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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天黑了
——当赤日冷却，辉光黯淡，昨日化尘，‘苦痛之狼’也许方能将息。
当那道包含苦痛与裂分之意的影响降临，阿尔戈斯和博斯的消亡趋势被强行止住。
漆黑天幕划出一道瘆人裂口，密密麻麻的眼睛贴在屏障之上，从这重里世界之外不断逼近。
“呵呵。”博斯取回身体的控制权，轻佻地笑了一声：“怪不得你曾经会在这个‘邪灵’的面前落败，光看眼睛数量它就要比你强得多。”
“……连死亡也不能让你闭嘴吗？”阿尔戈斯的声音断断续续，随后从博斯身上站起一个百目巨人虚影，目视“苦痛之狼”与那个闯入者对视，顿感内心怅然若失。
它不明白，分明只是一次有些挑战性的狩猎，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真……”
啪！
当“命运”带来的伤势继续扩大，逐渐将意识拖入深渊，阿尔戈斯眼前剧烈晃动，视线如同泡沫粉碎，博斯和它之间的一层无形隔膜突地崩裂，一段被“截留”的记忆重新出现。
背景是当日他们遭遇爱德华·亚历山大的街区，从周边的战斗痕迹来看，时间是蜘蛛魔盗团和爱德华、艾丽丝激战到白热化时，旁边的所有人都陷入呆滞，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按下暂停键。
而头戴拿破仑帽的博斯正嘴唇嗫嚅，低声和爱德华交谈着什么。
“这是——”阿尔戈斯在短短半秒内接受完所有信息，“苦痛之狼”入侵带来的迟滞瞬间消弭，它怒不可遏地看向博斯。
“你和那个具名者达成了什么协议？”
“……”博斯沉默了一瞬间，没有隐瞒，摇头叹息道：“就像你现在看到的——”
他转向重伤的绿裙女士与另外两名下属。
由于“预见”的能力，绿裙女士率先在“苦痛之狼”带来的影响下遭受重创，喉舌间不断发出“嗬嗬”声响，在博斯转过身的那一刻“砰”地炸开，化作满地血肉，几根指节仍在缓慢蠕动，拖着残破的手掌向前爬行。
贝缇娜沉浸在对洛廉的身份猜测当中，强大的灵魂让她没有立刻死亡，只是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肉体完全解放的莱维咬紧牙关，勉力支撑，骨骼“咔咔”作响，没有察觉阿尔戈斯和团长的对话。
——蜘蛛魔盗团最初的、同样也是最后的成员都在此处。
包括博斯体内的其余寄生兽和阿尔戈斯。
“……你出卖了他们，还有我。”阿尔戈斯原本正在消散的灵魂强行驻留片刻，将本就身受重创的博斯压倒在地。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愤怒，只是疑惑。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恶人，竟然也会‘委曲求全’？不，你连自己的生命也愿意交给‘命运’……我没有时间知晓这个秘密，太遗憾了。”对上博斯那双隐含抱歉与笑意的眼睛，阿尔戈斯无奈散去凝实的灵魂。
终末前的最后一次爆发，反而加速了“命运”对它的吞噬，几乎是一瞬间，这位帮助博斯纵横死亡海域的里世界生物就迎来了永恒的静默。
“……不要紧。在漫长而奇异的时光之中，死亡亦会死去。”它逐渐阖上百目，拉扯着博斯的灵魂一同坠入地狱，意味莫名的目光紧盯洛廉：“我还会回来的。”
说罢便主动拥抱死亡。
“回来？”
洛廉一边与“苦痛之狼”降临而来的影响对峙，一边朝着阿尔戈斯方向五指虚握。
“你还想走？”
“命运”毕竟算不上一件传奇物品，对付阿尔戈斯这样的邪灵略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彻底泯灭对方的“存在”。
嗡——
没有丝毫犹豫，洛廉直接释放出“死界”，漆黑的光晕从脚下往外蔓延，手心代表里世界的眸子猛然闭眼。
“冲锋！”被阿尔戈斯的长矛钉在地面的上校一把抓住贯穿身体的武器，于死界中再次复生，刚才停滞的鲜血之河继续奔涌。
这是……什么？！阿尔戈斯已经一半坠入死亡深渊，艰难地睁开最后一只眼睛。
漆黑巨幕拔地而起，将废弃街区吞噬殆尽——字面意思的吞噬。
灵感强大的博斯与贝缇娜同时察觉到，这重里世界正在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任何生气、光是目睹就让人心神僵硬的漆黑世界。
“里世界，被‘吃’了？”贝缇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理智告诉她……事实如此。
“死界”转瞬间就将这处并不算大、刚好与废弃街区契合的里世界吞下。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死亡气息轰然降临，与“苦痛之狼”的影响于顶端相撞。
而另一个受到针对的阿尔戈斯已被鲜血之河淹没，狂躁的廷达罗斯猛然跃出，血盆大口越张越大，一口将幽灵状态的博斯与阿尔戈斯吞下。
莱维躲闪不及，也被一个个尸生人拖入血河。
他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每一次攻击都能将一个尸生人撕成两半、或者拧下头颅，可他们的生命仿佛没有穷尽，不消多久就会重归而来，继续发起冲锋。
他根本不是在面对一群人，而是在面对一支真正的不死者军团！
