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的那个不高兴的时候会抿嘴，黑发的那个不高兴的时候会垂下眼睛。
这些区别很小，但坐久了，就能看出来。
“你在看什么？”夏璃忽然问。
宋澈愣了一下，“没看什么。”
“你一直在看我们。”
“我就是……”
他顿了顿，“就是在看你们。”
夏璃看着他，“看出什么了？”
宋澈想了想，“看出你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很多地方。”宋澈说，“坐的姿势，看人的样子，不高兴的时候……”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黑发夏璃也在看他。
“你继续说。”黑发夏璃说。
宋澈被两个人同时盯着，有点压力，“就是……一些小地方。”
“比如说？”银发夏璃追问。
宋澈想了想，“比如你现在这个表情，她就不会有。”
夏璃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就是……”宋澈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较真的表情。”
夏璃看向黑发夏璃。
黑发夏璃点头，“我确实不会。”
“为什么？”银发夏璃问。
“因为没什么好较真的。”黑发夏璃说，“等得久了就知道了，大部分事都不重要。”
夏璃听着，继续摆弄电脑。
黑发夏璃看着她，“但你还会较真，是好事。”
“好事？”
“嗯。”黑发夏璃说，“较真说明你在乎。在乎说明你还活着。”
她顿了顿，“我有时候想较真，都找不到事。”
电视里在放一个古装剧，有人在打架，刀光剑影的，配音很吵。
过了一会儿，夏璃把视频暂停，“你刚才说，大部分事都不重要。那什么事重要？”
黑发夏璃想了想，“现在的话……”
她看了一眼窗外，“晒太阳，吹风，听蝉叫。”
她看了一眼茶几，“喝水，吃饭，坐着不动。”
她看了一眼宋澈，“看他。”
夏璃又把视频打开。
黑发夏璃笑了，“这些就很重要。”
宋澈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话说得真好。
他想，时间确实能把人教会很多东西。
“那以前呢？”夏璃又问，“以前你觉得什么重要？”
黑发夏璃想了想，“以前……”
她顿了一下，“以前觉得很多事重要。找到他，等他回来，证明自己是他等的那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发现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他也不是那个他了。”黑发夏璃说，“他来了，又走了。他看我，但不认识我。他和我说过话，但转头就忘。”
她抬起头，看着夏璃，“你懂那种感觉吗？”
夏璃摇头。
“那就好。”黑发夏璃说，“不懂最好。”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杯子是透明的，水在杯子里晃了晃。
夏璃看着她喝水，忽然问，“你喝水的时候，为什么习惯看杯子？”
黑发夏璃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杯子。”银发夏璃说，“每次喝之前，都要看一眼。”
黑发夏璃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是吗？”
“嗯。”
黑发夏璃想了想，“可能是……太久没人和我一起喝水了。”
她把杯子放下，“以前一个人，喝水的时候总要看一眼杯子，确认里面有水，确认水是干净的，确认杯子没破。”
她顿了顿，“习惯了。”
夏璃听着，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电视里那个古装剧打完了，开始演感情戏。男女主角抱在一起，说着什么“我等你回来”之类的话。
黑发夏璃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这种话，我也说过。”
银发夏璃转回来看她。
“说了很多次。”黑发夏璃说，“每次都是他走，我说等他。他回来，他再走，我再说等他。”
她顿了顿，“后来他不走了，我也不用说了。”
宋澈在旁边听着，心里忽然一紧。
“为什么不走了？”他问。
黑发夏璃看着他，“因为没人可走了。”
三个人沉默着，夏璃伸手，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蝉鸣和几人的呼吸声。
黑发夏璃看她，“怎么关了？”
“太吵。”夏璃说。
她起身又把窗户打开，吹过来的风消除了一丝闷热。
俩人一句一句聊，宋澈也插不上嘴，他回屋准备休息一下。
可是刚到卧室，躺在床上，就看到黑发夏璃跟了过来，她往床边一坐，继续冥想。
“那个…你要在这坐着？”
“嗯，我不说话，也不会发出噪音。”
“……要不。”宋澈不知说啥，这和发出不发出噪音没有关系啊。
坏女人前脚刚坐下，夏璃后脚就尾随了过来。
她同样往床边一坐，不说话。
宋澈抱着被子，左看右看。
好好好，都不说话装高手是吧。
那我不睡了呗。
宋澈也不是很累。
他本来只是想躺一会，过半个小时吃中午饭，现在看来可以直接吃饭了。
俩人不打架就行。
可宋澈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中午饭是吃了，两个夏璃又互相盯了一下午。
盯了一下午还不够，到了晚上还要盯。
天上的星星眨眼睛，夏璃不眨，她现在已经和对方轴上了，心里总觉得对方会做一些阴险的事。
坏女人则是不动声色，她不说话的时候就闭眼冥想…不过你别说，她冥想的时候确实像一团空气，不会打扰别人，但是宋澈一睁眼就看的坏女人在旁边坐着，夏璃也在旁边坐着。
中午就算了。
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宋澈其实也不是很困，而且现在是假期，熬夜也是可行的，但不能一直熬啊。
宋澈抱着被子，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是银发夏璃，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右边。
右边是黑发夏璃，盘着腿，眼睛闭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听话，气氛比说话还吵。
“那个……”宋澈开口。
两个夏璃同时转头看他。
“你们能不能……”他斟酌，“先出去一下？我想躺会儿。”
“你躺。”黑发夏璃说，“我不吵。”
“我也不吵。”
宋澈看着她们。
两个人说完，又恢复成刚才的姿势——一个盯着，一个闭眼。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放下，靠坐在床头。
算了，不躺了。
“你们不累吗？”他问。
“不累。”两个人同时说。
宋澈不信。
他从下午就发现，这两个人虽然坐着不动，但眼睛一直在转。银发夏璃看黑发夏璃，黑发夏璃虽然闭着眼，但眼皮偶尔动一下，明显没在冥想。
“你俩互相盯了几个小时了。”他说，“眼睛不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