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获得身体掌控权的卡伦强迫自己忽视那道庞大、难以直视的思维,若有所思道:“是被‘不朽者仪式’调用了?”
一个仪式,不仅吸取着所有参与者的鲜血,还阻断了一个大城市的自然灵性?洛廉眯起眼睛,怀疑斯图亚特这百余年在策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继续往前走,那位使者所说的《城市管理条例》出现在眼前。
市政厅的公告栏上,从上到下列举了数百条密密麻麻的条例,其中甚至有不少明显错误、不合常理的规则,无一例外,每一个条例的违反成本都相当高昂。
这样的公告栏从旧厅街一直到港口都无声伫立。
远在伦敦的洛廉返回阴暗城堡,桌上的《剥皮书》自行翻开。
“漫长而奇异的时光中,死亡本身也会褪去色彩。”马西亚斯的独眼剧烈抖动,几近压抑不住笑声:“唯有神祇能窃据一时不朽,伟大者才能永居高位。”
“呵呵。”它戏谑道:“‘不朽’恐怕不是一个谎言……但是,是牺牲所有人,换取那位‘国王’的永生。”
所以……亚伯拉罕身上才会带有那种异常的神性。
洛廉低沉开口,压抑嗓音落到卡伦耳畔。
“斯图亚特用国王金冠与伦敦向魔鬼换取的愿望,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
“比起无休止的生命,拔擢灵魂、跨越非凡之路的诱惑显然更大。”
事实未定,他没有直接断言,但言外之意足够让一位大将推导出显而易见的答案。
只要我没有挑明直说,猜测就永远不会出错!
跨越非凡之路,那不就是——
卡伦突然瞳孔地震,险些暴露异常。
他紧了紧围脖,嘴唇干涩道:“也就是说,在‘卖国者’决定暴露的那一刻,他的谋划就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环视一周,视线扫过那些眼神木讷、畏缩,因自己衣着体面而不敢靠近的普通市民,卡伦心头浮出猜测。
“……那些‘特殊条例’,是为了树立绝对的威严?”
“也许。”
洛廉侵入的思维略作停顿,幽幽补充道:“不过,我更愿意称它作‘教条’。”
通过某些途径,让自己的话语成为不容抗拒的教条!
强烈的既视感让他眸光莫名。
迄今为止,整个“不朽者仪式”,就如同劣化版本的授血序列,只能粗暴、原始地攫取力量。
但在卡伦眼中,这已经是超越禁忌、触及一个更高层次的恐怖仪式。
“先生……”
他藏在风衣兜里的双手感受沸腾的力量,想到尚且没有脱身的好友莫妮卡,心头微动:“我和莫妮卡需要阻止‘卖国者’的行动吗?”
“自然……但不是现在。”
洛廉的记忆回到调查“血腥之舌”、首次遭遇“千面之神”的夜晚。
那一道跨越现世屏障,从天国落下的赤色雷霆映入眼帘。
“想要攀上金字塔,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完成繁杂、困难的仪式;也非献祭生命、以百年谋划。”
卡伦停驻脚步,围脖和风衣在黢黑港口的晚风中向后摆荡,瓦斯路灯的零星光点不足以让行人看清眼前,只能凸显出四周的黑暗与阴森潮声。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
“那是什么?”
“当然是……先登者的同意。”
金字塔的先登者……卡伦呼吸急促,不经意间踩碎地上的贝壳。
……
啪——
电话挂断,尚在牛津的莫尔蒙教授抬手擦汗,手中黑杖轻轻挥动,沙发自动移到身后。
“呼……”
薇妮眨巴着眼凑了过来:“伦敦的事情结束了吗?”
“不,并没有。”莫尔蒙有些结巴:“不仅没有,局势反而更加复杂了。我知道你很想回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着,他又开始收拾行李。
薇妮一愣:“您这是做什么?”
莫尔蒙深吸一口气:“伦敦已经完了,不只是伦敦,周边的城市也很危险。见鬼,我还有一笔钱存在那里。”他抱怨道:“牛津也不能待了,连谢菲尔德都遭殃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但是……好吧。”女警叹息一声,没多纠结:“我们去哪?”
