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吗？”洛廉放缓脚步。
“一些小事。”
汉森略显苦涩地摇摇头：“我工作的住房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听说不少员工都被遣散，我想……您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到我了。”
“哦？”
有些耳熟的话让洛廉眉头一挑：“是哪家公司？”
汉森想了想，认为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如实说道：“是‘奥利弗住房公司’，先生。”
他算是一眼看着“黑丝绒侦探事务所”从无到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人，对这位手段非凡、身份神秘的“驱魔人”先生怀有一丝敬畏，语气略有些拘谨。
“奥利弗住房公司……”
洛廉脸色古怪，这才回忆起熟悉感的来源——奥利弗的长子，理查德·温斯顿在康斯坦丁建立情报系统的时候，就暗中纳入了“受戒十字”的掌控，在扶持之下越发壮大。
在篡夺行动开始之前，为了增强对东伦敦的控制，理查德按伊文思的命令收购了一大批地位关键的公司，此时在东伦敦的商界可谓是一手遮天。
“放心吧，就算遣散所有员工，也不会影响到你的。”洛廉对这位公寓管理员还算有些好感，不打算将其换走。
“啊？”
汉森微微一怔：“您怎么……”
他刚开口，就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意识到这位先生的身份——对方的侦探社已经是整个东伦敦最大的事务所，没有之一。
稍微懂些内情的人都知道，侦探办案，不仅仅是看个人能力，更多的是人脉、背景。
反过来说，能做到这种体量的事务所，背后绝不可能没有人支持！
想留下一个公寓管理员，估计只是费些人情的事情。
汉森顿时感激涕零：“您……”
“别误会。”洛廉一眼就看出汉森心中所想，摇头解释道：“只是我刚好有个‘熟人’在奥利弗住房公司担任高层。”
没毛病，公司的老板也能说是高层。
熟人，高层……汉森情绪一滞，待回过神来，洛廉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
是夜，晚风喧嚣。
特佩什庄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安娜？！”
刚得到消息的理查德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娜静静地站在客厅之中，身上是“黑夜教士团”的修女服。
她五官几乎没有改变，怀中抱着沉重的《受戒之书》，由全金属打造、四周装有撞角的“书籍”狰狞骇人，与安静的修女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和谐。
理查德没想到再次见面时会是这种样子，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打好的草稿瞬间全部忘记：“你、呃，你……”
“我回来看看。”安娜抿了抿嘴，主动开口道。
理查德这才缓过来，挠着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
“你没事就好。”
“嗯。”安娜轻轻点头，动作比之前干练许多，柔弱中蕴含着让理查德暗暗心惊的强硬。
她环视一周，语气古怪地看了大厅中的肖像画一眼。
“为什么把我的画像挂在这里？”
“咳咳。”理查德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说是睹物思人，随口编了个理由：“你的房间正在清理，所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放回去。”
在被康斯坦丁招入“受戒十字”外围之后，大部分时间，特佩什庄园中都只有理查德一个人。
安娜打断他：“不用了，就放在这吧。”
“那也行。”理查德松了口气。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有那些先生的扶持，原本虎视眈眈的几个敌人都被收购、吞并。”理查德一想到自己当初还怀疑过那位先生的能力，就暗自感到好笑：“现在，奥利弗住房公司已经是东伦敦最大的公司之一，嗯我打算挑个时间，把公司的名字换了，你觉得怎么样？”
“随你。”
安娜四处转了一圈，轻轻叹气道：“我先走了。”
“这、这么快。”理查德愣了愣：“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
安娜默然摇头。
“好吧，那你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理查德嘴唇嗫嚅。
“好。”
……
西伦敦，布伦特福德。
一辆汽车在黑夜中缓缓驶入喧闹街区，最后在一家开业不久的酒吧前方停下。
啪！
韦德推门下车，谄媚地帮洛廉拉开车门。
“先生，地方到了。”
后排座位，洛廉抬头朝外看了一眼，穿着黑白马甲的霍森正在为人调酒。
而酒吧的二楼，“血天使”的画像静静挂在昏暗大厅中。
……
第189章 第二氏族与“血天使”
这家酒吧目前是“圣血教团”唯一的产业，名字叫做“黎明酒吧”。
