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清楚,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连夜出城,免得夜长梦多。”
天斗城外三十里,黑松林。
夜色如墨,松林里只有虫鸣与风声,偶尔有月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下来,照亮地面上厚厚的松针。
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松林中央,身形挺拔如松,背后背着一柄巨大的昊天锤,正是昊天宗现任宗主,啸天斗罗唐啸。
他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几道身影,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解与凝重。
第268章 溜了溜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突然收到了唐三的传信,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放弃魂师大赛,速来天斗城外黑松林接应,此事关乎生死,万勿声张。
他实在想不通,唐三好不容易带着史莱克打进了总决赛,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时候,怎么会突然做出弃赛的决定?
“大伯。”
唐三带着众人落在唐啸面前,躬身喊了一声。
唐啸的目光先落在唐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当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远超魂王的澎湃魂力,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十万年魂兽气息时,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小三,你的魂力……还有这气息?你突破魂王了?不对,这是……十万年魂环?!”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可十三四岁的魂王,第五魂环就是十万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戴沐白三人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敢说话。
小舞献祭的事情,他们至今心里都带着愧疚,更不敢在唐啸面前多提。
唐三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地说道:“是。小舞为了救我,献祭了。”
“什么?!”唐啸失声惊呼,手里的昊天锤差点没握住,“小舞她……她是十万年魂兽?她献祭了?”
他早就觉得小舞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却从来没往十万年魂兽那方面想。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活了十万年的魂兽?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真的为了唐三,选择了献祭!
“是。”
唐三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只是继续说道:“大伯,现在的继续参加已经没有意义了,就无需浪费时间了。”
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一切,唐啸本身也知道了,不说之前的事仙品和唐昊被废,光是现在朱竹清反水、宁荣荣决裂,还有这次魂师大赛上的处处掣肘,都足够让人头疼。
唐啸点了点头:“也罢,继续留在天斗城,参加那所谓的魂师大赛,不过是继续在他的棋盘里打转,永远都逃不出别人的算计。只有离开天斗城,回到昊天宗,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才有破局的可能。”
唐三抬起头,看着唐啸,眼神无比坚定:“大伯,我需要昊天宗的帮助。只有宗门的底蕴,才能帮我稳住十万年魂环的力量,才能帮他们弥补根基。这一世,我不仅要报仇,还要带着宗门,重回上三宗之首,甚至,让昊天宗成为大陆第一宗门。”
唐啸看着唐三,看着他眼里的狠厉与决绝,还有那股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与心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以为,唐三只是个天赋出众的孩子更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被步步紧逼的绝境里,做出弃赛离开的决定。
要知道,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是所有年轻魂师梦寐以求的舞台,更是昊天宗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最好机会。唐三能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份虚名,选择破釜沉舟,跳出对方的算计,这份心智与果断,就算是活了近百年的他,也自愧不如。
“好!好!好!”
唐啸连说三个好字,眼里满是欣赏:“不愧是昊儿的儿子,不愧是我们昊天宗的种!不就是一场破比赛吗?不打就不打了,只要人在,只要实力在,将来有的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不差这一回!”
他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声音掷地有声:“走!跟大伯回昊天宗!从今天起,宗门的所有资源,全部向你倾斜!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手能不能伸到我们昊天宗的山门里来!”
“多谢大伯!”唐三躬身行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踏出天斗城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黎谱棋盘上的棋子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唐啸挥了挥手,率先转身,朝着昊天宗的方向掠去,“连夜赶路,争取三天之内回到宗门。免得夜长梦多,被敌人追上来。”
夜色里,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深处,只留下满地松针,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天斗帝国皇宫,深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黎谱靠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龙鳞,是派奇褪下来的鳞片。小家伙正蜷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在吧唧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千仞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刚送进来的密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你说什么?唐三弃赛了?带着戴沐白他们,连夜跟着唐啸离开了天斗城,往昊天宗的方向去了?”
站在下方的蛇矛斗罗躬身点头,语气也带着几分意外:“回禀少主,千真万确。我们的人亲眼看到,唐啸在城外黑松林接应了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往西,直奔昊天宗的方向去了。史莱克学院的人,除了走掉的玉天恒和朱竹云,剩下的都跟着唐三走。”
“疯了吧?”
