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决定稍后给奥托一个痛快的死法。
就用断头台好了。
霍夫堡近在眼前，洛廉还未靠近就嗅到了千面之神浓烈的阴谋气味。
催使“红月之主”的权柄，他洞悉一切，一瞬间捕捉到奥托和弗朗茨的位置所在。
不过并没有看到千面之神的其他化身，反倒是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影响。
墨菲斯托！
距离撒旦之位最近的大魔鬼之一，处处都是祂的怪谈传说，在七宗罪的时代过去之后，一度成为魔鬼的代名词，洛廉没见过也听说过，从几人的浅层意识中捕捉到这个名字后，顿时警惕起来。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狠角色，不能掉以轻心。
“还好，这里是现世。其他魔鬼想动手也得过‘暴君’那关。”
大魔鬼是了不起，但比起“暴君”还是差了不止一筹，据洛廉所知，这批大魔鬼曾配合梅瑟神父的人理会，打出了一群人被对方一个群殴的优秀战绩。
丢人！
“啧……这位就是最近沸沸扬扬的‘撒旦’冕下？”墨菲斯托语气怪异，在皇宫上方投射出魔鬼虚影，不偏不倚，正好压了红月一头。
不难听出，他的话里没有推崇，全是嘲讽，但对于洛廉而言攻击力基本为零。
毕竟是地狱首屈一指的大魔鬼，和“天父”、“暴君”都是同一层次的存在，且不提双方实质差距，光是这个名字就可以压死大部分的非凡者。
洛廉面无表情，巧了，他也听过不少关于墨菲斯托的传闻，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另一重历史，这位脸厚心黑的大魔鬼，一向不是什么正面的代表，且下场多半不怎么样，基本是某个白胡子老头伟岸光环的衬托者，直接导致他对于这些魔鬼的恐怖滤镜碎了一地。
魔鬼也就图一乐，真论起脸厚心黑，还得抬头看。
墨菲斯托不明所以，和千面之神一样，他也认为洛廉不会是什么刚冒出来的愣头青，要么是外面来的脏东西，要么是某个复苏的老家伙，曾经单薄的灵魂早就被来去匆匆的岁月摩擦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色，颜色都快比自己还要深了。
一个是十句话里有二十个坑的大魔鬼，一个是秉承新时代骑士精神的不死之王，二人见面直接跳过了冗长的放狠话阶段，关于撒旦的事情，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趁机抢占宣称而已。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洛廉不清楚一位大魔鬼的话语中会蕴含什么陷阱，生怕自己冷不丁着了道，直接套入冷漠人设，一声不吭地催使权柄。
照着墨菲斯托看是不可能的，他退而求其次，洞悉权柄锁定弗朗茨和奥托，翻找出一段段可能有用地记忆，就在触及隐秘之事时，黑光一闪，墨菲斯托笑呵呵的大脸突然跳出。
祂早就埋下了陷阱！
邪门又没用的知识疯狂灌入，洛廉的神清凝滞了一瞬间，冉冉升起的红月也出现扭曲。
墨菲斯托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迈动脚步，准备给这个不知所谓的“撒旦”一点教训。
全城的时间都被他无限放缓，近乎停止的画面中，墨菲斯托当着无数惊恐、震怖的视线幽幽上前，右手高举，出现一团氤氲的黑色雾气。
不料刚接近洛廉，扭曲的红月就骤然恢复正常。
和我比邪门，你还差了一点！
洛廉瞳孔中的血色凝固成实体，溅射出一滴血液，转瞬间落成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替身，接着承接鲜血律法，灌入一个个鲜血术式。
替身肋间衣物爆开，“青铜之手”的作用无限拔高，第二、第三对臂膀势大力沉，对着墨菲斯托笑吟吟的大脸相继落下。
欧拉欧拉！
趁着替身输出的时机，洛廉身形卷入背后的红月，审判权柄锚定空间，却不是对准墨菲斯托，而是背后的奥托和弗朗茨。
一个大魔鬼没那么容易解决，先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处理掉才是要紧事。
下一秒，凝滞的时间恢复流动，墨菲斯托的投影往后倒飞，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姿势坠入地面。
