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你杀了我吧。”知更鸟咬牙切齿地张开双臂,被迫坦然迎接死亡。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爱德华兹和葛洛丽亚停下脚步,迅速调整着呼吸节奏,等待那位大人的指令。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洛廉眼睛一眯,猛然摆动衣袍,在知更鸟目瞪口呆间,“血咒”锁链哗啦啦飞出,直奔他的灵魂而去。
“啊啊啊!”
措不及防的知更鸟瞳孔巨震,惊恐地发现这些猩红锁链上的力量似乎有蔓延到本体身上的势头,当下顾不得痛苦,强行掐断了这一部分意识,彻底将其抛弃。
“我还会回来的!”
他勉强发出哀嚎,这具花费了巨大代价才完成掌控的躯体便轰然倒地。
不详的黑色雾气在清冷月光下缓缓消散,干瘦的脸庞上露出解脱的笑容,一道道怨灵留下的影响随风而逝。
好恐怖的力量,光是窥见一角就让人心神震怖……爱德华兹和葛洛丽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又觉得理应如此。
能被“授血神官”称为大人,这位“J先生”肯定具备相应的力量。
而洛廉忽然眉头一皱,走到“知更鸟”的尸体旁边蹲下,试探地伸手戳了戳。
这具尸体原本的主人显然不是知更鸟,而是被他强行占据的非凡者躯体,在知更鸟的意识消散后,灵魂彻底解脱,一个亮白的光点突然在额头位置浮现出来,逸散着灵性波动。
“遗物”?
说实话,洛廉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遗物”。
之前在特佩什庄园中杀死的“邪术师”斯蒂因,因为灵魂被“暴君”降下的影响彻底湮灭,没能留下“遗物”,让他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这个‘遗物’的作用是什么。”
洛廉短暂思考的同时,尸体额头的“遗物”完成析出,勾勒成一个黄铜色摇铃。
当他伸手触及,一串残存的影响直接出现在脑中。
“‘招魂铃’,以骨灰为媒介呼唤亡灵,为自己而战……”
……
“啊啊!”
刚刚死掉的知更鸟在西伦敦的简陋住所中猛然惊醒,剧烈的疼痛顺着那份被切割的意识蔓延至此,让他痛的死去活来。
赤红色的细碎雷光在瞳孔中不断炸响,就在知更鸟快要承受不住时,一道混黄色的灵性将其消弭。
下一刻,层层叠叠、仿佛千百幅喉舌同时作响的声音出现,带着凝重和疑惑。
“……你招惹了谁?”
“呼——”知更鸟擦拭脸上的冷汗,语气虚弱:“我不知道。”
层层叠叠的声音沉寂了接近一分钟,才落下一个单词。
“废物。”
“呵,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只能寄生在废物身上的渣灰,什么远古恶灵、历史中的不败王者,分明就是坨狗屎。”
知更鸟不满地回怼。
“怎么?你要是看不上我,可以现在就去找寻下一个宿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然后组织你的那什么征服者大军,去把现在的那个‘逆王’杀死,自己坐上宝座。”
他看不惯这个恶灵很久了。
当初自己带着法兰克对外安全总局的重任,前来伦敦接管意外死亡的上一任联络人,却发现导致对方身死的是这个神志不清的恶灵,转而被其附身。
本以为也会重蹈覆辙,没想到他的身体和这个恶灵出乎意料的相称,经过一番谈判,最终达成合作;
一人一灵一琢磨,当间谍这种事情只能中午干,因为早晚要完。
于是一拍即合,决定从西伦敦开始下手,谋划大业。
名叫“纪尧姆”的恶灵提供非凡知识,而知更鸟把联络名单上的人骗过来,让纪尧姆用恶灵的力量感染腐化,很快就把法兰克对外安全总局的几名高级干员收入麾下,只剩下那个化名“洛廉”的执行员。
没想到这回竟然栽了。
“……不要再去管他了。”
“我们应该联合。”
“拉拢一部分,粉碎一部分,蛊惑一部分;”
“让他们自相残杀。”
“等到我们的军队回归,再踏平整个大不列颠,踏平整个世界……”
“卑鄙的‘掘墓人’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我们注定伟大。”
“够了,够了,我听够这样苍白无力的话了。”知更鸟从床上起身,看了眼外面污秽不堪的街道:“拜托,尊敬的纪尧姆先生,给我一些实质性的帮助吧,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光是那几个高级干员,根本不能让他在水深火热的西伦敦站稳脚跟,每天都得想办法获取资金,维持组织运转。
知更鸟本以为只要苦一段时间就行。
然而事实证明,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几个不讲道理的本地非凡组织勒索“融洽关系维护费”,为了不被税务局察觉异常,还得按时交税、避开“苏格兰场”的视线,隐藏恶灵的踪迹;
前阵子联系上一个警方高层,耗费了大量金钱,才从对方手中获得了一种能够批量制造低层非凡者的“黑血”药剂,眼看就要时来运转。
结果那个警方高层转眼就因为“生有二心”而被背后的大人物派人暗杀,答应好交给他的剩余药剂还被不长眼的窃贼盗走;
他太难了!
要不是自己相貌平平无奇,知更鸟都想去当贵妇人的情人了。
为了宏图大业,牺牲一点色相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隐忍。是成就‘大功业’前必要经历之事。”
纪尧姆的声音飘忽不定,安抚着索要好处的知更鸟。
“等‘庭前剑士团’的行动结束,时间也就差不多了。现在,在观众席找好自己的位置吧。
“我已窥见城市分崩离析,苦痛者在悲鸣……”
……
第102章 黑骑士,悍然入场的“受戒十字”!