就连朱竹清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总决赛都进了,他竟然跑了?他不是最看重这场魂师大赛吗?前世靠着这场比赛扬名立万,这一世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他要在总决赛上,亮出十万年魂环给我们来个惊喜呢!”
千仞雪眼眸闪过几分诧异:“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份果断。我还以为,他会硬着头皮打完总决赛,在擂台上被我们彻底碾碎,才会认清现实。”
原本以为,唐三为了那点可怜的虚名,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会硬着头皮留在天斗城,打完这场比赛。
毕竟前世的他,就是靠着这场大赛,一步步走上了神坛。
可她万万没想到,唐三竟然会直接弃赛,连夜跑路了。
这让人根本就没有想到。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黎谱,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十分开怀,眼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好,好一个唐三。”
黎谱轻轻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佩服:“这是他重生到现在,做的最明智,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千仞雪也皱起了眉:“是啊,他这一跑,回了昊天宗,怕是已经准备好如何面对昊天宗仇恨,能够安全救下来,有了昊天宗的庇护,我们再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你怎么反倒觉得他做得对?”
“容易?我为什么要让他容易?”黎谱挑了挑眉,笑着反问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在魂师大赛上,轻轻松松地把他碾死。那样的唐三,死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派奇的小脑袋,继续说道:“你们觉得,他留在天斗城,继续参加魂师大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对他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天斗城和武魂殿是我们的地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所有的计划,我们都能提前预判,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无论怎么蹦跶,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继续比下去,他只会在我们的算计里,一步步被磨掉所有的锐气,磨掉所有的底牌,最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可他现在跑了。”黎谱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放弃了虚名,跳出了我给他设的棋盘,离开了天斗城这个舒适区,也跳出了前世的剧本惯性。这说明,他终于清醒了,终于意识到,跟着前世的路走,他永远都赢不了我。”
“回昊天宗,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破局开始。有昊天宗的底蕴护着,他能安心消化十万年魂环的力量,能重新规划自己的路,甚至能放下前世的骄傲,真正开始正视我这个对手。”
说到这里,黎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赞叹:“能在万众瞩目的晋级时刻,毫不犹豫地放弃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大赛舞台,斩断所有的虚名枷锁,破釜沉舟跳出棋盘,这份果断,这份心智,就算是我,也不得不佩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想着,要在魂师大赛上彻底碾碎唐三,让他身败名裂,却从来没想过,对唐三而言,继续留在这场比赛里,才是真正的慢性死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他回昊天宗?”蛇矛斗罗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们带人追上去,半路截杀他?以我们的实力,就算有唐啸护着,也能留下他。”
“不用。”黎谱摆了摆手,笑着道,“追上去杀了他,多没意思杀一个束手就擒的废物?他既然跳出了棋盘,想当一个棋手,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昊天宗又如何?前世他能带着昊天宗重振旗鼓,这一世,我照样能让他连宗门山门都出不来。”
黎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昊天宗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
第269章 唐啸的私生子
黑松林的夜风卷着松针掠过,唐啸的身影在前方掠出数十丈,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身侧始终面色平静的唐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三,你真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对外宣称你是我的私生子?这……这怎么对得起昊弟,对得起阿银?”
唐三脚步不停,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快得让唐啸都没能捕捉到。等他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了无奈与恳切:“大伯,事到如今,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父亲当年为了阿银,锤死了宗门三位长老,更是气死了祖父,让昊天宗被迫隐世数十年,宗门上下,哪一个不恨他入骨?”
唐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若是我亮明唐昊儿子的身份,别说宗门会给我资源庇护,那些长老不把我当场打杀,就算是念及旧情了。”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唐啸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宗门里对唐昊的恨意有多深。
当年老宗主被唐昊气得油尽灯枯而死,三位核心长老死在唐昊的昊天锤下,上三宗之首的昊天宗一夜之间沦为笑柄,不得不封山隐世,数百年的基业差点毁于一旦。
这些年,宗门里但凡提起唐昊二字,哪一个不是咬牙切齿?若是让长老们知道唐三是唐昊的儿子,别说倾宗门资源培养,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你是我的私生子……”
唐啸还是有些犹豫,他一辈子为了自己心中的阿银,未娶,洁身自好,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宗门上下会怎么看他?
