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一直看手。”
她把手放下。
“习惯了。”她说,“以前有魔法的时候,想看就看。现在没了,还是想看。”
两人往前走,两边摊子一个挨一个。
卖炒货的,瓜子花生在铁锅里翻来翻去,热气冒上来,香喷喷的。还有卖冻梨冻柿子的,摆在筐里,上面盖着层白霜。甚至卖衣服的,棉袄羽绒服挂成一排,大红大绿,土得挺热闹,不过没什人买就是了。
夏璃走得不快,眼睛扫过这些摊子,她今天没什么食欲。
路过一个卖对联的,她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各种对联,红纸金字,红纸黑字,还有那种绒布的,烫金的,亮闪闪的。
“宋澈。”
“嗯?”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副,“跟你家那个一样。”
宋澈看过去。
“家和万事兴。”
他点点头。
夏璃盯着那副对联,没动。
卖对联的大爷开口了:“姑娘,买一副?过年贴,吉利。”
夏璃摇头。
“家有。”
大爷笑了。
“有就好,有就好。”
夏璃像个痴呆一样,就会点头,跟这张淑淑几十分钟,张淑淑负责买,剩余三人负责抱,这次赶集算是把该买的都买了一遍,就连鞭炮都买了几串。
买了东西回家,老爸也刚好回来。
那人今天有事,说晚上来,他本来都准备好了说辞,打算把这钱要回来来着。
……
天快黑的时候,桃香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画的是兔子。
两只,一大一小,耳朵都竖着。大的那只旁边还画了个圈,歪歪扭扭的,应该是太阳。
布鲁斯卧在台阶上,眯眼看她画,它不讨厌桃香,只要不变成桃夭,它就不讨厌。
宋澈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杯水。他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低头看那幅画。
“画的什么?”
桃香抬头。
“兔子。”
“这个呢?”
“太阳。”
“太阳是圆的?”
桃香看了看自己画的圈。
“圆。”
“那这个是椭圆。”
桃香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什么是椭圆?”
宋澈想了想。
“就是压扁了的圆。”
桃香点点头,低头继续画。这回画了个正一点的圆。
宋澈喝着水,看她画。
桃香画完太阳,又在大兔子耳朵上添了两朵花。
“这是谁?”
“夏璃殿下。”桃香头也不抬,“这是殿下的耳朵。”
宋澈看着那两朵花。
“殿下耳朵上没花。”
“我画的。”桃香说,“好看。”
堂屋里传来张淑淑的声音:“澈澈,叫你爸回来吃饭!”
宋澈应了一声,端着杯子往外走。
桃香继续画画。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把眼睛眯上。
院门口忽然有人说话。
“有人在家吗?”
桃香抬头。
门口站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扯着,眼睛没弯。
桃香认得他。
昨天来请吃饭的那个,欠钱的。
她站起来,没动。
那人朝院子里张望。
“你阿姨在家不?”
桃香想了想。
“在。”
她没喊,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人。
那人等了两秒,见桃香没动,自己往里走。
“嫂子,嫂子在家不?”
张淑淑从堂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看见那人,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那人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刚买的橘子,给嫂子送点。中午不是去我家吃饭嘛,结果我有事,这不晚上来,先来认认门。”
张淑淑接过塑料袋,低头看了看。
橘子,不大,看着有点青。
“客气了。”她说,“进来坐?”
那人已经往里走了。
桃香蹲回原处,继续画画。但耳朵竖着,听那边说话。
那人坐在堂屋条凳上,张淑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没喝,放桌上。
“嫂子,今天真的有事了,明天…你可一定得来。”
“行,去。”
“建国哥也来?”
“来。”
那人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嫂子,那个钱的事……”
张淑淑没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
“嫂子,我知道欠了一年了。实在是手头紧,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情况。孩子上学,老人生病,哪儿都要钱。我不是不还,是真没有。”
张淑淑还是没说话。
那人看她一眼。
“嫂子,你这边要是急用,我想办法凑凑。要是不急,再宽限我些日子。过了年,开春就好了,我出去打工,挣了钱先还你。”
桃香在院子里听着。
她看不见张淑淑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背影。
张淑淑站在那儿,手垂着,没动,她不喜欢为难别人,但也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几秒,张淑淑开口了。
“不急。”她说,“你先紧着你家的事。”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嫂子,你真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体谅人。你放心,一有钱我马上还,一分不少。”
张淑淑没接话。
那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走了。
桃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桃香站起来,走过去。
“阿姨。”
张淑淑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刚才那人一样,嘴角扯着,眼睛没弯。
“桃香,饿了没?一会儿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