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梅瑟神父背对赤红余晖，亮白镜片上折射布道厅中的层层黑暗。
肩膀颤抖的特里芬匍匐在天父的圣像下，听到背后的动静，一点点转过身，脸上划过两道泪痕。
“梅瑟……神父。”
特里芬上身穿着主教服，袖子上的小铃泛着黄铜色泽，由白羔羊毛织成的环带围在肩部，上饰有4个黑十字架。胸部和背部各有一条饰有一个十字架的直带下垂。
无论从前胸或后背望去，大披肩皆呈Y字形。
——这是教皇亲自赠与他的大披肩，表示教皇允许这位地区主教分享自己的一部分职权。
“主说，信服者应当宽容。”
梅瑟神父一步步走近布道厅，折射光芒的镜片越发刺眼。
“你做了什么，特里芬？”
“我？”
特里芬颤抖的肩膀停下抖动，缓缓起身，语气平静的像是一台没有生命的留声机。
“我什么也没有做，神父。”
“默许罪行的发生，是最大的罪。特里芬。”
梅瑟神父轻轻摇头，甩出一张空白的纸页。
“纵容‘大罪仪式’，圈养密教徒，以及……亵渎信仰，勾结魔鬼。”
一滴墨水也没有的空白纸页飘落在特里芬面前，神父魁独的影子落在上面。
“特里芬，你应该做点什么的。”
“我不知道，神父……我梦见我成为了罪人，被主的天使用长枪杀死，我，我也许做了很多错事。”
特里芬分明是一位地区主教，面对这位黑衣神父，却恭敬的像是面对教皇的修士。
他嘴角嗫嚅，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话：“……成功能够赦免一切最无耻的罪恶，对吗？”
“……”
梅瑟神父一语不发地伸出左手，垂下一枚漆黑的十字骸骨钉，冷然的火焰在特里芬瞳孔中熊熊燃烧。
“你有罪。”
漆黑火焰无声蔓延，从特里芬的心底迸射至现世，将他燃成一道火柱，在昏暗的布道厅内撒播死亡前的光芒，天父的圣像怜悯地垂下目光。
“我……有罪。”特里芬脸上不见痛苦，声音如同梦呓，茫然地站在原地，任由罪恶之火将自己吞没。
啪嗒。
主教礼服袖口的小铃落在地上，特里芬苍白的面孔上正褪去生机。
他瘫倒在天父圣像脚下，艰难地朝黑衣神父伸出右手，紧握的指尖一点点松开。
“神父……”
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喉舌干涩沙哑，为主人问出临死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信仰吗？”
正欲转身离开的梅瑟神父脚步一顿，转身捡起那张完好无损的空白纸页，身影踱出布道厅。
“这是我的工作。”
……
第120章 黑夜已至，唯有死亡！
特里芬，一位教廷的地区大主教，就这样安详地走了。
但是他留下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神父审判特里芬的行为，暮光教堂的修士们顿时忙碌起来。
首先是要尽快淡化这件事在世俗界的影响，维护教廷的尊严和权威。
还要应付接下来的问责，以免被殃及池鱼。
在梅瑟神父的吩咐下，修士们停止晚祷，开始搜查这位大主教的房间。
结果很糟。
他们发现这位整日笑呵呵的地区主教，不仅是他们的前辈，还是一个钱辈，光是教堂房间里就藏了三万多镑。
全都是现金！
一摞摞灰底白纹的金镑被摆在暮光教堂的弥撒大厅，手握权杖的女王头像半眯着眼，在天父圣像的注视下熠熠生辉。
有人羡慕万分，恨不得取而代之，觉得大丈夫当如是。
有人愤怒莫名，认为这位主教背叛了信仰，不配以主教的身份下葬。
更多的人心中是心疼和恐惧。
因为这些钞票中有他们的一份！
损失是小，牵连是大。
要是不能把自己摘出去，这把看不见的火说不定会烧到他们身上。
事实证明，如果要让人不再为一个麻烦担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遇到一个更大的麻烦。
随着搜查的深入，很快就没人在意这点小事了。
特里芬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非常主动地将一切与密教徒联络的证据都留在暗室中。
只是象征性地做了一层伪装，让搜查的人有一点成就感。
没多久，一大批文件被翻找出来。
证据表明，特里芬不仅是主教，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密教投资人。
走密教徒的路，让密教徒无路可走！
他主动派人去建立密教，收割蒙昧信徒的钱财，等规模大了再出手“剿灭”，用来给教廷树立威信，顺带还能在主教的职位上刷一波业绩。