同一时刻，红月上垂下来的锁链呼啸而至，切断了时间的桎梏，在出现的那一刹那就落在了弗朗茨和奥托的面前。
要遭！
弗朗茨张大嘴巴，还没出声就被锁链贯穿额头，钉死在背后的墙面上，嘴唇嗫嚅，最终一声不吭地结束了潦草的一生。
奥托背负数不清的魔鬼债务，主动寻思都没那么容易，更别提被动死亡，一股股深邃力量从灵魂中涌出，以量取胜，慢慢消磨掉红月的影响，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重创，被锁链抽断左臂。
狼狈倒地，奥托抬头就看到两股力量在首都上空来回碰撞，而在红月之下，鲜血倒流成河，涌入城市。
其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坠落过程中扭曲成一个瘆人的尸生人。
和奥托一同目睹这一幕的，是居住在布达佩斯的二百七十四万人。
……
第388章 演都不演了！
两股深邃的力量对峙中，绯月抢占先机，表面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鲜血在城市中奔涌，尸生人张牙舞爪，三百万个灵魂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上校、贝缇娜和莱维等人刚一出场就悍然前冲，把目标放在霍夫堡的防备力量上。
中层以上，全都是邪教徒！
“现世，又污秽了。”
洛廉的替身输出不断，绕到墨菲斯托背后的本体趁机占据道德制高点，并对着某不讲规矩的大魔鬼指指点点。
可惜收效甚微，墨菲斯托是个成熟的魔鬼，不会中这种拖延时间的诡计。
墨菲斯托在空中凌乱的身体倏然凝滞，连带血月之下的血河都放缓了速度，他凭空虚立，慢慢恢复站立，右手稳稳接住替身的拳头，接着逐渐收紧。
属于大魔鬼的力量渗透而出，不带丝毫权柄、象征，而是纯粹的权与力。
数值倾轧！
洛廉的一滴血液显然承受不住这种压迫，短暂的僵持了半秒钟，便在无声中炸开，散成一片血雾。停止的空间中没有声音，一切都在静默中发生。
墨菲斯托悠悠整理衣领，刚才的狼狈模样一扫而空。
魔鬼最出名的就是狡诈，作为魔鬼中的魔鬼，墨菲斯托更是深谙此道，过程都是其次，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等他赢下撒旦的宝座，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一时不体面而已，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样，可配不上‘撒旦’的尊名。”
墨菲斯托有来有往，将刚才的讥讽又还了回去，不过洛廉和他一样，不是那种在乎表象的人，内心没有一点动摇。
比起苍白的语言，拳头才是最好的辩论方式。
洛廉放眼望去，整个霍夫堡的范围内连一只蚊子都无法动弹，外界却流动如常，交界线处的严重割裂在顷刻间造成巨大伤亡，剩下的人瘫软在地，惊惧地望着这骇人一幕，连忙念诵“天父”尊名。
范围性时停？洛廉咋舌，高端局就是不一样，刚出场就是普通非凡者难以望其项背的手段，不愧是地狱赫赫有名的大魔鬼，他以“死神之眼”能做到相似的效果，不过根源是加速自身时间，而不能直接干扰外界，试探阶段，对方不可能全力出手，所以墨菲斯托的能力绝对不止于此。
念头落下，洛廉迈动脚步，将剩下的尸生人和灵魂收回“死界”。
“死界”向外展开时，他仍然能燃烧灵魂进行复生，但这些灵魂也置于危险之中，随时都可能被杀死，在对付单个强大敌人时，得不偿失。
但是排场足够大！
短短几秒钟，这百万人为他贡献的影响力反馈十分可观，饶是以现在的基础，也能感受到明显的增幅。
不算多，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停止的空间中，洛廉是唯一一个可以行动的人，他一步迈出，出现在墨菲斯托的背后，随手一洒，又是几滴血液，在半空扭曲成替身。
然而还没落下，就被大魔鬼的威能直接碾碎。
墨菲斯托呵呵一笑，正打算语言输出，眉头忽然一挑。
“血镜分身”的影响作用于他的投影，辉光几次闪烁，终于在第五次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影，和墨菲斯托一般无二，连气势都如出一辙。
“有意思。”
墨菲斯托眼前一亮。
一种极其高深的黑魔法！
和亚瑟王、圆桌骑士那种十足的莽夫不同，大部分魔鬼其实更擅长脑力活动，一个个都精通古代神秘学、中古仪式学、秘祈学。
