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廉没有回答，毫无慈悲的瞳孔中倒映出神父扭曲崩碎的面庞。
“你还在等待什么？”神父已无力支撑身体，砰然倒地，其他部位也开始消散：“‘基督’已经死了，他最后的门徒也将随之而去……没有人能够再阻止你了。‘不死之王’……嗬，永远地活下去吧，魔鬼。我会在地狱的深处等待你的。”
梅瑟神父没有等到回应，手中紧握的铳剑缓缓松开。
洛廉平静注视，看到他的灵魂彻底消散成一片沙海，其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一路下坠，直到落入伦敦的地底——
“旧伦敦”。
向“卖国者”斯图亚特买下伦敦的魔鬼高坐王座，正闭目小憩，左手扶着额头。
当神父的灵魂落下，祂才幽幽睁眼，对上洛廉垂下的视线。
“啊，看来我来晚一步。”
黑泥落在梅瑟神父最后的印记侧旁，勾勒出墨菲斯托的身影。
他貌似有些遗憾，看到洛廉的视线，啧啧称奇：“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圣经》中的造主、一切基督徒的信仰，竟然会坐上大魔鬼的位置，永寂于腐败的‘旧伦敦’。”
所以，“大罪仪式”才会发生在伦敦，兰登和维多利亚的态度才会如此微妙……洛廉摇头，那两位估计和梅瑟神父一样，一早就知道了真相。倒是几位复苏的天使还一无所知。
“不过……不重要了。”
洛廉抬起头，和梅瑟神父战斗的过程中，鲜血氏族的战争仍在继续。
“死界”内里的灵魂，正朝着一千万快速迈进。
此外，杀死神父的反馈也接踵而至。
“地狱注定只能有一个‘撒旦’。”
洛廉上前一步，墨菲斯托的化身骤然炸散。
下一刻，地狱之门开启，他步入其中，直入最底层。
……
第412章 吸血鬼之王（落幕）
地狱深处。
硫磺味浓重的血海中，无数恶魔、食尸鬼的尸体漂浮在表面。
血海看不到尽头，庞大的阴影居于中央，正一点点向下沉没，仔细看去，阴影的轮廓生有犄角、肉翅和四对手臂。
“……”亚巴顿巨大的头颅被斜向斩断，滚烫的热血腐蚀血海，发出“嗤”的刺耳声响，仅存的意识中，他扭转视线，看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亚巴顿被切下的半边头颅漂浮在血海上，如小岛般耸立，洛廉的化身抬手招来幽影，勾勒出座椅后幽幽坐下。
“第十三个。”
刚进入地狱时，这具化身还只能对付一般的魔鬼，几次滚雪球后，已经能毫不费力地将其解决，上限再度拔高。
亚巴顿人在地狱坐，祸从现世来。
看到陌生的魔鬼闯入，他刚开始还试图反抗，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被斩去了半边头颅，眷属一个不剩。
从头到尾，他连对方的尊名都不清楚。
大魔鬼？不，如果是那种存在，我根本不会有思考的机会。这个陌生的闯入者虽然强大，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正想着，亚巴顿忽然看到面前再次开启一扇地狱之门，一个一模一样的闯入者缓步踏出，等候在原地的‘他’倏然消失，化作一滴沉重的血液融入这个后来者的手心。
“这……”亚巴顿仅存的一只眼睛颤了颤：“刚才的只是一个‘化身’？还是投影？”
“咦？”
听到声音，洛廉侧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亚巴顿窥探的视线。
生命力这么顽强，不愧是魔鬼！
随意摆了摆手，认为自己还能抢救的亚巴顿当场下线，几个抽象的权柄也具体化、勾勒成黑色光点落在洛廉手中。
“还是不够。”洛廉小幅度摇头。
梅瑟神父死后，他彻底跨越非凡之路，依靠影响力抵达更高的境地，用现代神秘学的表述，已完成“大功业”，拔擢飞升。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担心墨菲斯托的化身。
不止是墨菲斯托，连同千面之神、其他任何高位存在的化身，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但对付这些存在的本体仍旧捉襟见肘。
一名伟大者与一般神祇之间的差距，可能比高阶非凡者和普通人的差距更大，那已经不能用差距来表示，而是差别，完全不在同一层次。
而“暴君”、“天父”和大魔鬼，又高于一般伟大者。
千面之神、“帷幔上帝”更是超出常理。
“必须在墨菲斯托的本体过来之前，获得‘撒旦’的尊名。”
洛廉眯起眼睛。
这一次，他的敌人不止是墨菲斯托，还有其他任何想成为“撒旦”的大魔鬼。
但与之相应的，也会有一些盟友。
曾有大魔鬼和黑衣神父的“人理会”合作，主动促成了地狱的解体。
“地狱虽然道德败坏，但还是有一些‘进步人士’的。”洛廉略感欣慰，轻轻挥手，为亚巴顿解决了后事问题，接着一步踏出，离开这一处地狱。
