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直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少年,心思竟如此冷硬。
“别、别杀我!”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声音发颤,“大人饶命!我们……我们这是第一次,是被逼无奈的!”
艾露莎看着头领狼狈求饶的样子,终究是不习惯杀人:“我们把他们都绑起来,明天交给城里的守卫处理吧?”
“对对对!交给守卫!我们认罪!”首领忙不迭地附和,冷汗浸湿了蒙面布。
夏恩依旧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胳膊,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谓的第一次是谎言,只是在考虑要不要照顾艾露莎的情绪。
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盗贼首领心里一阵发冷,求生欲促使他猛地抬头,高喊道:“等等!我、我知道个消息!我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人都往协鲁达翁城赶!”
夏恩眉梢微挑,来了点兴趣。没想到去协鲁达翁的路上异常热闹,还真有隐情。
“说。”
“城里最近在传,说协鲁达翁出现了一座神秘酒馆!”首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没人说得清它在哪,但都说只要找到了,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这些往城里去的人,多半都是冲着这个传闻去的!”
“实现任何愿望?”夏恩嗤笑一声。
这种离谱的都市传说,在他听来和哄小孩的童话没两样。即便确有其事,又哪会没有代价的美事。
“真的!我发誓!”首领急得指天画地。
“听说真有人成了!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多年顽疾莫名其妙就好了!消息最开始就是从几个魔导士和行商嘴里传出来的,要不哪能惊动这么多人?”
夏恩摸了摸下巴。故事他是不信的,不过……
他瞥了眼被捆成粽子的盗贼们,心里拨起了算盘:这些人,说不定能在城里换笔赏金。这可比所谓的愿望实在多了。
这时,旁边被惊醒的诺尔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小声补充:“按王国的律法,手上沾过血的基本逃不过绞刑。”
“行吧,暂且留你们一命。”夏恩终于松口,“等到了城里,把你们交给守卫处置。”
他耸了耸肩,人的底线,偶尔也可以灵活变通嘛。
想到空空如也的钱袋,和试炼任务可能要求的房子,夏恩不禁长叹了口气。这年头,缺钱是真能难倒英雄汉啊……
至于头领口中的传闻,他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听了个怪谈。
没看边上连最好糊弄的艾露莎都满脸不信吗。
他这趟的主要目的是攒够去玛格诺利亚的车票钱,然后前往妖精的尾巴公会。
顶多……再顺便享受一下协鲁达翁著名的温泉。
第31章 协鲁达翁
月色如钩,凉风吹拂。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车队守夜人的注意。
几个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满地狼藉和被捆起来的盗贼,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了过来,纷纷向夏恩和艾露莎表达感谢。
“真是太感谢了!”
“小兄弟和小姑娘真是厉害!”
“举手之劳。”夏恩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心里却不断吐槽:“别光动嘴皮子,来点实际的行不行!”
他状似无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顺势将话题引开:“说起来,刚才这盗贼头子还说,协鲁达翁最近冒出来了个能实现愿望的酒馆?这传说还挺有意思。”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的道谢声瞬间低了下去。大部分人脸上感激的笑容僵住,眼神飘忽,表情变得古怪而微妙。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哈哈哈!”一个粗豪的笑声打破了沉默。旁边那个穿着皮质围裙、牵着驮马的壮汉率先开口:“什么愿望酒馆,咱可不信!就是想去凑个热闹。”
有人打了头,其他人才跟着干笑几声,含糊地应和着“是啊是啊”、“多半是谣传”,旋即就纷纷找借口散开,回到自己的车队。
“这故事难道……还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夏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生出一丝好奇。
事情既了,趁着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夏恩和艾露莎回到篝火旁小憩了片刻。
待到天色蒙蒙亮,各个车队开始忙碌地整理货物,准备出发。
夏恩将缴获的盗贼武器塞进车里,算是聊胜于无的“战利品”,想着能不能顺便和铁匠铺的货物一起给人送去,说不定能换点钱。
但接下来处理俘虏时遇到了麻烦。
车上推满了货物,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关押这些人。其他车队的人也不敢带着这群盗贼上路,最后商量了一下,干脆用粗麻绳把这伙人串成一串,拴在铁匠铺马车的车尾,拖着他们走。
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诺尔看着车后那一串垂头丧气的俘虏,脸皱成了一团,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直到日头偏西,接近黄昏时分,协鲁达翁那带着温泉特有硫磺气息的城墙轮廓,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进城,夏恩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城门附近的街道还算正常,但越往里走,越是嘈杂。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是一怔。
只见整条长街像是被什么巨物碾过一般,从这头到那头,一条笔直的轨迹粗暴地从正中间贯穿了整条长街。
无论是木质的摊位、石砌的花坛,还是砖瓦的店铺,所有挡在这条直线上的事物都被无情地粉碎、推平,留下一道布满碎渣的空白通道
一群匠人打扮的男男女女正聚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议论着什么,脸上混杂着愤怒和些许惶恐。
“……肯定是魔导士干的!普通人哪有这本事!”
“城卫军已经去搜了,说是要抓那个罪魁祸首!”
“天杀的,我这铺子才修好没多久……现在连街都毁了!”