提及伦敦的夜晚,不少人都会想到阴湿的细雨、漆黑的街道和准时敲响夜幕的晚钟;
而在今夜的东伦敦,还多了一群身披甲胄的魁梧骑士和全副武装的警察厅雇员,黑色警车组成队列,数十名督察带着各自的执法队肃清街道。
“踏踏踏”的脚步声沉重严肃,市民们对突如其来的宵禁命令见惯不惯,纷纷闭门不出,躲在家中听着穿透性极强的哈德逊警笛响彻街头巷尾。
“‘黑骑士团’第21、22支队已到达指定位置,区域封锁一切正常……”
“苏格兰场”的临时指挥所中,亨德利静静听着下属的报告。
“暮光教堂那边什么反应?”
“还能怎么样?”推门走来的弗朗西斯抖了抖衣领,抢在金发下属之前回答:“特里芬那个老东西,听到梅瑟神父可能会来东伦敦,立刻变得比谁都积极,把那些密教的集会地点、人员名单都交了出来。”
他把呼啸的风声关在门外,扔给亨德利一份文件。
“诺,这几个密教的情况被特里芬摸得一清二楚,连具体人员名单都有,可以从他们开始下手。”
亨德利看了几眼,文件中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密教,算上教主也才寥寥十几二十个人,追奉的隐秘存在也千奇百怪,里世界“邪灵”、未知生物,又或者舶来的怪奇传说,甚至有一个密教追奉的是科幻小说中虚构的神祇。
“不,把这些人放在最后处理吧,先让黑骑士去解决那些难缠的目标。”
亨德利示意下属拨通了便携电话,一阵忙音后是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的沉闷回应。
“‘黑骑士团’第21支队向您问好,监察官先生。”
“按照原定计划展开行动。”
亨德利把弗朗西斯的文件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指挥室墙壁上的地图上,一个个红点被仔细标出。
黑色的箭头代表“苏格兰场”的武装部队,其中有干员、调查员,也有“黑骑士团”、骑兵队这样的特殊武装,后者数量稀少,全都布置在重点位置。
“……不用顾及伤亡。无论是你们的,还是其他人的。”
当亨德利说出最后一句话,十二点的钟鸣如期而至,盘踞在钟楼上的乌鸦振翅飞起,瞳中似乎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咚!
咚!
咚!
沉默无言的骑士踢碎紧闭的房门,“砰砰砰”的子弹立即倾泻而出。
这些密教徒深知“跟不上时代的人,终究会被时代淘汰”这个道理,除了狼言教会那样的保守派,大多都给教徒换上了现代火器;
时代变了!
黄铜色的弹头打在骑士的黑色甲胄上,响起一阵接连不断的沉闷声响,但是连最表层的装甲都没有划出痕迹。
黑骑士的先锋没有等待敌人停止攻击,顶着弹雨前进,步伐丝毫没有受到攻势影响,“噔噔蹬”的脚步声碾碎这些密教徒负隅顽抗的心思;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另外两名黑骑士鱼贯而入,覆面盔内的金色瞳孔熠熠生辉。
时代变了,但是又变回来了。
“不洁者,接受审判。”
冲锋的骑士的声音低沉沙哑,紧随其后的是挥舞起来的大剑,骇人弧光划破空气,狠狠劈在一名密教徒的头顶,后者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躯体就分裂成了两半。
这样的场景在三名骑士冲入这处密教徒的据点后不断在各处发生,十余名守在此处的密教徒顷刻殒命,泊泊流淌的猩红血液如同宣告死亡时刻的砂时计,推着夜晚向着晨曦前进;
三名骑士没有停留,毫无畏惧地踏入防守更加严密的地下室。
“异端!”
在封闭的铁门被巨剑斩破的那一刻,两个身上绑着烈性炸药的密教徒红着眼冲上来,自杀式的袭击没有撼动黑骑士的心神,为首的领队大剑横扫,将失去理智的密教徒拦腰斩断。
地下室入口的空间太过狭小,即便将炸药踢开也会造成巨大冲击,三人索性直接站在原地,将双手护在覆面盔前。
轰!
灼目的光芒从密教徒的尸体下方爆发,滚烫的高温气体和黑色碎末扑面而来,两秒钟后,热浪停歇,三名黑骑士继续步履沉重地前进。
一声又一声惨叫传出,将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掩盖下去,作为结尾的是一句“你们会遭到地狱的诅咒”。
“我们早已身在地狱。”
地下室的最里层房间,骑士冷酷地斩下巨剑,把目眦欲裂的密教教主钉死在墙壁上,身侧是一具用生人血肉喂养而成的怪物尸体,在三名骑士的合力围杀下,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瑟缩的孩童抱膝蜷缩在角落,畏惧地看着肃杀的黑甲骑士,在他的旁边,是更多的幼小尸体,或者残缺不全的肢体——幼儿的身躯虽未发育完全,但往往比成人更具备灵性;
教义与“生人”、“血肉”有关的密教往往是东伦敦的人口交易链条末端,要么拐骗、绑架,要么购买、交易;他们早已失去人的怜悯,拔擢灵魂,飞升长生是这些人的唯一追求,哪怕身死,哪怕抛却人性,他们也会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