霍森原本想起一个更骚包的名字，觉得那样才能配得上“死徒”的威名，譬如“终结者俱乐部”、“野狼酒吧”、“来生酒吧”等等。
但罗杰斯想也没想地驳回了他的意见，把那几个羞耻的名字一一拒绝。
在他看来，“死徒”存在的意义就是用生命践行“血天使”的启示，为不列颠带来新的黎明。
可能手段稍微残忍了一点，但他们可是当之无愧的正派人士！
那几个名字听起来也太羞耻了。
要是以后死徒从幕后走向台前，罗杰斯都不好意思说这家酒吧的老板之一。
鉴于以撒对“黎明酒吧”这个名字也很满意，霍森只能悻悻收起自己准备的其他称号。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门口，韦德不懂就问，亦步亦趋地跟在洛廉身后。
可能是由于灵魂中的混乱诅咒，他的脑回路一向异于常人，在接受不死者血液后，性子也没有被感染多少，仍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只是对洛廉更为尊敬。
以后谁再敢说“吸血鬼”的坏话，他第一个冲上去！
“来看望一下‘朋友’。”
以洛廉现在的灵魂深度，就算不适用“梦貘”这样的能力，也能直接扭曲自我在旁人眼中的形象。
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自己套了一身西装革履的绅士打扮。
别说，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资本家的风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富有的气息。
咚咚！
“晚上好，这位尊敬的先生。”
见有人上门，霍森放下手中的银质调酒杯，仿佛直接嗅到来者皮夹中的金镑气味，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您想来点什么？”
韦德昂首挺胸上前，拍出四张钞票，颇为桀骜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大客户！
霍森眼前一亮，给二人各自上了一杯龙舌兰，摩擦着手掌道：“不知道，二位想谈什么生意？”
别看他和罗杰斯好像各自都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在警察厅内部节节高升、未来可期；一个成了酒吧老板，在布伦特福德的地下势力中也算有一定地位。
但只有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事。
罗杰斯看似晋升顺利，但霍森不知道在背后给他垫了多少钱。
那些个浓眉大眼的高层，每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吞金兽，在罗杰斯功勋足够的情况下，还额外贿赂了一大笔资金才得以晋升。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黎明酒吧更不用说，不仅要打点警察厅、税务局，还得防着其他竞争对手。
当局对西伦敦的非凡者防范也要远超东伦敦，别说像“受戒十字”那样明目张胆的扩张，就连上次被他们杀死的退休议员，背后的利益团体都还在进行追查。
要不是他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从个体户到组织化，霍森终于算是体会到了知更鸟当时的窘迫。
洛廉前段时间还真没怎么关注这个“第二氏族”，在东伦敦的事情基本了结后才有空过来看看，没想到有以撒坐镇，还是混的这么惨。
他神色自若动动手指，韦德立刻会意地递过来一只雪茄。
啪！
洛廉一打响指，雪茄的末端溅起火星，接着发红、灼烧，凭空燃起火焰。
“我想谈一些特殊的生意。”
嘶……霍森双目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这人是个非凡者？！
我的灵性直觉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本能地想要召唤自己的搭档“瘦长鬼影”，但在下一秒猛然发觉，酒吧中的其他客人、工作人员都不为所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陷入了诡异的和谐。
霍森反应很快，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内心祈祷，并找寻着最佳的逃跑路线。
“呼——”
洛廉悠然靠在吧台上，眯着眼睛吞云吐雾，顺着霍森的视线望向二楼。
“你在找什么？”
完了！
见以往有求必应的“血天使”毫无反应，霍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不知道以撒出了什么状况，急忙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嘴角僵硬地悻悻一笑：“不，您误会了，我只是在……”
就在霍森大脑飞速运转时，一片圣洁羽毛在眼前勾勒而出，接着幻化成高大威严的“血天使”面孔，语调沙哑、低沉。
可能是有偶像包袱了，以撒在死徒面前的形象都是高大威猛的圣血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