‘魔导士?难道是地下魔导士跑到这里来了?这么肆无忌惮?’听着这些议论,夏恩心中一动,眉头微微皱起。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种一听就很麻烦的事里,连忙转过头招呼道。
“艾露莎,你和诺尔先去交接货物。我把这群人押去城卫军那边。”
艾露莎点点头,她扫了一眼街道上的破坏痕迹,没说什么,跟着诺尔走向铁匠铺常驻的商人公会。
夏恩则拖着那一长串垂头丧气的“蚂蚱”,转向城卫军驻地。他这会儿守卫们恐怕正忙得团团转,还是趁早把这群麻烦脱手为好。
正如他所料,城卫军驻地一片忙乱,守卫们进进出出,显然都在为那起“魔导士破坏事件”奔波。
听说夏恩是来移交盗匪的,接待的卫兵显得很不耐烦。
他们只简单确认了盗贼首领在通缉名单上,并且悬赏金额是5万J后,就快速办理了交接手续,根本懒得细问过程。
对方的态度夏恩倒不介意,只是让他有些不满的是,那些小喽啰也被草草收押,关进牢里。
他很担心这些人之后,还能不能cos好东条英机。
不过很快,他捏着刚到手还微带油墨气息的纸钞,嘴角就不自觉扬了起来。
“五万J……”他低声念着,心情一下子愉快了起来。没想到一个盗匪头子,比跑一趟护卫的报酬还丰厚,简直是意外之喜。
“赚到了!”他心情大好,也懒得去想什么街道、酒馆之类的麻烦事,反正明天他就要走了,这些都与他无关。
“哦对了,还能顺便泡个温泉。”
他乐呵呵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商会方向走去,准备与艾露莎他们会合。
刚到商会门口,夏恩就看见诺尔和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几箱打开的货品前。
艾露莎抱臂站在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诺尔则耷拉着脑袋,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那中年男人大概是商会管事,手里正拿着一柄诺尔他们打造的短剑,对着光细细端详。他表情冷硬,嘴角下撇,浑身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剔。
“这里,看见没有?打磨的痕迹不均匀。”他指着剑脊上一处几乎难以辨别的细微痕迹,声音刻板。“还有这护手,角度和规格有细微偏差。不合格。”
说完,他随手将那把在夏恩看来,品质与其他货物并无区别的短剑丢回箱子,然后又拿起另一把长剑,同样苛刻地检查起来。
“可是……先生,这点瑕疵根本不影响使用啊,而且之前交易的标准明明……”诺尔试图争辩,脸涨得通红。
“以前是以前!”男人打断他,语气强硬,“现在我们商会的要求就是这样!达不到标准,一律拒收!”
最终清点下来,铁匠铺这次运来的货物竟有接近一小半被判定为“不合格”,拒绝接收。
中年男人“啪”地合上清单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合格的货款会按规矩结算。这些‘次品’,你们自己处理。”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商会里面,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诺尔盯着那堆被退回的武器,眼圈都有些红了,感觉愧对了师傅的信任。
他沮丧地拿出钱袋,给夏恩结算了之前谈好的护送报酬。
“夏恩大哥……”诺尔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师傅说,这位先生以前跟他们打交道时,总是笑呵呵的,特别热情。可是这次……。”
夏恩接过钱袋,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人都是会变的。”
“师傅也提过,他以前的生意做得并不顺,规模很小。可现在……”诺尔望向商会气派的门面,声音越来越低,“是不是人变了,生意才能做大?”
夏恩看着诺尔脸上变幻的神色,不想让这个单纯的年轻人钻牛角尖。
他有些肉痛的解开刚到手的钱袋,故意让钱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走吧,我请你喝酒。再去泡个温泉,好歹不算白来一趟。”
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也很郁闷,车上还有不少他缴获的劫匪武器,结果一把也没卖出去。
“夏恩,王国规定要十五岁才能饮酒。”艾露莎在一旁认真的提醒。
夏恩装作没听见,拉起还在发愣的诺尔就往街上走:“走走走,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咱们运气好,还能碰上传说中的许愿酒馆呢。”
第32章 酒馆
他们当然没遇到什么许愿酒馆。
夏恩掂量着钱袋,拉着诺尔和艾露莎,随意在街上找了家看起来人气旺盛的酒馆钻了进去。
酒馆里热气蒸腾,明亮的吊灯下坐满了举杯畅饮的客人,麦酒的香气混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三位,这边请……”侍者迎上来,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呃,抱歉,几位……我们这里不向未成年人提供酒精饮品。”
夏恩的目光早已被邻桌那杯沿堆满洁白泡沫的琥珀色酒液吸引,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他还没尝过这个世界的酒是什么滋味。
“真的不行吗?”夏恩装出小孩子的天真模样,眼巴巴地央求。
侍者一脸无奈,显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这恶意卖萌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倒让一旁的艾露莎往后缩了缩,只感觉与其同行有些丢脸。
“夏恩这家伙……有时候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啧,规矩真多。”夏恩和侍者僵持片刻,见对方毫无通融之意,只得悻悻放弃,“行吧,给我们来三杯你们这儿的特色果汁。”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清甜的果汁下肚,听着周围热闹的喧嚣,诺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夏恩有意无意地讲起路上见过的趣闻,艾露莎偶尔插上一两句精准却时常偏离重点的评论,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就在诺尔暂时抛开了烦恼时,旁边一桌突然传来杯盘碰撞和女人的呵斥声。
“拿开你的脏手!滚远点!”
一个醉醺醺的红发大叔正纠缠着邻座的女客,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酒话。
周围的喧闹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去。
夏恩好奇心起,伸长脖子想看看怎么回事。他刚站起身,一个身材壮实的酒保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