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罪仪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而且预见了仪式的完成,为什么地狱的力量会选定一个小小的三流侦探,一个间谍……仪式背后的人总不能就是‘做慈善’吧?”
无论是想把地狱的力量占为己有,还是想联系地狱的某些魔鬼、恶魔,背后的人都应该找寻这股力量的去处才对。
但洛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除非,对方只是想掀起混乱,撼动秩序。或者某些更深层次,我暂时还无法接触的原因。”
洛廉思量片刻,将外放的“死界”收回。
漆黑的天空恢复色彩,阳光再次洒在这个角落,阴郁沉重的压迫感无声消散。
布琅庄园南面的普通人雇工受影响最大,不少人出现了昏厥状况,剩下的人也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在突如其来的异变下不知所措。
伊文思等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第一次直面血脉源头的力量,让他们根本难以动弹,连“死界”带来的增幅都未感受到。
“事已至此,还是继续积攒力量吧。不管背后是谁,总会有按耐不住的一天。东伦敦……希望杰克·阿诺德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秋天,向来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季节。”
洛廉从桌面取了一块散发着灵性气息的青铜片,握在手中轻轻摩擦。
剩下的那些,他将一部分交给伊文思,用来作为向下级开放能力的媒介,其余的则由康斯坦丁散播到东伦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第一个‘有缘人’。”
洛廉闭上双眼,意识不断拔高,凭借“梦魇”的能力瞬间抵达一个标记过的地方。
……
西伦敦,布伦特福德。
比起杰克·阿诺德的受戒十字,以撒的“圣血教团”则要稚嫩得多,目前为止,只有霍森和罗杰斯两名死徒。
当洛廉的意志悄然降临时,二人还在商讨接下来的调查计划。
“警察厅里肯定有内鬼!”
霍森在破旧沙发上吞云吐雾,向罗杰斯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更狠辣的手段,严刑逼供、绑架、栽赃陷害……不,不是我们,是我。你现在的身份还是警察厅的一个普通警探,虽然地位不高,但也能知道不少风声,不能白白暴露。”
至于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不存在的“死亡人员”,警察厅内的所有记录都被人抹去,连家里的东西都被搬运一空,一个硬币都没给他留下。
有人说,人生一共会面临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心脏停止搏动,呼吸消逝;第二次是社会性死亡,亲人朋友来参加葬礼,神职人员宣告死亡;第三次则是自身的存在彻底被遗忘,不再有人记得你。
霍森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处于第一次与第二次之间。
肉体还活着,却已经社会性死亡。
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他们甚至‘贴心’地给我举行了葬礼。”霍森吐出一口烟雾,忍不住吐槽:“鬼知道他们往棺材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死徒”的力量和罗杰斯的帮助,他现在根本寸步难行。
“你竟然还会在乎这种东西。”罗杰斯无法共情他的悲惨遭遇,思绪还停留在正事上面:“我们现在对‘知更鸟’和背后的人一无所知,必须先找到盗窃案的那个窃贼,才能顺藤摸瓜往下调查。”
“我也是……”
霍森刚想附和,突然神色一紧,心脏被恐惧握住,额头流淌下一滴滴冷汗。
“怎么了?”罗杰斯警觉地看过来。
而意识上升到一片漆黑之地的霍森已经没办法回答他。
“‘血天使’大人!”霍森望着黑暗空间中纯洁无暇的天使辉光,明白自己是受到了天使的召见,连忙低下头颅:“您忠诚的仆人向您问好。”
以撒的形象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但披上了神话般的血色甲胄。
从外面看去就是个高大魁梧的战争天使,两对带有神性的翅膀高高竖起;
周围的梦魇生物窥伺而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徘徊。
以撒看向身侧的洛廉,怯生生地等待他的指示。
这性格也太不像传说中的“天国暴君”了,分明是个社恐的未成年。不过对于这种具有神性的存在来说,以撒别说成年,连“幼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刚刚出生……洛廉揣摩着走上前来。
察觉到有人走近,霍森本能地想要抬起头,但突然福至心灵地把头埋到胸口,脸色更加恭敬。
洛廉没在乎他的想法,随手抓了个顺眼的梦魇生物过来,准备试试让死徒与其建立召唤关系。
“咦?怎么还是你。”
……
第112章 诱饵
被洛廉抓过来的梦魇生物正好是上次的那一只。
它畏惧地蜷缩成一团,类人的脸上满是无辜,两米有余的躯体缩水至不到半米。
“真有缘分,那就决定是你了。”
洛廉把它扔到霍森的意识面前。
以“梦魇”的能力,本身就能让对方心中的恐惧凝成实体,降临到现世。
但对恐惧的纯度要求很高。
洛廉想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召唤、降临的梦魇生物,作为“死徒”的力量之一。
他已经从马西亚斯那里得到了契约方面的黑魔法知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光是黑魔法契约也不行,梦魇生物需要足够的恐惧作为降临的锚点……”
埋头不敢作声的霍森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他试探地缓缓抬头,对上一道魔鬼般的视线。
……
“啊!”
