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今非昔比的“受戒十字”
“圣杯”？
诺兰警觉地盯着柯文，不动声色地朝银质项链中注入灵性。
此时齐聚东伦敦的宝藏猎人中，恐怕没有谁敢说能够不对“圣杯”动心。
诺兰也不例外。
但这种层次的圣遗物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觊觎的。
先不说勃然大怒的教廷，光是其他的猎人就不会希望看见他们之中有人夺得“圣杯”。
我得不到没关系，重要的是其他人也不能得到！
赢家要是与“黑衣神父”对战的那个神秘非凡者就算了，毕竟自己这些人绑在一块说不定都不够人家收拾，差距过大，充沛的武德让这些人生不出什么嫉妒心思。
换成别人就不一样了。
要是实力稍微欠缺的人妄图染指“圣杯”，一定会被其他猎人群起而攻之。
诺兰能顶着苏格兰场生死无论的通缉四处活动，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底气，配合高危级“遗物”，放在蜘蛛魔盗团内能算是顶尖水准，除了团长博斯本人，大概没有人能稳稳胜过，但也不敢说能带着“圣杯”全身而退。
更何况，真的有人会把这种宝物“交易”出去？我可不算是一个优秀的买家……他紧握银质项链，四周的街道如同被高温熔化，化作粘稠的“淤泥”，在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中上下起伏。
剥离出“第三圣杯”后，柯文的气息削弱不少。
发散不详黑光的狂战士甲胄将这部分负面特质不断放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狂躁阴沉，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包裹。
诺兰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个“圣杯”窃贼状况不对，根本没有纠缠的意思，然而当他内心浮出这个想法，灵性直觉却愈发躁动，死寂的黑夜在这一刻成为囚笼，无论是哪个方向都仿佛潜藏着无穷怪物。
“‘圣杯’这种珍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危险的来源，同时嘴上委婉拒绝，没有答应这场一看就很不同寻常的交易。
“呵呵。”柯文并不觉得区区一个资深密位术士能够找到自己老板的踪迹，他摩拳擦掌，在诺兰不善的注视下继续向前，没有因为拒绝而停驻脚步：“看来，你不仅不是其他人口中的‘疯子’，还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
“不过——”他右手一抬，交织的黑光簇拥成斩龙剑：“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失去“第三圣杯”的平衡，狂战士甲胄终于彻底侵占了这具生命力充沛的身躯，一刻不停地榨取着骨与血。
盔甲变得更加狰狞，古老的意志缠绕在尖锐的漆黑甲片上，连带着斩龙剑宽厚的剑身都泛起绯色辉光。
“白色死神”诺兰心头一跳，感受到了当日与柯文交锋的蜘蛛魔盗团成员的体会。
他根本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发狂的野兽！
肩膀上的那柄巨剑难掩沉重的悲恸，在绝望中爆发出无可比拟的愤怒。
——如果说那是一把剑，未免太过厚重。如果说是墓碑，又未免太单薄了。
柯文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旋转身体，带动沉重巨剑抡成半圆，划破银箔一样的月辉，如彗星坠落。
危机感袭来，诺兰顾不得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猎人”。
他催使灵性，身体倏然被涌动的街道吞没，体面的白色礼服消失在原地。
在高危级“遗物”的作用下，整条街道的地面都在瞬间变为淤泥状，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大，叠加成三米多高的浪潮，一只只白骨裸露的手臂从中伸出，伴随痛苦的哀嚎。
这就是他被称为“白色死神”的最主要原因！
以思维具现的腐烂手臂妄图将生人吞入死亡的泥沼，如林白骨冷冽无情。
与此同时，一颗颗爆鸣的空气子弹尖啸迸射，从四面八方涌向持剑下劈的柯文。
铛铛铛！！
狂战士盔甲将空气子弹一一挡下，白骨手臂攀附而上，贪婪地伸向柯文，而迎接它们的是凌厉巨剑。
