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虽然也是圆脑袋长身子，但画了窗户和药，就不一样了。
右边那个，画了电脑，也不一样了。
夏璃放下树枝。
“桃香。”
“嗯？”
“你说，他会变吗？”
桃香愣了一下。
“变什么？”
“变回以前那样。”
桃香想了想。
“不会吧。”
“为什么？”
桃香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指着那个写东西的小人。
“他在这儿。”又指着那个磨药的，“那个在那儿。”
她挠挠头。
“不一样的地方。”
夏璃没说话。
她看着那两个小人。
然后她伸手，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条线。
细细的，弯弯曲曲的。
桃香看着那条线。
“这是什么？”
夏璃想了想。
“一百年。”
桃香没听懂，但没再问。她的鼻子闻到一些不一样的味道，桃香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味道上面。
这是什么味道？
桃香四处寻找，离开台阶，跑到厨房。
张淑淑在灶台火堆翻红薯，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屋里暖烘烘的，混着香味，宋澈在一旁递红薯和木柴，他们不常回老家，家里的东西都是之前的物件，生火做饭像个原始人一样。
但宋澈觉得，意外的怀念。
小的时候，他就在这温暖的火光和泥土味道中生活，直到小学才去了城里。
城里整活安全规律，没有这种生活烤地瓜的机会，也不没有这种院子和外面的田地。
要不是现在是冬季，那片田地肯定一片绿海。
他把烤好的红薯挑出一个拿走。
宋澈拿着红薯走到台阶边的时候，夏璃还蹲在那儿。
她蹲着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脊背没那么直，双手抱着腿，下巴落在膝盖上。手里那根树枝戳在地上，没再画，就戳着发呆。
“红薯。”宋澈把红薯递过去，“刚烤的，小心烫。”
夏璃抬眸，顿了一下，继续盯着地上那俩小人，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宋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看懂。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在他看来就是小孩涂鸦，圆脑袋长身子，一只兔子，一个向日葵。
如果那团歪歪扭扭的圆算向日葵的话。
“夏璃？”
她还是没动。
宋澈弯腰，把红薯往她眼前晃了晃。
“吃不吃？”
夏璃抬起头看他，树枝敲了一下地面。
宋澈愣了一下。
“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红薯掉了。
不是他松的手，是手指突然不听使唤。
红薯滚下台阶，在青砖上磕了一下，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瓤。热气往上冒，白蒙蒙一团，很快就散了。
宋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红薯的姿势，但动不了。他试着攥拳，手指没反应。他试着抬胳膊，胳膊也没反应。
我艹？
他抬头看夏璃。
她还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银发被风一吹，发尾晃了晃。
“夏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干什么？”
夏璃眨了一下眼睛。
幻术成功了！
但只是一瞬间，宋澈又能活动身体，夏璃的幻术不够熟练，这让身为魔女的夏璃略有伤心，她学魔法从来没有这么弱过。
尽管这个魔法比较特殊。
宋澈蹲下去捡红薯。
吃的掉地上三秒就不能吃了。
这会已经有三秒了。
夏璃这个坏女人！
这红薯看着那么香，她怎么忍心让它掉地上的。
宋澈虽然惊讶，但一下就明白是夏璃从中作梗，夏璃身为魔法圣体，真让她研究出魔法，宋澈也能接受…但接受不了这个香喷喷的红薯掉在地上。
“你魔法恢复了？”宋澈把红薯翻看了一遍，吃还是能吃，但没必要吃了，外皮剥剥，给布鲁斯算了。
“没有，是桃香教我的幻术。”
“……你刚才对我使用了幻术？”
“嗯，控制了你一下，但还不够熟练。”夏璃感受着身体，发现身体后遗症和桃香说的不一样。
这个魔法并非一个月只能用一次，身体也没有被锁住，她感觉可以再用好几次。
但不够熟练，夏璃敲了几下树枝，意念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施展。
宋澈把红薯给了堂屋的布鲁斯，自己去厨房又拿了一个。过去找夏璃时，忽然觉得后脑勺凉了一下。
那种凉很轻，像有人用冰棱子在他头皮上点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扭头看，但脖子不听使唤。
手里的红薯又掉了。
这次他低头看着那个红薯滚下台阶，心里阴云密布。
完了，今天第二个了，他妈一会儿出来看见俩红薯在地上躺着，肯定得念叨。
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姐姐？”
桃香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声。
“姐姐，红薯好了，你——”
桃香的声音停了。
宋澈用余光看见桃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红薯，嘴巴张着，看着这边。
“哥哥？”桃香小声说，“你站这儿干嘛？”
宋澈想说，你以为我想站这儿，但他说不出来。
“姐姐？”桃香看向夏璃。
“桃香，你先进去。”
桃香看看夏璃，又看看宋澈。她看见宋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里空着，脚边滚着红薯。
她眨了眨眼睛。
“姐姐，哥哥他——”
“进去。”
桃香缩了缩脖子，捧着红薯转身跑回厨房。跑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宋澈在心里骂了一句。
夏璃走到他面前。
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下多了薄薄的雾，虚幻的雾气缭绕出来。
“宋澈。”她说。
宋澈瞪着她。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澈眨了一下眼睛。
夏璃点点头。
“能听见就好。”
“我刚才想事情。”她说，“想着想着，就这样了。”
宋澈继续瞪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但我收不回来。”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所以先这样。”
什么叫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