“大伯,这只是权宜之计。”唐三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蛊惑,“等我将来带着宗门重回大陆之巅,甚至超越祖父当年的荣光,让昊天宗重新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到时候我再亮明真实身份,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更何况,”唐三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啸,“我身上流着的,终究是昊天宗的血。是唐昊的儿子,还是大伯你的儿子,对宗门来说,有区别吗?只要我能带领昊天宗走出这深山,重现昔日辉煌,这就够了,不是吗?”
唐啸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守着这破败的宗门数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昊天宗重见天日,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可这些年,宗门人才凋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玉天恒也离开了宗门,他空有一身实力,却始终看不到希望。
而眼前的唐三,十二岁就已是魂王,第五魂环更是十万年的恐怖存在,还是重生归来的未来双神位继承者。他说能带领宗门重回巅峰,绝不是空话。
至于私生子的名头……不过是暂时的虚名罢了。
唐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决绝:“好!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唐三,就是我唐啸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多年,今日终于归宗!”
唐三心中一松,对着唐啸深深躬身:“多谢大伯成全。”
一旁的戴沐白、奥斯卡和马红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释然。
他们也清楚,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唐三在昊天宗站稳脚跟,他们也才能跟着得到庇护,有喘息修炼的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一行人日夜兼程,一路往东。
天斗城往东三百里,便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层峦叠嶂的险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像是一柄柄倒悬的巨剑,劈开了天地。峰与峰之间,唯有碗口粗的黝黑铁链凌空飞架,在呼啸的山风里轻轻晃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涌间,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这里,便是昊天宗隔绝尘世的隐世之所。
世人只知昊天宗隐于天斗城以东的群山之中,却从没人知道,宗门真正的所在,藏在这连绵群峰的第五峰之上。
当唐三一行人跟着唐啸,踏过最后一道凌空铁链,终于站在第五峰的山门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通体以万年玄岩筑就的山门,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敦实雄浑的石墙向上延伸,勾连起依山而建的殿宇群。每一块岩石都带着岁月打磨的粗砺痕迹,却又严丝合缝,透着一股与天地山川相融的巍然气势,仿佛只要这山门一关,便能隔绝整个尘世,任外界天翻地覆,这里也自岿然不动。
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青年弟子,腰间都别着一柄小巧的昊天锤,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看到唐啸的瞬间,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参见宗主!”
唐啸点了点头,沉声道:“开门。”
四名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合力转动山门两侧的机关,沉重的玄岩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恢弘浩阔的宗门景象。
沿着石阶向上,是层层递进的殿宇,主殿位于山峰之巅,飞檐斗拱皆以玄岩铸就,没有半分浮华装饰,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那是属于上三宗之首,传承数百年的顶级宗门,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可唐三的目光扫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骄傲之下的萧索。
沿途的殿宇大多紧闭,石阶上生了薄薄的青苔,来往的弟子寥寥无几,就算偶尔遇到几个,也大多面色沉郁,看不到年轻魂师该有的朝气。
也是,封山隐世数十年,空有顶级宗门的名头,却只能龟缩在这深山之中,看着武魂殿一步步做大,看着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宗在大陆上风生水起,这些年轻弟子,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被宗门上下,算在了他的亲生父亲唐昊头上。
唐三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跟着唐啸,一步步走向了最顶端的宗主大殿。
大殿之内,早已站了七道身影。
七位老者身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腰间都系着昊天锤样式的玉佩,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封号斗罗级别的恐怖威压,正是昊天宗的七大长老。
看到唐啸带着一群人走进大殿,为首的大长老眉头立刻皱起,浑浊的目光扫过唐三一行人,最终落在唐啸身上,沉声开口:“宗主,你突然传信回宗,说有要事相商,就是带了这么一群外人回来?”
二长老的目光更是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唐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宗主!我昊天宗封山数十年,从不与外界私相授受,你不仅擅离宗门,还带了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人入内!你把宗门规矩,当成了什么?!”
这位二长老,正是当年死在唐昊锤下的那位长老的父亲,也是宗门里,对唐昊恨意最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