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咆哮着的“怪物”从塌陷的排水系统中涌出。
“这是什么东西？！”
科列夫街556b号是一家咖啡厅，此时正有两个下班的报社记者于此会谈，骇人听闻的一幕仿佛绘本故事降临现世，让所有旁观者都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等等……这些‘怪物’，是在逃跑？”其中一个记者颤抖伸手，迅速重构世界观，冷汗涔涔地指向地狱军团。
喀嚓——
与他相比，另一个记者就要敏锐的多，大脑还在思考，身体就诚实地举起相机进行拍摄，双手因为激动而止不住颤抖。
大新闻！
先别管什么魔鬼、天使，他只从窗外的荒诞画面中看到的升职加薪的机会。
胆子大点，要是得到议员的赏识，主编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拍完照，他才小心翼翼地跟随同事的手指投去视线，果然看到那些“怪物”的模样颇为狼狈。
“好像确实有……”
话音未落，第二阵爆鸣倏然传来。
砰！！
席卷的血雾冲天而起，接着是一双双鲜血翅膀与绯色眼眸，数十名不死者裹挟惊悚的尖啸风声冲出血雾，每一次交锋都会带走一个地狱生物的生命，而对方死去的尸体又被玛丽莲复生为“破碎行尸”，躯体僵硬地缓慢行走，朝同伴挥舞屠刀。
“让鲜血沐浴灵魂！”
一声大喝夹杂痛苦，满身鲜血的半魔鬼狠狠砸在地面，一跃而下的米歇尔不依不饶，化作黑雾紧随其后，两人的战斗烈度持续提升，迅速毁坏一段街道。
下一秒，被鲜血簇拥的玛丽莲躯体缓缓勾勒而出，与安格拉斯遥遥相对。
“你还没有资格与我相对。”
安格拉斯冷哼一声。
他堂堂“灾厄天使”，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魔鬼，就算是化身降临，起码也得次一个位格的敌人前来“觐见”才对。
这分明是在侮辱他！
他暗戳戳瞥了眼毫无动静的甬道，刻意表现出“莽夫”形象，毫无顾忌地挥动黄铜巨斧，四周空气顿时压抑无比，被高温吞没。
“……”玛丽莲垂下眼眸，抬手释放出鲜血屏障，准备用生命阻拦眼前的魔鬼。
安格拉斯凹了半天造型也不见骨匠现身，这才脸色一黑，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已经先带着三个下属溜了。
他讨厌千面之神！
玛丽莲容身血雾，气息比对面的魔鬼低了不止一筹，但科列夫街556ｂ号的两个记者不知为何，反而觉得这个与传闻中“血腥玛丽”极为相似的女人更为危险。
没办法，他们层次太低，魔鬼和次代吸血鬼在他们眼中都没什么区别，只觉得被鲜血缠绕的玛丽莲瘆人程度更胜一筹。
“等等……”一个记者擦了把汗：“也许，那不是传闻？”
都市传说是真的！
“嘘！”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其意不言自明。
你好歹等人走了再说！
视线回到街道，脸色很不好看的安格拉斯说完场面话，冷哼一声抛出黄铜巨斧。
空气撕裂，四周失声。
裹挟地狱之火的战斧眨眼间便抵达眼前。
玛丽莲脸色不为所动，在血雾中闪烁消失。
“这……”一个记者呼吸一滞，忽然察觉脚下影子不正常地舞动起来。
抬头望去，刚才冲出甬道的“吸血鬼”遮天蔽日，一道道影子汇集而来，在街道尽头勾勒成一道魁梧人影。
来者只是一步迈出，就出现在战场中央，尖锐的幽影触手狠狠刺下，一个照面就将米歇尔缠斗许久的半魔鬼彻底杀死。
“你！”后者双眼茫然，从阿诺德的眼中看到了比死亡还要宁静的眼神。
接着，阿诺德轻轻挥手，席卷的阴影将黄铜巨斧稳稳接下，转而迸射出无穷触手卷向半空。
“哼！”
安格拉斯简单试探一番，与杰克对视一秒，便收回武器消失在原地。
咖啡厅二楼，战战兢兢的记者骤然一顿，看到那个逼退“魔鬼”的男人悠然转身看向自己。
……
第209章 不死之城
“我什么都不知道！”
距离“魔鬼降临”事件过去半个小时，科列夫街道附近的目击者都被警察厅控制起来，其中自然包括两个倒霉又幸运的记者。
咖啡厅二楼，悠闲的康斯坦丁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大半夜加班，但作为“隐秘之眼”的一把手，不管怎么说，能让敌人在眼皮子底下完成召唤仪式，他都得负一部分责任。
对面，战战兢兢的记者被烟草味呛了一口，从这个陌生人身上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漠视和伪装出的热情。
“听说，你拍了现场的照片？”康斯坦丁目光幽幽地吐出一口烟雾。
他怎么知道？记者脸色一白，大脑飞速运转。
现场就那么几个人，能在慌乱中注意到自己的更是屈指可数，用最简单的排除法就能找到“出卖”他的人。
他的同事！
不过事关生死，对方不愿意帮忙隐瞒也情有可原，记者苦涩一笑，坦然承认道：“是的，先生……您知道的，没有任何一个新闻从业者会甘心放过这种，呃，这种‘奇迹’。”
他无奈表示这是出于身体的条件反射，要是早知道会惹上麻烦，绝对不会这么做。
“当然，道理我都懂。为了不引起恐慌和不好的猜想，这些照片我会删……”
成为不死者后，普通的烟草已经无法满足康斯坦丁，所以他使用雪茄都有马格斯特别“加料”，在加大感官刺激的同时，还保留了烟草原本的味道，此时弥漫的烟气让记者颇感不适，仅仅是不小心吸了一口就头脑发胀。
看到满脸陶醉的康斯坦丁，他只能强忍着恐慌回答。
“等等。”康斯坦丁随意打断：“谁跟你说要删除了。”
嗯？