而特里芬发展密教的方式也十分先进。
——用鸡蛋、面粉、面包等生活物资来笼络人心，再用金钱贿赂当地的警长，遮掩存在。此招效果拔群，卷死了一批囊中羞涩的新生密教。
这种方法唯一的缺点是前期投资巨大，但从最后的收获来看完全值得，往往一个密教的收益就能抵得上一个工厂的半年纯利润。
一个伟人说过一句话。
大概意思是说，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资本甚至愿意售出绞死自己的吊绳。
特里芬原来只是随心之举，没想到收益远远超出预料。
尝到甜头的他两眼放光，连夜批了一大笔资金来投资密教。
从这些名单来看，东伦敦泛滥的密教，起码有五分之一是在他的主导下成立的！
“嘶……”
负责检查这部分证据的几名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位主教疑似有点极端了。
这个行为的结果倒是没什么问题。
主教有了这笔十分可观的收入，他们平日里不说跟着喝口汤，日子过的也会稍微好些，起码能改善改善伙食。
而加入密教的那些蒙昧市民也获得了精神上的寄托。
什么，你说有些人加入这些密教，导致家破人亡、人财两空？
不过是些信仰不坚定的异端罢了，在明知密教徒要与教廷作对的情况下，还愿意捐献钱财，就是教廷的敌人，遭受惩罚是应该的。
总之，结果都是好的。
但过程实在是……实在是太亵渎了！
身为地区主教，却主动培养密教，让不知情的人知道，恐怕会以为教廷跟苏格兰场一样，从上到下都烂完了，是趴在纳税人身上吸血的蛀虫。
虽然事实上也差不多，但以前好歹还有块遮羞布，修士们有嘴硬的底气。
这件事被捅出去可就不同了。
阅读文件的修士冷汗涔涔，后背被打湿一片。
他小心地看了旁边的黑衣神父一眼，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检查。
投资密教、纵容魔鬼信徒构建传送门，召唤地狱生物、压下一大批非凡案件……不止如此，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大罪仪式”也是在特里芬的漠视下发生的。
其意图不言而喻。
职位数量是有限的，想上去的人却无穷无尽，非凡者的超长寿命又让“死亡”这个最有效的淘汰机制失去作用，导致最顶层的人员基本难以变动。
以特里芬的能力，地区主教基本上就到顶了，除非他愿意出卖一些珍视之物，否则根本卷不过那些有能力有资历有势力的老阴逼，一辈子只能止步不前。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人间卷不过，就去地狱试试！
以往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以教廷地区大主教的身份过去，肯定能得到地狱诸多君主的重视，摇身一变成为新的魔鬼。
现在倒是得偿所愿了，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特里芬已经不再纯洁，死有余辜。”
梅瑟神父对特里芬的所作所为了然于心，轻轻一句话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教廷将会剥夺他的主教身份，对外也不可继续宣称其为神职人员，按照堕落的魔鬼对待。”
旁边的暮光教堂助祭大气也不敢喘，连连称是。
这件事很难办。
按流程来说，应该先隐瞒下来，内部再自行处理，但神父发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不敢反驳。
“如果是以对待‘魔鬼’的方式处理，那么现在……”
“为特里芬举行‘火刑’吧。”
“明白！”
半小时后，暮光教堂的高层修士聚集圣坛前。
特里芬的尸体被捆缚在白色十字架上，地下堆满柴薪。
等落日坠至尸体的身后，助祭上前点燃柴堆，烈火腾起，烧灼人心。
被剥去主教盛装的特里芬尸体赤裸，皮肤苍白，以最原始的姿态接受“天父”的惩罚。
要么升上天堂，要么坠入地狱。
这是火刑所代表的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教廷贵为当今世界的最大宗教，尊“天父”为信仰。
但“天父”从未显露过神迹，各种神话故事只停留在教典中，若非教会高层的受神恩者还能够使用神术，一些影响团结的“谣言”恐怕已经四处泛滥，掀起一波煽动者与野心家的狂欢。
“历史的转轮永远不会停止，有人死去，有人诞生。