澈别开视线,声音放软了些,“算了,你先穿个裤子,或者用浴巾包起来,我这有点不方便。”
“我…自己来。”夏璃低着头,耳尖有些红。
“行,你自己来。”宋澈把干毛巾递过去,吹风机放在床沿,“擦好了,床头有插座,插上吹一吹。我去拿拖把把地拖了。”
……真是的,堵什么门啊,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夏璃攥着毛巾,看着宋澈转身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终悻悻的去穿裤子了。
床边的手机还亮着,搜索界面一串搜索记录,大概意思是男人什么时候会不正经。
“宋澈怎么和别的人类男性不一样…原来,他不喜欢女孩子洗完澡的样子。”
……我在乱想什么?
夏璃揉了揉银发。
……本来就没想让他进来。
……
宋澈脸有些热,殿下是真不知道男女有别还是假不知道,上次说摸腿也是,脑回路傻的可怕,宋澈害怕她再这样下去,他真一个忍不住…欺负她。
殿下啊,你不懂爱。
宋澈不管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还是喜欢上当时那个弱的跟鸡一样,还冲进火海的笨蛋,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殿下的。
但殿下呆的像个大鹅一样,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虚伪的自己很难下手。
况且…夏璃现在会读心。
“我艹。”
夏璃还会读心,给她忘了。
宋澈立刻停止心理活动,转而小声絮叨,“等再过二十天…虚伪的试探夏璃一下,真是的,我也是笨蛋,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笨蛋感兴趣,笨蛋夏璃,笨蛋夏璃,笨蛋夏璃……!”
宋澈拿着拖把在门前站了一会,直到听见夏璃吹头发,他才推门进去,把地面的水渍拖干净。
同时扔过去一件外套,“嘴巴都冻白了,等会来厨房盛点热汤。”
说完,拎着拖把出去。
冰箱找了点姜和红糖,想了想,又喊了声,“下次先擦身体,干了就把衣服穿上。”
宋澈对自己都没这么关心。
“嗯。”
卧室停了一下吹风机,回应道。
宋澈热好汤,盛在小锅里。
又从冰箱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份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夏璃吹好头发,从卧室走出,银发披散身后,走起路来一飘一飘。
她默默盛了三碗汤,依次端到桌子上。
又转身去端面,宋澈看着她,她也看了宋澈一眼,一声不吭,依次端了三碗面。
等到二人就坐,桃香的面已经吃了半碗。
夏璃捧着碗,手指红润,她抿了一口,突然放下碗,甩了甩银发,“我头发干了。”
“嗯,干了就行。”
“我自己吹干的。”
“嗯。”
“我自己吹干的。”夏璃又强调一遍。
“嗯,我知道。”宋澈不知道她又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