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太复杂了,他突然觉得地狱的环境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有些怀念那里的硫磺味空气。
正想着,门户已经消失的地方一阵波动,接着勾勒出洛廉的身形。
“会长大人!”
“先生。”
卡尔森精神一振,忙不迭凑了上来。
在谢菲尔德憋屈了那么多年,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不愿意错过一丝机会。
安德烈紧随其后,惭愧低头等候问责。
堂堂国教地区主教,在正义的围殴之下,竟然还能让敌人逃脱,简直是莫大耻辱。
“我有罪……”
“别纠结这些繁文缛节了。”洛廉摆摆手:“放心,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跑不了。”
骨匠和安格拉斯表现拉跨,但底子摆在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够碰瓷的,他本来也没打算靠几人拦住对方,能拖延一段时间就是胜利。
接受完三百万灵魂,“真实之眼”又上一个台阶,整座城市都在他的注视之下,能清晰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飞速逃窜。
伊莎贝拉和修女的睡眠质量很好,现在还在昏迷当中。洛廉吩咐一声,让卡尔森和安德烈自行处理。
“至于你——”他转向沉默不语的弗拉德,授予临时权限:“从现在开始,由你接管谢菲尔德,以及苟延残喘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我相信,对付这些贵族,你应该很有经验。”
“穿刺公”的称号不是白来的,被弗拉德施以极刑的贵族,尸体能绕谢菲尔德一整圈。
有数万吸血鬼士兵在,城内滞留的非凡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会的,主人。”弗拉德利刃归鞘,沧桑面庞毫无波澜。
卡尔森和安德烈咽了口唾沫,嗅到了浓郁的鲜血味道。
洛廉心善,向来看不得这些事情,于是一步消失在原地。
……
“为什么要来这里?”安格拉斯一边在现世罅隙飞奔,一边疑惑发问。
“你懂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骨匠敷衍回答,一路冲着苏格兰场的总部突进:“不会有人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时候调转方向,前往守备最森严的区域。”
安格拉斯额头冒出黑线:“下次你可以换一个不那么蹩脚的理由。”
能在地狱混出名声,他也不是傻子,骨匠目的明确,绝不可能只是单纯躲避追杀;可惜出路被封锁,他只能跟着对方一条路走到黑。
骨匠吃准这一点,爆发出全部力量赶路,很快抵达苏格兰场的总部。
藏身工业区与居民区交界处的总部人去楼空,大部分高层都提前收到消息逃亡,只剩一线监察官和执行员留守。
见天际线开始燃烧,两道可怖身影转眼接近,本就心惊胆战的监察官下令阻拦。
砰!砰!砰!
压箱底的炼金枪械威力不俗,射出的金属弹幕足以撕裂非凡者的躯体和灵魂;奈何这回的对手一个是邪神,一个是魔鬼,在他们面前,这点攻击与挠痒痒无异。
“滚开!”安格拉斯怒喝一声,幼年般的躯体骤然膨胀,与建筑齐平的魔鬼手持黄铜巨斧,气势汹汹地释放地狱之火。
轰——
苏格兰场的精锐小队转瞬即逝,骨匠和安格拉斯如入无人之境,直奔深层宝库而去。
后面赶来的几支小队还想追上去,被恨铁不成钢的监察官一巴掌拍在脑门。
一个月那么点工资,你玩什么命啊!
镜头一转,黄铜巨斧暴力破开封禁仪式,恢复原貌的安格拉斯和骨匠步入向下阶梯。
不用想也知道,大难临头,一众高层将前几层都扫荡一空,一点东西也没留下。
而在更深处,亚瑟王的雕塑赫然在目,无动于衷地立于大门前方,阻隔去路。
“你到底要找什么?”安格拉斯心脏狂跳。
这里让他感觉很不好,总觉得哪里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一定是错觉。
“当然是潘德拉贡的秘密。”骨匠双眼放光,视线在亚瑟王的雕塑上徘徊:“作为窃取历史的罪人,他绝不可能就此逝去;而‘我’走遍多重历史的其他分支,却始终没能找到他的去向……这不合理。”
“你……等等。”安格拉斯悚然一惊,转头一看,骨匠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知所踪,森白骨头生出血肉,变成一个皮肤黢黑、目光深邃,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和亲近的高大男人:“嘶——”
他本能往后挪了几步,差点背过气。
坏了,有棋手掀桌子了!
为了找寻乐趣,在计划彻底泡汤之前,“千面之神”绝不会动用超出规格的力量,出乎意料地遵守游戏规则;直到出现足以令他侧目的变化,或者到了不得不掀桌子的地步,他才会亲自下场。
我遭了“千面之神”?
安格拉斯眼睛瞪的像铜铃,额头犄角上的地狱之火萎靡了一瞬间。
“慌什么。”骨匠斜睨一眼:“只是从本体那里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而已。”
他敢保证,这局“游戏”中,掀桌子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现在只是合理的对等报复。
安格拉斯信了。
眼见“千面之神”投下注视,他一下子拘谨不少,默不作声地扫了亚瑟王的雕塑一眼。
“难得来一次,你不打算下去看看吗?”骨匠微笑蛊惑:“一个从隐秘中走出,又归于隐秘的非凡者……说不定,在他的坟茔之中你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不了。”安格拉斯摇头婉拒,说什么也不上当。
就在这时,前方的大理石塑像忽然“喀嚓”一声,似乎承受不住刚才的余波,底座爬出几道裂纹,接着逐渐蔓延至全身,干脆利落地碎成几半,露出往后的通道。
很不巧,亚瑟王的左手正好落在阶梯之上,在封闭环境内发出闷响。
通道底层,一具腐朽的骑士甲胄似乎被声音惊醒,僵硬的肢体突然颤动。
……
还有人?