粘稠的淤泥没能多阻拦柯文一秒钟，全力施为的他狠狠劈下斩龙剑，势如破竹。
棺材一样的剑身刺入街道，哀嚎的腐化街道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创口，藏身其中的诺兰还未来得及远去，正站在黑暗中央。
剑尖停留在他的鼻翼前不足一公分，锋锐气息已然隔空划破皮肤，一滴温热鲜血“啪嗒”落地。
额头渗出冷汗，意识到不可力敌的他灵性一滞，构筑到一半的高位术式嘎然而止。
铿锵——
柯文保持平举巨剑的姿态，双脚落地，隐隐爬上黑色血管的眸子平静无波。
“这是我给出的条件，现在，轮到你了。”
……
最终，诺兰以一万金镑的价格将那枚赝品“圣杯”买了下来。
并非每一位非凡者都阔绰富裕。
事实上，能一次性拿出五千镑现金的非凡者已经算是颇有家资。
在随时都会降临的危险面前，将一切资源转变为自己的实力才是非凡者们最青睐的选择。
蕴含隐秘知识的密传、增强冥想效果的魔药、可供探寻的里世界进入方法……一万金镑能够做到的事情数不胜数。
然而，在“圣杯”这样价值难以估量的珍宝面前，一万镑与免费几乎没有区别。
正如前言，诺兰是个聪明人。
他深知往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如果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地给予你某种利益，那他必定要从其他地方拿走更多。
结合前不久的骚动，诺兰推测“圣杯”窃贼的意图是搅浑东伦敦的局面，掀起更大的混乱，以帮助自己从中脱身，于是自觉洞悉柯文目的他，带着手上的烫手山芋，准备去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别说，他猜的还真有几分接近真相。
只是缺少了洛廉与“吸血鬼”这两个关键要素，结果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社长。”
褪下狂战士盔甲的柯文脸色恢复如常，走到洛廉面前汇报。
要是东伦敦立刻出现七八个“圣杯”，第一时间就会被人看出端倪；先放出一个吸引视线，再慢慢将剩下的赝品也传播出去，才能造成更大的混乱。
所以“白色死神”不仅是他今晚的第一个目标，也是最后一个。
“你做的不错。”
见柯文的任务顺利完成，洛廉满意点头，没多干涉此事。
身旁，普瑞斯的视线不停在两人间徘徊，思绪纷飞。
既然这个事务所的员工是“圣杯”窃贼，那这个人的身份又是什么？
说不准，又是一个深藏不漏的神位术士，不然可指挥不动这种层次的下属……
柯文在刚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对“白色死神”压倒性的力量，完全展露本质的狂战士盔甲简直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兵器，很难说失去“第三圣杯”的平衡到底是削减了它的力量，还是解除了束缚。
联想到柯文获得“圣杯”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东伦敦，紧接着就爆发了一场三个神位术士间的战斗。
普瑞斯越发觉得背后情况复杂，牵扯到了教廷和多个隐秘组织，乃至“吸血鬼”这种闻所未闻的恐怖存在，仅凭艾丽丝一个具名者恐怕力有未逮。
不对，涉及具名者的调动，一定会得到“伟大之兽”的指示，其他人不清楚此事的原委情有可原，但阿莱斯特先生怎么会没有发觉这么明显的错误判断，以至于艾丽丝身陷险境……他的视线突然凝固了一瞬间。
包括普瑞斯、艾丽丝在内的所有“隐光之灯”成员，都在阿莱斯特的潜移默化下对神祇祛魅，反倒对他本人产生了一种近乎盲信的态度，认为他是天生的智者和终末的观者，绝不会出现一丝差错。
要是现实与“伟大之兽”的判断不符，那一定是世界出了问题！
或者，就是阿莱斯特先生自有安排，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普瑞斯压下脸上的悸动，抬头对上一双意味莫名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洛廉幽幽问。
嘶……不知道为什么，普瑞斯总觉得这位事务所社长实在令人畏惧，目睹刚才柯文与“白色死神”的战斗，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更加明显，灰蓝色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