现实的霍森猛地睁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终于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想擦拭额头的冷汗,却发现手脚都无法动弹。
“嗯?我怎么被绑起来了?”
霍森这才察觉不对劲,诧异地扭头扫视,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沙发上,双手还被上了手铐。
目光幽幽的罗杰斯坐在对面,手里摆弄着手铐的钥匙。
霍森大惊失色:“你还有这种癖好?!”
“……”罗杰斯脸色一黑:“是你自己刚才突然发狂,嘴里喊着‘杀杀杀杀杀’、‘都杀了’、‘跟你们爆了’,还试图攻击我,要不是我把你绑起来,你可能就要上明天的《泰晤士报》了,而且是罪犯悬赏版面。”
“还有这事儿。”霍森讪讪一笑,他刚才好像确实说过这些话,但是没想到现实的躯体也会有反应:“现在可以给我解开了吧?诺,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罗杰斯没有立刻按他说的做,凝重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的牵扯太深,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话还是不要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霍森不想回忆刚才经历的痛苦:“总之,你可以理解为‘血天使’为我降下了新的力量。”
“新的力量?”罗杰斯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给这位朋友松绑。
霍森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抑制不住翘起嘴角。
“用语言可能很难说清楚,还是让你亲眼看一看吧。”
罗杰斯凝眉注视,看见霍森的影子忽地蠕动起来。
一道瘦长的黑影蠕行站起,四个裂开的创口中血肉猩红,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
是夜,月明星稀。
西伦敦的一个角落,乔装过的霍森和罗杰斯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接近一栋私人住宅。
死徒的能力与普通的受血者有所不同。
他们对血液的气息更加敏感,凭借窃贼在逃亡过程中留下的血液,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对方的住所。
“……一个窃贼会住在这种地方?”罗杰斯眉头微皱。
这栋住宅在西伦敦算不上高档,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与一个“窃贼”的身份实在不匹配。
“有人偷窃是因为贫穷,或者懒惰、企图不劳而获;但也有些人仅仅是为了体验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被逮捕的刺激感。”
霍森对此见怪不怪。
“兴许这个窃贼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还是得保持警惕,没准警察厅的人已经在我们之前找到这里了。”
曾经作为警局顾问的他对警察厅的办事能力很了解。
“大多数时候,西伦敦的这帮人都是只会领工资的饭桶,但遇到有关上层的事情可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案发现场的每一块砖头都不会放过。”
“……”罗杰斯不想就这个话题与他理论:“你的那位,呃,你的那位‘朋友’呢?”
“不用着急,待会儿你会见到的。”
“好吧。”
二人潜伏前进,等接近窗户,罗杰斯侧耳倾听,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做了个手势,示意霍森注意隐蔽。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入住宅,嗅了一口空气中的淡薄血腥气,确定这里就是那名窃贼的住所。
吱——
轻掩的房门被缓缓推开,死徒的能力让霍森和罗杰斯在无光的环境中也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双手被缚,囚禁于书桌旁,侧头昏厥过去,头上被黑色罩子套住;另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血液的气息正是指向他。
两人都没说话,但一眼就看出那个秃顶男人才是这里原本的主人。
显然,逃亡的窃贼鸠占鹊巢,借用这个屋主的住所躲避追踪。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帮你看看他的情况。”霍森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向床榻。
还没等他走近,床上突然传来“啪”的金属碰撞声,原本安睡的男人警觉睁眼,猛地持枪指向靠近的不速之客。
“别动!”
你说别动就别动,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眼见潜伏失败,霍森直接跨步上前,身手敏捷地避开枪口,与此同时,幽影在他身后显现,勾勒成相貌骇人的瘦长鬼影。
“什么东西?!”
借着洒进房间的些微冷辉,普莱斯窥见一个无声无息间出现的诡异轮廓,没有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将死寂的黑夜惊醒。
“打中了?不,它根本没受到伤害!”普莱斯的心中升起一丝恐惧,而这恐惧又成为了梦魇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