在他的感知当中，这个分身和投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洛廉在制造自己的替身时还耗费了一滴血液，这次连接触都没有发生，直接凭空造物，就算是只能短暂存在的投影，也是不亚于伟大之术的黑魔法。
关键在于连大魔鬼的投影都能复刻！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来了兴趣，要是洛廉能拿出更多的同层次黑魔法，自己委屈一点让出撒旦的尊名也不是不行，反正这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非职业病犯了，他压根不想和其他几个大流氓争抢。
他可以不要，但其他人也不能有。
“……”洛廉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给墨菲斯托的分身下达指令，旋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把动静弄到最大！
红月之上，“死界”显露一角，和莫斯斯托不遑多让的魔鬼虚影呈现在他背后。
洛廉双手交叉，瞳孔中血色翻涌成海。
“术式解放。”
喀嚓！
以他为中心，深红色裂隙爆射而出，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尖叫的人群刚开口，声音就被滚滚雷声压了下去。
“魔、魔鬼——”
一部分年纪稍大的信众，看到两个魔鬼在城市上空显威对峙，自己追奉的“天父”却连祈祷都没有回应，结合圣公会公然篡改《圣经》的亵渎之举，直接世界观崩塌，双腿一蹬没了动静。
其他人有心逃亡，却在浩浩荡荡的鲜血之河面前无法动弹，上校胸腔轰鸣，因速度过快出现残影，同时出现在数个地方，不论是秘密警察，还是霍夫堡的非凡者守卫，凡是手持武器的人，都在他面前向后踉跄，几秒钟后才在眉心、胸膛和大腿出现血线，笔直地滑落在地。
工具不需要留有仁慈！
被炼金术拯救的冷漠意志投身吸血鬼的怀抱，行走在鲜血和烈火之中。
贝缇娜配合莱维、海娅行动，“篡夺”能力锁定每一个高危目标，在有人试图干涉上校的斩首行动时，瞬间出现在对方背后，榨干生命力和灵性。
“怪物！”
懵懂的人群不知道尸生人和血河针对的是谁，只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一个不注意就会殒命于此。
“‘天父’在上……‘天父’在上……”
惊慌的祈祷很快演变成绝望的呼喊，天空中，两个魔鬼虚影遥遥对峙，权与力的对撞每一次都会造成巨大波澜，天空在哀嚎，地面在震颤，连空间都宛如无法承受，被黑色光线撕裂成无数碎块。
风将混乱聒噪的城市反应带到奥托的耳畔，他稍作沉默，驻足看了一眼上方的血月和魔鬼后，在一道道疯狂的声音催促中转动轮椅：“卑劣的血统不需要理解战争，只需要安静地步入死亡就行。”
奥托幽幽一叹，扫了远处的上校和贝缇娜等人一眼。
“咳咳……要是再早一点，你们可能真的抓到我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个被千面之神称为“不死之王”的魔鬼与墨菲斯托纠缠不清，短时间内谁也没办法顾及其他地方。
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敌人，怪不得会在不列颠搅出那种动静。
只可惜为时已晚。
“不，我倒觉得现在刚刚好。”
戏谑的嗓音压过耳畔的隐秘存在影响，奥托左手微微一颤，面前出现三个扭曲的字形，是古代密文书写的“剥皮书”一词，底下是一颗丑陋到极致的独眼，戏谑的嘴角表明刚才的话正是来自于它，诡异的是，他竟然从这张丑陋的面孔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怖，仿佛在直面一位暴戾的战争之神。
画面撕裂，意识重归现世。
没等奥托松一口气，身前土地向上隆起，地砖崩碎，三颗庞大的狰狞头颅破土而出，黑洞洞的口中雷光飞舞，与烈火、毒素交织。
三首巨龙！
“……”
奥托心脏骤停，松开转动轮椅的双手，一个闪身向侧旁翻滚，但根本无法避开雷光的覆盖范围，下本身被黑色的火焰舔舐，眨眼间被烧成灰烬，邪神的赐福透支生命力，在贫瘠的肉体内灌满力量。
奥托的残疾不是装的，而是禁忌仪式的反噬，他背负隐秘存在的债务一天，就得坐一天轮椅。
“永别了，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