“不。”他小心掩藏自己的猜测，移开视线道：“我只是在思考刚才的战斗。”
“是吗？”
在“真实之眼”下，没有防备的非凡者在洛廉眼中如同赤裸，思维和想法都一览无余，只要稍作“解析”就能看穿。
不过普瑞斯的灵魂上萦绕着一股淡淡弧光，在脑内盘踞，无法准确读出具体想法，但那种浅显的情绪转变被洛廉轻易捕捉到。
畏惧，高兴，后怕……难道是“隐光之灯”还有后手？也对，毕竟是能跟教廷掰掰手腕的显赫组织，表现出来的这点底蕴可远远对不起阿莱斯特的名声……洛廉没深入探查，摆摆手让柯文带着普瑞斯先行回到汉伯宁街道，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而他自己又回到布琅庄园当中。
空荡的城堡大厅再次迎来它的主人，漆黑长桌上首的阴影座位上勾勒出猩红人影，洛廉一手按住《剥皮书》，一手轻轻敲击桌面。
半秒后，由食血蝙蝠组成的黑雾从中分开一条通道，会议桌上的三眼乌鸦骨碌碌转动脖子，紧盯门口。
嗡——
沉重的古旧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头戴宽檐礼帽、身着漆黑大衣的杰克·阿诺德当先走来，脚步无声。
在阿诺德身后，提着鲜红长裙的玛丽莲面纱遮脸，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只露出鼻翼以下的部分，薄唇浮动异样绯红；相同颜色的内衬和外裙搭配得体，衬托出静默气场。
再后面是穿戴威严教士服装的班森，他克制着张望的想法，强迫自己露出庄重表情。等走到洛廉身前，无意识间被庄严肃穆的气氛感染，内心杂念隐去。
随后，担任“授血神官”的伊文思最后步入。
他转身为众人关上大门，将窥伺的黑夜也隔绝在外。
“尊主。”
代表“受戒十字”最高权力的几人低声问侯。
“嗯。”洛廉应了一声，把视线投向小布走来的伊文思：“俗世吸血鬼那边情况如何？”
“……教廷方面已经发布了通缉令，将所有‘吸血鬼’都列入灭绝名单，任何猎杀‘吸血鬼’的人都可以去凭此去换取赏金。”
伊文思恭敬汇报。
“他们还整理出了一份关于‘吸血鬼’的弱点，譬如畏惧阳光、无法在白昼正常活动等。”
时间太短，暂时还没有几个非凡者响应。
但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教廷这次下了血本，一个普通“吸血鬼”的赏金就有300镑，不知道得发多少赎罪券才能赚回这笔钱——他们目前还分不清真正的“吸血鬼”和血仆之间的区别，全都统称为吸血鬼。
正好，“四代吸血鬼”及以下的吸血种虽然劣势颇多，但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优势：他们散播血脉的速度是完美血脉的数倍、十数倍，只要有一个吸血鬼存活，就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吸血军团。
长久以往，说不定能催生出专业的“吸血鬼猎人”。
“亚当斯与残存的心腹带着剩余资产逃离白教堂区域，同时向黑弗灵、纽汉等区域派遣人手，此时已经分别建立起几个据点，并以此为基础向外扩散，数量隐有膨胀的趋势。”
伊文思一一说完，小心问道：“这一批俗世吸血鬼的素质更加低劣，需要我们出手干预吗？”
“不。”洛廉摇头：“就让他们去和教廷的人作对吧，就算再次覆灭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提供有限的帮助，但不需要过多干涉，只要保证始终在掌控之中就足够。”
“我明白了。”伊文思记下他的吩咐，继续等待训诫。
洛廉打了个响指，幽影闪过，“灯之具名者”艾丽丝留下的几件“遗物”出现在桌面。
“把这些东西交给‘炼金修会’吧。”
每一个神位术士都不可小觑，洛廉没打算亲自使用这些“遗物”，而是利用《剥皮书》中记载的知识，将其重构、制作成新的非凡物品。
等伊文思带着东西回到座位，洛廉的目光依次扫过杰克·阿诺德、玛丽莲、班森等人；
与最初相比，现在这些下属完全能算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算放到如今的“圣杯战争”中，也没有人可以忽视。
不过，他们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力量就是所有吸血种的总和，是一整个群体的具现……洛廉环视一周，最终把视线落在杰克·阿诺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