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擦拭着双手的亚特走了回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马西亚斯讥讽:“怎么,得到了这样的力量还不知足,想要祈求更多吗?”
“不。”
亚特语气莫名,狰狞的塞伊达号已经越过诺维萨德,朝着更远的地方前进,即便是现在的他,也很难对此做出什么。
而诺维萨德已经不剩下多少活人。
在酷烈的战争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我打算离开贝尔格莱德……前往奥斯玛加。”
“哦?”洛廉有些诧异。
以亚特现在的能力,留在贝尔格莱德可以活得更好。
“复仇,呵呵。”他低下头:“可以。不过,你没必要和我汇报。我说过了——你是完全自由的。”
亚特显然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固执地对洛廉表达了忠诚和敬畏,接着才动身离开。
“如果生在更早的时代,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骑士。”马西亚斯收起讥讽,唏嘘不已。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洛廉合上《剥皮书》,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米歇尔和格林面前。
“差不多了。”
康斯坦丁的动作很快,在罗宾、柯文等人的配合下,隐秘之眼的触角快速扩张,已经和米歇尔等人取得联系。
接下来,就是全面插手这场战争。
……
第396章 举世哗然
2月21日。
源自奥斯玛加的阴云,一路横跨中欧、巴尔干,笼罩在意大利、法兰克和不列颠的上空。
战争真的爆发了!
诺维萨德和与之毗邻的克拉古耶瓦茨、佩奇三座城市,成了点燃这个炸药桶的导火线,整整两千三百人,是这场战争的第一批牺牲品。
“飞艇同时袭击圣赫勒拿、图卢兹,并在贝尔格莱德北部掀起军事袭击,无视国际公约,对平民进行无差别攻击……”
梵蒂冈,负责外务的大主教推了推眼镜,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谁给他的胆子?!
因为代理人的身份,各个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国,实际上都是隐秘存在的“合作者”,更有甚者,整个国家都是后者的私人财产,因此,虽然各方摩擦不断,但总体都维持着基本平衡,并互相签署了各种合约,在真正撕破脸皮之前,没人会去挑战这个底线。
奥斯玛加向贝尔格莱德宣战就算了,有斐迪南大公遇刺的事实摆在眼前,且不论刺客到底是谁派遣的,总归有个对外的合理宣称。但同时将矛头指向法兰克和不列颠,就让这位外务主教觉得匪夷所思了。
“嘶……因为百年战争的失败,法兰克的大部分殖民地都被剥夺、孤立了。这一次,奥斯玛加的飞艇直接开到了他们的边境城市上,等同于宣告正式战争。”
又揉了揉眼睛,布莱克主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倒抽一口气。
事实证明,戏剧才需要逻辑,而现实不需要。以前是他狭隘了,认为这场战争和以往的多数冲突一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在此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在皇帝失踪、首都遭受重创的情况下,这帮战争贩子还能如此坚定地执行计划。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战争贩子了,背后没有高位存在干涉,说出去都没人信。
布莱克放下文件,急匆匆找到教皇汇报。
不过,比起行为异常的奥斯玛加,更让英诺森九世重视的,是在霍夫堡出现的魔鬼。
“墨菲斯托……”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头大如斗。
教皇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先是沸沸扬扬的鲜血信仰,又是在法兰克尝试降临的七宗罪、突然在东边冒出来的地狱魔王……没有一个是好处理的事情,换成其他人,早就连夜跑路了。
“你确定是‘墨菲斯托’?”英诺森九世不死心,又询问了一遍。
布莱克很肯定:“不会有错。在我们监控当中的几个地狱信仰教派,在霍夫堡纷争出现的时候,都有一定程度的异动。”
英诺森九世更头大了。
魔鬼,而且是两个!
乍一看,这两位都集中在奥斯玛加,大概率影响不到梵蒂冈。
但现在正是教廷威信受到严重挑战的时候。
出了这种事情,他们一直无动于衷,受到的质疑声将会更大,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仰大厦雪上加霜。
信徒的声音疑似有点太尖锐了!
“天使殿下呢?”
他左思右想,这种压力怎么能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很快想到了“活圣人”的存在。
教皇到底也只是一个凡人,真遇到事情,还得让天使顶上去。
布莱克捏了把汗:“殿下的意思是,一切都有您做主。毕竟……您才是主的唯一代言人。”
我可背不下这么大的黑锅!
英诺森九世冷汗涔涔,照着意思,“活圣人”和天使是不打算管这件事情了,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快、快去请梅瑟神父!”
