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领着众人踏入那片吞噬伦敦的浓雾。
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黑发少女的脸庞上,眼中浮现出一丝探究:
“和你的‘时间之弧’同属一系的失落魔法?”
“没错。”
乌鲁蒂亚微微颔首,语调平静:
“那也是哈迪斯传授出来的失落魔法之一。简单来说,就是能把施术者想象中的一切东西,具现化为现实。”
“虽然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想象力作为支撑,但论起实用性,绝对能媲美我的时间之弧。”
说到这里,她感兴趣的打量四周真实无比的红砖墙壁:
“所以……你这座城市,是什么原理?”
正是了解类似的魔法,她才更对这周遭感到不可思议。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段被截取的、名为‘历史’的真实投影。”
夏恩轻笑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行,那种因探讨魔法而产生的默契,瞬间冲淡了之前因艾露莎而产生的微妙隔阂。
然而,对于身后那两个只有单细胞思维的笨蛋来说,这种氛围显然是一种折磨。
“哦哦!!”
刚一跨过分界线,纳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直起腰就要往前冲。
“笨蛋喷火!你给我消停点!”
格雷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他的围巾,没好气地骂道:
“刚才在路上是谁累得像条死狗一样伸舌头的?别还没见到敌人自己先趴下了!”
“啰嗦!就算没有力气,我也能打飞所……”
纳兹梗着脖子想要反驳。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了。
“诶?”
少年疑惑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呼——”
一团炽热的橘红火焰毫无征兆地腾起。
“好奇怪……”纳兹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眼中满是困惑,“体力……好像突然涌上来了?”
“算了!不管了!”
单细胞生物显然不适合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
纳兹咧嘴一笑,将那一团火光狠狠往脚下一拍:
“既然有力气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啦!!”
“轰!”
火光爆裂,纳兹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进了浓雾深处。
“混蛋!给我站住!别想偷跑!!”
眼看着纳兹不讲武德地抢跑,格雷哪里还坐得住,骂骂咧咧地紧随其后。
转眼间,两个连考核规则都没有听的白痴,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
“不只是我……连纳兹的状态也变好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夏恩眯起了眼睛。
在这片幻景中,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身为灭龙魔导士的纳兹产生这样的反应?
考虑到两人的共同点……
“龙?”
夏恩心中一动。
“难道……这座城市里,存在着某种有利于‘龙’,或者是与龙属性高度趋同的物质?”
这个猜想刚一冒头,他便用身体验证了一切。
“Lancer!”
夏恩在心底默念。
下一刻,腰间那柄用来压制气息的匕首凭空消失。
一抹苍白的色泽顺着发根迅速蔓延,眨眼间,原本的黑发已被染成了如雪般的银白。
“咚!咚!咚!”
哪怕没有刻意催动魔力,胸腔内的心脏也开始不可遏止地剧烈搏动。
那沉重的声响如同战鼓,每一次跳动都在贪婪地吞吐着空气中某种游离的因子。
“居然……真的是完全相同的龙之魔力?”
夏恩闭目感受了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他瞬间兴奋了起来。
根据他之前的推测,【Lancer】的真名由三部分组成。
除了代表人类侧的“兰斯洛特”,关于“妖精”与“龙”的部分始终是一团迷雾。
而现在,他居然在Assassin的幻景里找到了突破口!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一旁的乌鲁蒂亚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不禁有些奇怪。
幻景还不知何时会消失,夏恩脸上那股子从容不见了,像是一个发现了宝藏的猎人。
必须抓紧每一秒!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一下!”
“你……”
不等乌鲁蒂亚询问。
夏恩抛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空气中龙之魔力最浓郁的方位疾驰而去。
“放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马卡洛夫慢悠悠地说道:“那孩子做事心里有数的。”
“我又没有在担心他。”乌鲁蒂亚抱着双臂,冷冷地回了一句。
对于不告而别的家伙,刚刚那点好心情已经完全不见了。
……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愈发浓重。
城市里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变得粘稠而厚重,将能见度压缩到了极致。
东区,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贫民窟。
男人们压低的调笑声、女人们廉价的脂粉味,以及角落里那令人作呕的交易声,都在这层雾气的掩护下肆意滋长。
“踏、踏、踏。”
乌鲁独自一人行走在东区那泥泞湿滑的小巷里。
她早已甩掉了碍事的外套,眉头紧锁。
哪怕以她常年在外游历的阅历,也是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以前的时代……真的是这样吗?”
乌鲁喃喃自语,看着那些衣不蔽体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流莺,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
而且……
“我都转了好久了,怎么完全没看到那个所谓的‘杀人鬼’?”
乌鲁停下脚步,苦恼地揉了揉那一头利落的短发:
“夏恩不是说……只要用心找,就注定会相遇吗?”
她有些泄气。
“要是蒂亚在的话……以那孩子的聪明劲,应该能很轻松找到线索吧?”
明明乌鲁蒂亚并不擅长这种侦查类的魔法,但作为母亲,乌鲁却莫名有着这种盲目的自信。
就像全天下的母亲都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一样。
或许,正是这份纯粹却有些不合时宜的情感,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夜晚,替她引来了某种不该来的东西。
“嗯?”
正当乌鲁准备转身换条路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前方雾气深处的一抹异样。
在那昏黄路灯无法触及的死角里。
一道瘦弱矮小的黑影正孤零零地伫立着,随着雾气的流动轻轻摇曳。
“小孩子?”
乌鲁愣了一下。
这种时间,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子独自在街上游荡?
虽然心中感到怪异,但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她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便想上前劝告对方赶紧回家。
只是,就在她犹豫的这短短一瞬间,有人先她一步动了。
那是一个一直缩在路灯旁阴影里的女人。
身材臃肿走样,脸上涂着厚得像腻子一样的劣质脂粉,身上那件艳俗的红裙子已经被磨得发亮。
显然,这是一个苦熬了大半夜却依旧没有开张、已经被饥饿和寒冷逼到了绝路的底层流莺。
看到那个落单的“孩子”,女人顾不得其他,扭着腰急匆匆地凑了上去。
“连小孩子的生意也想做?!”
看着两人在雾中交谈的身影,远处的乌鲁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心头火起。
她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