苏格兰场总部之外,当不紧不慢的洛廉出现在视线中,几个冷汗涔涔的监察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以示自己没有威胁。
在安格拉斯的一通摧残下,这里已经近乎成为废墟,他们就是想抵抗也没有那个能力,倒不如识趣一些。
“还挺识趣。”洛廉跨越不短距离,出现在几人身前,将维多利亚的凭证抛出。
一个监察官犹豫接过,扫了两眼就瞪大眼睛:“您、您是——”
他正想说什么,背后的建筑忽然发出爆鸣,刚才闯入的两个人倒飞而出,还未落地就迎来金色剑芒;划破长空的大剑势大力沉,连云层也被分开一道豁口。
几个监察官头皮一炸,看到骨匠和安格拉斯在半空中扭转躯体,惊险躲过大剑;接着,一个化作缠绕烈焰的魔鬼,一个化作阴翳的黑袍人,一左一右凝重注视内部。
而在硝烟之内,一位骑士迈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出,手上只剩半截的剑刃流淌腐蚀性的赤红血液。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安格拉斯遭受重创,魔鬼躯体虚浮无力,连形体都差点维持不住。
他就知道,现世的非凡者一个比一个卑鄙,更别提有“掘墓人”之称的潘德拉贡。
骨匠一定是故意的!
没等到骨匠的回应,他不满回头,正好看到洛廉微笑点头。
“!”
门口的监察官和执行员小队呆滞在当场,目睹两个可怖存在在骑士的追杀下慌不择路,见到眼前这位先生,又朝着骑士的方向冲了回去。
……
第267章 还是经典力学好使
苏醒的骑士半掩面庞,从盔甲上能看出明显的女性特征,她的金色面甲呈覆羽三角形,两侧延伸出尖锐的狭长尾翼。
沾染安格拉斯血液的断剑在主人的灵性供养下生长延伸,短短一瞬间积攒出充满毁灭欲的力量,又在下一秒尽数爆发。
“这个骑士到底是谁?!”
安格拉斯怒吼一声,怀疑骨匠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个骑士的非凡位阶并不算太高,但身上的气息古怪莫名,竟然能让他感到本能心悸。
“我怎么知道。”相比狼狈的安格拉斯,从本体那里获得一次赐福的骨匠从容不少,光束在接近他之前便消失无踪,被转移到远处建筑,掀起地震般的轰鸣。
亲自下场不是阴谋家该做的事情,硬碰硬也不是他的作风。
直到现在,骨匠还在保留实力,试图让这个复苏的骑士和后面的洛廉对上。
“该死,我一开始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安格拉斯脸色一黑,惊险躲过迎面袭来的剑光,缩小身躯落在地上。
复苏的女骑士从头到尾一语不发,似乎只能进行简单思考,将骨匠和安格拉斯两个闯入者列为最高优先级,直接忽视不远处的洛廉和几个监察官,“砰”地蹬地前冲,在剧烈震动中持剑横斩。
衰腐和枯竭的影响比剑光先行抵达,这回连骨匠身周的屏障也遭到腐蚀,出现一个骇人豁口。
“这是——”他愕然愣住,被剑光在黢黑皮肤上留下一个深刻创口;而躲闪不及的安格拉斯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地狱之火趋近熄灭。
女骑士紧随其后,动作大开大合,单纯而暴力地宣泄灵性,将自身当成一个灵性阀门,不断扩大输出功率,在落日下化身一个闪耀的太阳。
简单,但是好用!
单线程的大脑无法准确判断局势,而精湛的古代剑术和厮杀经验弥补了这一点;骨匠屡次试图进行精神干涉,却发现对方的灵魂一片空白,想入侵都无从下手。
他一边尝试,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
就在安格拉斯即将正面对上女骑士时,忽然猛地挥动右手,黄铜巨斧撕裂空气,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骨匠的面前,将屏障彻底搅碎,并引来女骑士的注意。
想让我当炮灰,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安格拉斯冷哼一声,主动切断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随即销毁记忆,将关于地狱坐标的部分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释怀地勾起嘴角,静待死亡降临。
让他没想到的是,骑士径直越过他,直奔暴露的骨匠,剑光风暴肆虐席卷。
“闯入者……绝不姑息。”
骨匠眉头一皱,吃不准骑士身上是否还留有亚瑟王的后手,身形一闪选择暂避锋芒。
然而,他还没从罅隙中走出,穷追不舍的女骑士就骤然出现在侧旁,手中长剑飞速放大。
“嗯?!”
近在眼前的衰腐让骨匠微微讶异,还没作出回应,长剑便撕裂血肉,灵性紊乱之下,二人齐齐跌出罅隙,在苏格兰场的总部门口砸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烟雾遮蔽视线,一刻不停的爆鸣声伴随震动传出,地面染上暮色,但凡骑士走过之地,一切生机和灵性都被吞噬。
几个监察官一缩脖子,头一次知道他们“保护”的是这种存在。
“你们知道她的身份?”洛廉语气悠悠,随手撑起的灵性之墙阻隔余波,在废墟中安然不动。
“不、不知道,大人。”一个监察官小心翼翼地凑近几步,确保自己不会卷入外面的恐怖战斗:“不过,在莫里亚蒂前往伦敦之前,曾特意叮嘱,宝库至关重要,除非是必要时刻,否则谁也不能靠近。”
“这么说,莫里亚蒂知道这个骑士的存在?”洛廉抬头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