——在“死界”中被杀死的人都会成为不死者之王手中的一枚货币，为了让这些尸生人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只有相对坚韧的灵魂才能在血河中复生，其余孱弱者都被当成复活用的柴薪。
在上校的带领下，无穷无尽的不死者军团最终将莱维淹没，庞大如巨人的身体无力倒下，坠入“死界”，在下一秒就重新站起。
不过，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疯狂，而是一抹冷冽的绯红。
“莱维……”贝缇娜心凉了半截，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莱维的灵魂已经彻底死去，此时被侵蚀变成了军装男人那样的尸生人。
“玩弄死亡、操纵里世界……这到底……”她无力踉跄两步，突然剧烈咳嗽一声，低头看去，一只畸形的手臂贯穿她的胸口，正是由生命力孕育而出的那个亵渎之子。
“篡夺！”
她惨白着脸发动能力，自知必死，在杀死畸形生命后，故技重施地想把对方的死亡也进行篡夺，从而提前死去，规避鲜血之河对她的“侵蚀”。
但她刚升起念头，杰克魁梧的身躯就出现在身后，左手甩出，在半空中分解、交织成血肉大口，将贝缇娜的脖颈瞬间咬断。
“你——”她艰难回头，对上杰克无有悲悯的目光，尸体无力坠入脚下的鲜血之河，连滚动着眼珠的绿裙女士都没能幸免，被血河吞噬。
“都走了，现在，轮到我们两个了。”博斯轻轻一叹。
“不！”被廷达罗斯咬下半截身子的阿尔戈斯徒然怒吼，被一个个冲上来的尸生人撕咬啃食，其中大半都被廷达罗斯直接吞下，成为生长的食粮。
顷刻间，廷达罗斯的体型就大了一圈，这是灵魂滋长最直观的外在体现。
代价则是阿尔戈斯连“死亡”的恩赐都没能获得，彻彻底底地丧失“存在”，带着无边恐惧消亡。
缠绕幽灵之火的博斯同样没能幸免，倏地被席卷的鲜血之河吞入，视线停留在拔地而起的黑幕之上。
“天黑了。”
啪——
“死界”展开之后，洛廉的气势更为恢宏瘆人，无边黑暗向他俯首，在背后簇拥成三对狭长翅膀，猛地展开，直冲天幕上的“苦痛之狼”眼睛。
“我们是一团漂泊的火焰，因而世界不止一处被烧灼。”
隐隐约约的吟唱声不断扩大，在洛廉耳畔响彻。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道声音更具“非人”感，空洞而毫无感情。
“我们贪得无厌！
“尤对毁灭的渴求……
“……和对存在的永恒仇恨。
“狼群缄默，肉体苦痛。
“作为与生俱来的无血无肉者，我们唯具三性：
“——毁灭性，毁灭性，以及……毁灭性。”
废弃街区上空的“伤痕”野蛮扩张，挤进来一个巨大的狼首，刚刚睁眼就被飞射的血咒锁链撞上。
“怪物——”
“苦痛之狼”身体闪烁消失，再次出现时立于洛廉前方，毁灭准则在“死界”中横冲直撞，强行撕裂出一个真空地带。
“怪物，是指我身上的地狱气息？”洛廉收起巨大的“命运”手枪，这回不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茫然。
狭长翅膀缓缓扇动，他眼中少有地出现严肃。
饶是位于“死界”当中，苦痛之狼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威胁，“危机感知”正隐隐刺痛。
“正好，让我来看看现在的极限吧。”洛廉挥手制止想要上来的杰克，一甩衣摆，从黑暗中抽出两把黑红刀刃。
噌！
两道弧月交叉前冲，其间闪烁血咒符文。
“苦痛之狼”选择躲避应对。
但当它闪身到另一个地方，仍旧被刀光当面劈下。
“梦貘”！
对于“苦痛之狼”这种层次的里世界生物，目前阶段的“梦貘”制造一定的幻觉就是极限。
面上出现一道创口，“苦痛之狼”却不见愤怒，与阿尔戈斯的表现大相径庭。
毁灭之意从创口涌出，它咆哮一声，在半空中踏地奔走，两眼之间浮现一条血线，随即扩大成猩红裂口，转眼间裂分为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
咔嚓！
蕴含“暴君”力量的雷霆当空落下，照亮半边天空的同时狠狠劈在狼首。
阴影化作尖刺直冲天空，等两头被毁灭准则包裹的巨狼临到眼前，洛廉一步踏入漆黑门户，下一秒，“苦痛之狼”被密密麻麻的尖刺逼近，又将其寸寸搅碎。
在这不足半秒的间隙，调动好灵性的洛廉已然再次挥刀，同时喉结鼓动，吐出一句威严话语。
“停止！”
“教条”的影响倏然降临，两头巨狼难以挣脱，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秒钟。
就在这时，“幽灵回响”贴面爆发，直冲它的颅内。
轰！
血色十字架裹挟着刀光迅猛下坠，从中将两头狼镇压而下，势不可挡地在地面砸出大坑。
“苦痛使我们裂分，又将致使毁灭——”
吟唱从黑暗中传出，随后是一只又一只的红狼，组成狼群冲向即将落地的洛廉。
它每一次分裂身躯，毁灭准则都会上升一个台阶，此时已然令洛廉如芒在背。
“裂分者当受穿刺之刑！”
洛廉的心脏雷鸣炸响，搏动时如闪电划过，血色电光环绕身周。
从“暴君”血裔身上得来的“教条”对于苦痛之狼具备极强针对性，洛廉话音还未落下，狼群就被一条条尖刺贯穿，不断有红狼被拔地而起的长矛挂在半空，在哀嚎中丧生。
但苦痛越是强烈，“苦痛之狼”所带来的危机也就越大。
洛廉头一次感到兴奋雀跃，猛地拔高位置，同时施放数个能力。
血咒锁链“哗啦啦”组成牢笼，在困住剩余的几头红狼之后，他眸光一肃，在“死界”中好似威严的皇帝，张口发出律令。
“死亡！”
啪！
红狼的躯体像是被人踩中的虫子，在地面炸裂成一片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