几分钟后，黑色的淤泥从天空落下，灌满血海，身穿白色正装的墨菲斯托摩擦着袖口的黄金纽扣，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晚了？”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没过多久，声音的主人也随之而来，是一个和墨菲斯托同等位格的大魔鬼，祂并非人形，而是一团不定迷雾，嗓音断断续续：“我嗅到了无边的死亡气味……他的士兵，正在掀起一场浩大的战争……尸体足够堆叠成山岳、填满海峡……”
奥斯玛加挑起的战火彻底失控，短短几周的时间，蔓延到各个大国，黑心魔的“燃烧军团”、瓦尔基里的“血骑士”、尼尔森的狼人氏族、皇家国教骑士团……不死氏族倾巢而出，第一次以正大光明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肆意收割恐惧。
而恐惧恰好是魔鬼尊名最重要的构成要素。
“地狱的‘创口’，亟需重新弥合……”黑影伸缩不定，吐出话语：“这一位……貌似比你更适合成为‘撒旦’。”
“如果你们想要彻底成为‘暴君’的附庸，我也可以支持这一点。”
墨菲斯托无声转头。
要不是“暴君”的干涉，早在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可以将不稳定因素扼杀于摇篮之中。
背叛和斗争永远是地狱的主旋律，没有人会愿意头上多出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又都想成为站在最高处的存在，然后“天父”、“暴君”就相继打碎了这群大魔鬼的撒旦梦，以至于包括墨菲斯托在内的所有大魔鬼，对这两位都有发自灵魂的忌惮和厌恶，恨屋及乌，连带着受到“暴君”影响的洛廉也成了憎恨目标。
尤其是看到了对方在现世的所作所为，和亚瑟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行，不可以。
绝不能让这种人成为撒旦！
为了保持地狱的淳朴风气，墨菲斯托坚决抵制外来魔鬼入侵，扫了一眼没有了价值的血海，便抽身离去，黑雾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消失不见。
另一边，好端端遭了“红月之主”的魔鬼数量还在增加。
从最开始的十三个，眨眼间就成了三位数。
“呸。”
吐出嘴里沾染的恶臭血浆，洛廉摇了摇头。
“怪不得地狱成不了气候，和天国对等的权柄，结果分成了这么多份，臃肿的简直像是腐烂几百年的巨人观尸体。”
同样的“重量”，天国的大部分都集中于“天父”、“暴君”身上，地狱除了要供养几位大魔鬼，还有底下数不清的魔鬼，差距一目了然。
太臃肿了！
现世就那么点人，满打满算几十亿人，一面要追奉正神，一面要应付魔鬼，哪有那么多精力，怪不得世风日下，道德水平直线下滑。
小命都难保，哪有那么多时间思考道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连血都是黑的，难怪只能缩在地狱的角落。”
洛廉将手上的尸体随手掷在地上，打了个响指，“死界”向外展开，将这个碎片容纳其中。
“差不多了。”
破碎后的地狱虽然数量庞大，但总有大魔鬼的眼线，以墨菲斯托的行动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上来。
果不其然，洛廉刚开启地狱之门，抵达一个新的碎片，就看到了天边涌现的黑泥。
原本属于这里的魔鬼不明所以，骤然警觉：“你——”
“嘘——”从淤泥中走出的墨菲斯托露出微笑，这片地狱的时间便停止流动。
机械钟表倒转的“喀嚓”声响起，举目望去，所有的地狱生物都定格在原地。
无名魔鬼心神大骇。
撞鬼了！
这种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他头也不回，撕裂空间就想逃离这里，结果还没有所动作，就被一只手搭在肩头。
“现在才想走，晚了。”洛廉大手一挥，远高于后者的位格显现而出，从上百名魔鬼那里“收回”的权柄一个个亮起深红星点，昭示恐怖事实。
“这是……”被洛廉按住的魔鬼瞳孔皱缩，下一秒，他惨叫一声，浑身血肉剥落，灵魂破碎，所持权柄成了绯色星海中的一员。
做完这一切，洛廉抬头与墨菲斯托对视。
“你也来晚了。”
墨菲斯托挑眉：“晚了？”
“晚了。”
“呵呵。”墨菲斯托语气不见波动：“仅仅是这几个魔鬼的权柄，恐怕，还不足以支撑你踏上‘撒旦’的王座。”
“这倒是没错。”
洛廉认可地点点头。
这些魔鬼水分太大，拧干了也凑不出几个像样地权柄，只能临时凑数，距离“撒旦”还有十万八千里。
不过……
“成为‘撒旦’，可不一定要收归全部的地狱权柄。”
“……”墨菲斯托隐隐感觉不妙：“什么意思？”
“为了所有人去死、成为英雄，可不是我的作风。”
洛廉与其平视。
“比起这种事，我更倾向于……让所有人都活在我的影子里。”
黑，太黑了。
这个世界已经烂到了根里，没有抢救的必要。
作为“不死之王”，当然是以一己之力，打倒tm的全世界！
“……”
墨菲斯托隐有所感，骤然抬头，目光望向现世。
血色吞没了一切，黑日与红月同时凌空，不死氏族提前敲响了世界的丧钟。
不管是士兵、贵族、非凡者还是普通人，凡是处在阴影中的人，都嗅到了名为“开膛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