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女娲见她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明媚的脸色倏地转阴,语气也淡了下来,
“是嫌你师尊我脾气不好,还是……嫌我老了?”
“没、没有!弟子怎敢!”
杨婵吓得连连摆手,赶紧转移话题,
“哦~对了!”
“弟子随二哥前去拜见师伯时,师伯还特意问起您呢!”
“临走时,还让我带了些灵果给师尊,说……说您以前最爱吃这个了!”
说着,
她连忙捧出一只灵气盎然的玉篮。
篮中静静躺着几枚仙杏,个个饱满圆润,表皮流转着五色仙光,道韵萦绕,
清香扑鼻,一看便知是极品中的极品。
女娲的目光落在那些仙杏上,
不由得顿了顿。
恍惚间,
仿佛看到了无数年之前,
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青年,拉着她在刚刚建成的天庭一角,亲手种下仙杏幼苗的情景。
记得第一次结果,
仅仅九颗。
为了那九颗仙杏的分配权,两人还打闹过一阵……
“哼……”
女娲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
似嗔似怨,
但原本阴郁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算他……还有点良心,还记得我这个爱无理取闹、还心胸狭隘的小女子!”
她伸手拈起一颗仙杏,眼底阴霾似要散去。
“还有呢!”
杨婵见她神色缓和,趁热打铁道,
“羲娘娘亲手做的桂花糕,用的还是月桂树上的金桂……”
杨婵献宝似的又取出一个更精致的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点缀着金色桂花的糕点,异香扑鼻。
“桂花糕”三个字入耳,
女娲拈着仙杏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方才那一丝刚化开的暖意与柔和,
如同被寒冰瞬间冻结,晴空万里骤然阴沉,山雨欲来!
“啪!”
她将手中的仙杏重重扔回玉篮,力道之大,让那蕴含道韵的仙果都跳了跳。
“不吃了!”
女娲声音寒冷彻骨,绝美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
“扔出去——喂狗!”
杨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玉篮和食盒差点脱手:
“啊?师尊……是、是弟子说错什么了吗?”
她完全不明白,
为何提到“羲娘娘”和“桂花糕”,师尊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女娲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根本没理会杨婵的惶恐。
她怎能不气?
当年,听闻林枫有意择选道侣,她心中是何等欢喜与期待?
只道是水到渠成。
当林枫一脸郑重的找来时,
她连该如何恰到好处地流露羞涩,又该如何“勉强”应允的台词,
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结果呢?
那个混蛋,居然是来找她当媒婆!
请他这位“洪荒第一女神”,去替他向太阴星的羲和、常曦两位神女说媒提亲!
还振振有词,
说什么阴阳调和关乎天庭气运,此乃稳固基业,证道成圣的关键一步!
当场就气得她三尸神暴跳,
恨不得拿撕了他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可恶的脸!
这也就罢了。
后来他又借“天道圣人乃是陷阱”之名,夺了她造人的功德,
更将她赶得远远的,离天庭、离他……千里万里。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
要被他这般嫌弃?!
前尘旧事翻涌而上,此刻再听“羲娘娘”三字,简直像往她心口捅刀子。
她严重怀疑,这就是她们二人,
她这个失败者无声的示威,
叫她趁早死心?!
可那天庭的基业,是她和林枫,还有兄长伏羲,一点一滴打下来的!
她们凭什么后来居上,坐享其成?!
“师尊,您消消气,千万保重圣体……”
杨婵吓得小脸发白,连忙上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生怕师尊气出个好歹。
女娲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她也知道不该迁怒于对方。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不怪你!”
她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宇间的郁结并未散去。
杨婵一愣:“秃驴?”
女娲随手一点,眼前便浮现出准提、唐三等人在野狗岭的画面。
前因后果,瞬间了然。
得知竟是宁荣荣私自对地府鬼差动手才引出的这场风波,
杨婵饶是性子再好,也忍不住升起几分火气。
这丫头,也太能惹事了!
“是徒儿管教不严,请师尊责罚!”
杨婵连忙请罪。
“小事罢了。”
女娲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盯着画面中的准提,
“先看看这秃驴到底想干什么。”
“西方那两位,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惯会搅风搅雨!”
她按下对宁荣荣的些许不满,
听到准提竟是为了一道残魂而来,心中不由诧异。
素手轻抬,暗自推演,
却只得到一些关于量劫……诸天世界……天幕等等的零碎模糊信息,难以窥见全貌。
既然算不清,搞不懂,那就……先搅黄了再说!
这招还是跟某个家伙学的。
女娲当即冷哼一声,意志降临地府,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人死如灯灭,魂归地府,当入轮回转世!”
“逆转阴阳,扰乱地道轮回……”
“谁给你的胆子?!”
准提道人面不改色,合十行礼:
“贫道见过娲皇!”
“实是怜悯此子情痴凄苦,一片赤诚,可否请娲皇、大帝法外开恩,全此一段因果?”
烛九阴袖袍一甩,双瞳寒光一闪:
“六道轮回,乃洪荒法则,岂容私情?准提,莫要不识好歹!”
准提轻叹一声,似是十分为难:
“大帝与娲皇既如此说,贫道自当遵从。”
他忽然转头,
对着还在灵魂剧痛中挣扎的唐三,
一声低喝,声如洪钟,直透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