记者一愣，要不是为了照片的事情，对方怎么会将自己叫来单独询问？
“确实是为了这件事，但和你想得恰恰相反。”康斯坦丁呵呵一笑。
换做以前，这种关于“吸血鬼”传闻的事件确实得妥善处置，但如今东伦敦已经基本纳入掌控，再畏手畏脚就说不过去了。
“我时间有限，就长话短说吧。”他询问出记者所在的报社，一字一顿道：“我允许你报道这件事情，但是需要做一些小小的‘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记者听到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
有一说一，他的想象力一向很好，在“魔鬼”和不死者现身的那一刻，心中就自行脑补出了数十个波澜壮阔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构架合情合理，完善一下都能出书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艺术加工”！
“感谢您的仁慈。”
记者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报社主编的那一刻，见康斯坦丁勾起嘴角，他不好意思地收起幻想：“嗯，不知道，您指的是哪方面的‘艺术加工’？”
那还用说，当然是把“灾厄天使”描述成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的反派，再将“不死者”的形象转换成“圣血之主”座下的酷烈执行官，鲜血的代言人。
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往安格拉斯身上泼脏水，最好再杜撰一部分“野史”，好好讲讲对方在地狱的发家史。
别管真实度如何，总之不能让安格拉斯好过。
不用问，这条命令直接出自于某个“伟大魔鬼”。
第一个收到命令的伊文思心念百转，十分怀疑听到消息的“灾厄天使”会不会连夜冲进布琅庄园，最终，他脸色古怪地将其传达给康斯坦丁，顺带表示这是自己的个人行为，绝对不是出自任何人的授意。
康斯坦丁一阵侃侃而谈，又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往伊文思给出的“参考资料”中添加了一大堆臆造出的“真相”。
记者不愧是专业人士，听完康斯坦丁的转述，连连感慨魔鬼就是魔鬼，无论哪方面都非常人可及。
玩得真花！
“您看，关于‘天使恋上恶魔而被贬入地狱’的这方面，需不需要补充一些……”
“你自己安排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康斯坦丁急忙打断，出于对“受戒十字”的认同感，他确实看不惯咄咄逼人的安格拉斯，但也同样不打算被一位魔鬼惦记上。
他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骂名还是让这位记者来担吧，希望安格拉斯到时候不要找错人。
后者全然不觉，被突如其来的信任感动得潸然泪下，忍不住哽咽道：“感谢您的信任，我……”
“好了，我赶时间。”
康斯坦丁一阵恶寒，让两个下属来处理后续事情，便先行离开咖啡厅，刚下楼就在拐角处遇到迎面走来的米歇尔。
“咦，你也还在？”
“玛丽莲尊长吩咐我来控制现场。”
米歇尔眉头一皱，他总是觉得康斯坦丁沉迷“致幻剂”的行为是在辜负组织的信任，根本没有将全身心奉献给“伟大魔鬼”的觉悟。
跟这样的人共事，如何才能发展好不死者氏族！
作为当初一同“劝”马格斯加入“受戒十字”的人，二人私交其实还算不错。
“呵呵，你又来了。”康斯坦丁不甚在意地擦肩而过，轻飘飘道：“人生无常，你总得在现在找点乐子。珍惜这些不良嗜好吧，等到某一天，它们说不定会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说到这，他忽然驻足道：“毕竟，死亡早就被我们抛弃了。”
“……”
米歇尔神色莫名，与康斯坦丁错身离开，沉默片刻后径直来到咖啡厅。
“雅各之子”没有参与今晚的行动，前来迎接米歇尔的是一个“隐秘之眼”干员，米歇尔轻轻点头便直接推门而入。
咖啡厅内乌泱泱一片，库恩警司正带着下属安抚人群。
别看这位警司一直跟在道格拉斯身边，在下属眼中缺乏存在感，但他其实隔三岔五就会替道格拉斯去出席报社、议员的对外会议，是报社头条的常客，在市民心中的权威性颇高。
看到有人进来，噤若寒蝉的市民不约而同转头，接着同步率极高地瞪大眼睛。
“这、这……”
这不是刚才和“魔鬼”战斗的那个人吗？！
人群中本还有一对和区议员有关系的年轻夫妇颇为不满，直言将会向威斯敏斯特宫举报警察厅的非法行为。
讲道理，虽然控制现场是警察厅应该做的事，但凭借区议员的关系，就不能让他们先行离开吗？
万一那个恐怖的“魔鬼”又回来了怎么办！
两人正不满地喋喋不休，见米歇尔大步走入，与库恩警司简单寒暄，登时呼吸一滞，颅内掀起风暴。
其他人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旁人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般的迷茫。
坏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几个不信邪的人转头一看，只见刚才冷酷无情的警探纷纷激动地对来者低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