“去曼彻斯特,不行,这里也不够远。”莫尔蒙一拍脑袋,定下行程目的地。
“去利物浦。”
……
视线回到伦敦。
布朗庄园,昏暗城堡内。
从卡伦身上收回思维的洛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同时心中下令。
很快,与守密协会的人结束通讯的康斯坦丁推开大门,恭敬地低声问侯。
“您……”
“好了。”洛廉直入正题:“关于今夜的行动,汇报给伊文思就行,现在我要让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康斯坦丁微微一怔,旋即立刻低头。
“请您吩咐。”
“现在就联系艾萨克,我需要和维多利亚见面。”
……
第287章 联合行动(过渡)
在洛廉眼中,今夜的袭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重要性还不及卡伦和莫妮卡在利物浦的发现。
毕竟每次遭遇都是卷入高位格事件,突然回归正常还有些不太适应。
但在其他观众眼里就不一样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学会再怎么说也是和教廷对应的显赫组织,能挫败他们的只能是另一个同样层次的存在。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是夜,伦敦金融城。
奢靡宅邸内,阅读完线人冒死传回的情报,布朗森的心凉了半截。
“全都死了?!”
要是那两个人没有骗他的话,从行动开始到现在,总共才过去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参与者除了神学会的两个人、几个赏金猎人,还有他麾下三分之一的结社成员!
就算是抓捕几百个普通人,花的时间也不止这么一点。
“该死的神学会。”他心下一狠,在恐惧的压榨下霍然站起,摇头驱散脑中不断出现的血色瞳孔:“阿尔弗雷德?”
“我在,先生。”
“准备一辆,不,我们乘坐马车离开。再准备两万镑的钞票,现在就走。”
“这……夫人和少爷呢?”
“来不及了。”布朗森咬咬牙:“只能再苦一苦他们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在参与密教活动的那一刻,他就未卜先知的想到了这一天。
反正早晚要完!
平时没被注意还好,现在被人暗中盯梢,只能一边配合艾博和修女的行动,再赌最后一把,一边默默转移真正的财富,随时准备逃亡。
为了掩人耳目,防止守密协会察觉不对,他甚至刻意让子嗣、家眷留在宅邸中,若无其事地出席沙龙和聚会。
享受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为自己牺牲一次了。
“是。”
管家应下离开,但刚握住门把手就愕然停下,从门缝里看到两个冷冽肃然的人影。
咚咚咚!
“开门,税务局。”
……
十分钟后,守密协会的一位荣誉会长亲自带队,率领精锐“白蔷薇”战术小队破门而入,直奔布朗森的住所。
“嗯?”
走在最前方的杰弗里斯本能皱眉,心里咯噔一声:“血腥味?”
噔噔噔——
小队成员加快脚步,警惕地守在房门两侧,接着轰然破开,由全副武装的前锋率先闯入。
“嘶……已经死了。”
房间中,穿着体面正装的布朗森陷在沙发里,维持生前动作,瞳孔中是定格的惊讶和恐慌,手上的雪茄刚燃至三分之一的位置,尚未熄灭。
“谁干的?”质问刚脱口而出,杰弗里斯就板起脸,跳过这个话题。
今天的行动保密层级很高,受到上层高度重视,绝对不会出现内部纰漏。
除了守密协会外,敢在伦敦做这种事的组织只剩下那么寥寥几个。
再根据社交关系排除一番,真凶的身份不言自明。
“他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女王陛下的伦敦,不是肮脏、发臭的东区下水道。”
只要有人思考,意见分歧就不可避免,放大来看便会形成党派。
对待“吸血鬼”、不死者的问题上,威斯敏斯特宫已经学会视而不见,守密协会内部则主要分为敬而远之和好奇试探两类。
后者对信仰不甚敏感,只要不犯原则问题,他们很乐意获得一个新的“盟友”。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守旧派持嫌恶态度,认为东区发生的一切是“伦敦陷落”的翻版,只是碍于维多利亚的强势不敢多说,只好忍气吞声,默默期盼女王能回心转意,放弃和亵渎者的合作。
不高兴,但没办法!
杰弗里斯就是守旧派中的一员。
嗅到空气中的鲜血气味,他黑着脸,挥手让下属检查现场。
“没有太过明显的战斗痕迹,但是包括布朗森在内,一共有23个非凡者死亡。”下属低声汇报:“侵入者最少有三个人,刺杀手法非常专业,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从进门到离开,大概……只用了三分钟。嗯,还有,这些非凡者都有极度惊恐的表现,像是遭遇了什么恐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