……
巴黎。
王女夏洛特手中的情报要比梵蒂冈详实、具体的多,不单是墨菲斯托出现的时间,还有和祂交手的另一个魔鬼身份,都详尽地记录在文件中。
“他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办公桌上,一共摆着两份文件。
一边是奥斯玛加的情况和魔鬼信息,一边是图卢兹传回的战报。
夏洛特阴沉着脸。
和圣赫勒拿、诺维萨德不同,法兰克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做好了迎接战争的准备,不会因为一艘飞艇陷入停摆。但突如其来的袭击仍然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二十一个公民在炮弹下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就在今早,外务部长已经向奥斯玛加提出谴责,同时,国内紧绷的氛围中,紧急进行着战争动员。
“他们有可能是疯子、恶人,但绝不会是蠢人。”夏洛特心念百转,她看过康德和奥托的个人资料,二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极端分子,战争不会是目的,只可能是他们实现目的的过程和手段。
她一连提出几个猜测。
“禁忌仪式?献祭?”
联想到在布达佩斯出现的魔鬼,夏洛特豁然开朗。
她以前还是太保守了,以至于面对这种将一整个国家当成魔鬼祭品的骇人事件,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出现了推理谬误。
“不,不只是魔鬼献祭。”
夏洛特皱起眉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几位大臣,貌似对奥斯玛加的行为不太惊奇,更在乎的是霍夫堡出现的“神迹”,在她想深入追问时,也被几个敷衍的理由搪塞回来。
她越发感觉迷雾重重,在泥泞一般的境地内,非但没有身心俱疲,反倒提起干劲,逐渐兴奋起来。
邪教徒、革命者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这才是情报部长该处理的事情!
“对了,还有‘吸血鬼’。”咀嚼着这个刚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名字,夏洛特在纸张上画出一个骷髅头,代表墨菲斯托,又在对面画上一滴血液。
不会错的。
根据多方情报,和墨菲斯托交手的那个魔鬼,就是鲜血信仰背后的隐秘存在。
结合伦敦的消息,这位显然是一路不紧不慢地前往了奥斯玛加,还带上了一位女性侍从,并且根本没有掩饰踪迹,在抵达奥斯玛加的第一天,就直接强势杀死了皇帝弗朗茨,以及布达佩斯的数千军队。
隐秘存在直接对凡人动手,难免有些掉价。但那位貌似完全不在乎这一点,而随后出现的墨菲斯托,又补全了这点。如果是两位魔鬼之间的斗争,那就能说得通了。
“……他们绝对也想干涉这场战争,但会以什么形式?混在不列颠的军队中,直接参战吗?还是在背后交易军火,贩卖恐惧。”将白纸揉成一团,夏洛特背后微微发寒。
即便早有预料,这种接触方式还是让让她有些意外。
刚一露面,就杀死了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并和另一位魔鬼进行了交锋!
到现在,奥斯玛加也不敢直接承认,而是将弗朗茨定性为“失踪”,软弱的简直不像一个刚刚向两个大国宣战的腐朽帝国。
不同于那些不负责任的上司。
夏洛特不仅讲究亲历亲为,而且对下属的待遇十分在意。
她是个坚定的精英主义者,坚信权力必须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与之对应,这些人也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和压力。
助理察言观色:“要让情报处暂缓对‘吸血鬼’的调查吗?”
“不。”
夏洛特将文件拍在桌面。
“不仅不能放缓,还得把握时机、加快进度。”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文件,“唰唰唰”写上一行文字,并署上大名。
“从今天开始,任何执行针对‘密教徒’、‘吸血鬼’任务中的干员,享有三倍的津贴和待遇,另外,因此身亡的干员,家属应获得四倍抚恤金。”
夏洛特将临时签署的文件递给助理,目光深沉。
“同时,拒绝执行任务、或在任务中叛逃的干员,一律处以叛国罪,立即执行。”
助理脑后一激灵。
“是!”
……
和巴黎一样,伦敦也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不时掠过的空天飞艇、洒满街道的动员传单,被维多利亚肃清过的当局,展现出了与臃肿身躯不符的超高效率,远超同水平的法兰克。
“能被称为‘无面女王’,还是有些手段的。”
一夜过去,洛廉直接回到了伦敦。
格林威治码头,他在瓦尔基里和劳拉的簇拥下走下走下船只。
感受着熟悉的腐烂空气,洛廉愉悦地深吸一口气。
“受戒十字”正式介入之后,已经不用他再亲自处理那边的事情。
相信伊文思和康斯坦丁等人不会让他失望。
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里就是伦敦?劳拉左顾右盼,一副乡下人的模样,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洛廉斜睨一眼,没理会她的刻意表现,提问道:“在成为‘白色圣堂’之前,你一直在追踪一个叫做‘塞特’的埃及恶神?”
他没记错的话,清算名单上的阿莱斯特,就是在游历埃及时,受到“荷鲁斯”启示,遂回到不列颠创立“隐光之灯”。
二者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说不定背地里有些关联。
劳拉忙不迭点头,只当这位新老板是在考核自己的光荣履历,挺起胸膛道:“在‘防剿局’内,我也是最特殊的成员之一,专门负责借助各种‘遗物’、非凡物品,追寻背后恶神的踪迹。按照情报,这位沙漠与风暴之神……”
在提及塞特的时候,她没有直接说出,而是以一个晦涩、陌生的单词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